“我已经提前通知他们了。”月老大声道。
前面出现了一道岗哨,探照灯晃得我睁不开眼,两个戴防毒面具,背着自动步枪的士兵走上前来。
“票。”其中一个士兵来到驾驶室。
月老把船票从车窗递了出去,一个士兵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然后挥了一下手示意通过。
当我们的车来到火箭发射台脚下时,我着实被震撼到了。我走下车,仰望巨大的火箭,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真实的载人火箭,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就像一座高楼一样,这种感觉就像仰望榕城的电视塔。
“怎么样震撼吧,这火箭489吨,”穿一身白色连体工作服的买买提已经等在那了,“待会它会以每秒钟8公里的最高速度升空。”
这个几百吨重的大家伙将以接近30倍的音速上升,真是难以置信。
“还好月球不远,不用第二宇宙速度,到月球第一宇宙速度就行了,”买买提继续炫耀着自己的航天知识,“否则你们就吃不消了。”
火箭通过脐带进行燃料加注,就像一个待产的新生婴儿。飞船一些部位冒着白色的气体,发出嘶嘶的声响,就像是我坐过的蒸汽机车,只不过以前坐火车去的都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地方,而我们现在的目的地,却是一个虚无缥缈、出人意料的方向。许多穿一身白色连体工作服的技术员上上下下,跑来跑去,都在忙碌地为发射台的火箭做最后的检测。发射台下有一个水池,见我盯着水池发呆,买买提道:“这有400吨水,待会一点火全都蒸发掉,但发射台保住了,下回还能接着用。”
待会发射架上连接火箭的脐带一断,我就重生了。我心想。
“你们再看看地球吧,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买买提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的模模糊糊的黑色剪影道。
雨过天晴,皓月当空,繁星满天。再也见不到这么美的地球了,我心想。
“这天气太适合飞行了。”月老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买买提继续感叹道:“我虽然没上过太空,但可以想得到,以后地球就是你们的蓝月”
“没时间闲扯淡了,你赶紧先带他们进舱。”月老打断了滔滔不绝的买买提,让他带我们上电梯。
“不是说有六位乘客吗”我问月老。
“你觉得现在来得及通知他们吗”
“那另外四位乘客怎办”
“他们坐下一班。”
“那你不是亏本了吗”
“你知道就好。”
我从衣服内兜里掏出那本带着我体温的末世逃生指南,
我最后翻了一下这本末世逃生指南,这是一本没有序言的书,我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句手写的诗句: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看笔迹应该是刘老师写的。
落款日期是“6月3日,星期六”。巧的是,今天也是6月3日,而且也是星期六。
难道这就是这本书的跋
我把书递给了月老。我觉得我正在和刘老师告别,正在和地球上所有的人和事告别。
“再过几天北方的雾霾就来了,还有童屠和狼群。”我觉得在最后时刻还不告诉月老真相就太不地道了。
“tngt是什么”月老一脸不解道。
“一时半会说不清,我建议你还是赶紧走。”
“这里是高原,那些东西一时半会还上不来,再说这里有军队驻守,问题不大。”月老一脸轻松道,“我还要再凑两个航班,等挣足了钱再走不迟,失去天赐的商机是犯罪啊”
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你先上去,把路蹚熟了,到时候我还得指望你呢,”月老拍了我胳膊一下,微笑道:“咱们月宫见。”
电梯缓缓上升,月老在下面笑容满面地挥着手,“一路顺风”我听见他大声喊道。下面的走动的人越来越小,明亮的发射台尽收眼底。我这才发现只有发射塔周围有一圈光,这圈光在无边黑夜的包围下是如此地渺小和孤独,周围黑黢黢的远山的剪影尽收眼底就像我以前登上电视塔,去赴雨的约会,电梯越升越高,我的心也提了起来。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火箭整流罩的飞船内,按规定我们必须在发射前三小时从卫星招待所出发,15分钟内到达发射塔9楼,提前2小时45分进舱,现在只能一切从简了。”买买提道。
船舱的入口是一间面积约2平米的写着“风淋室”的小房子,风淋室里有一扇小门与塔架上直通飞船的通道连接。
在风淋室两边的地上,有红色油漆标明的逃逸箭头,那里有一个紧急救生通道的入口,入口直径约1米宽。
“从那个洞里跳下去就没事了,从9楼直接滑到地面,很安全,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买买提大笑道,“考虑清楚没”
“我考虑好了。”我也一本正经地跟他开玩笑道。
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心想。我感觉全身都在发抖,身旁的小丽脸色苍白,我想我的脸色也一定跟她一样苍白。
“你们谁先穿宇航服”买买提问。
“先让小丽穿。”
“丢掉背包、摘下手表、脱光衣服、解散头发”买买提唠唠叨着,“忘记地球上的所有烦恼。”
我倒是想全部丢掉,我心想,其实有些烦恼是永远都丢不掉的。
小丽脱得只剩下三点式了,买买提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样不行,得脱光。”买买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脱光”小丽惊讶地张开嘴。
“脱光,对,全部脱光。丢掉地球上的一切束缚。”买买提突然显得很兴奋,“快点,没时间了”
“请你转过身去,”小丽对买买提说,买买提尴尬地笑一下,极不情愿地慢慢转过身去。
“帮我看着他。”小丽对我说。
小丽除下了身上最后的遮羞布,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小丽的身体,瀑布般披散下来的黑发,白皙的皮肤,腿又长又直。
就像玉石的雕像般美我不禁感叹道。
我看着小丽雪白的身体钻进了白色的宇航服里。
“好了。”我说。
买买提这才转过身,上前来给小丽拉上拉链,一边往她的宇航服上插各种管子,然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买买提帮我穿太空服时,我的心跳快得不行,他大概看出来了,便对我说:“不必紧张,一路上,除了拉屎,几乎都是全自动的。如果你想,可以随时直接和我老板通话。”
过了一会他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如果你嫌排便麻烦可以吃止泻药。”
“那我们吃什么”我问。
“喏,就这个。”他指着我们座椅旁一个大盒子道,“像牙膏一样,往嘴里挤就成了,什么口味都有,都是流质,易消化,低胆固醇,你们两个人吃六个人的份,放开吃,不会形成多少大便的。”
我和小丽穿好了宇航服,跟着买买提从风淋室的一扇小门走进了船舱。我俩并排半躺着,被固定在座位上,就像昨天白天训练时那样。
“乘客朋友们,飞船就要起飞,请穿上宇航服,系好安全带。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月球,预计飞行时间为七天。”一个柔美的女声在广播里播报着。船舱里雪白一片,头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但此刻,我的大脑已经紧张到麻木的程度了。
月老把我们扔掉的东西都塞进一个白色大袋子里,他双手提着袋子,就像一个满载而归的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不,我觉得用心花怒放一词更为确切。
“怎么看不见外面”我问他。
不知是因为他听见了我的问话,还是因为看见我在环视四周的缘故。
买买提答道:“等火箭升到半空中,整流罩掉下后,你就能看见外面了。”
“我得走了,下面的人都已经撤离了,我们必须撤到5公里以外,再晚了,车开到半道上,万一火箭点火时爆炸,我也得完蛋。”买买提笑嘻嘻道,接着他又话锋一转,“开个玩笑啦,其实很安全的,我们飞船登月成功率一直维持在90以上。”
“谢谢你。”我对他说,不知道隔着头盔他能否听到。
“愿真主保佑你们。”他最后道。
买买提走后,火箭进入五分钟倒计时。
最后十秒倒数时,隔着飞船和头盔我都能听见火箭发出的隐隐轰鸣声,几百吨高能燃料开始燃烧,我感到船舱在剧烈地战抖,我想象着底下所有发动机同时喷射出炽热的火焰,高温、高速的火焰瞬间就把发射台下的几百吨水化为蒸气。
我的身体僵硬得就像一块铁板,心情也紧张到了极点。
小丽把她肥大的左手伸给我,我想也没想就一把握住,就像是握住了雨的手。
突然间,船体的颤抖消失,如同灵魂脱离肉体般,我感到船舱开始缓慢地徐徐升起,非常平稳,甚至比电梯还平稳。我心说这哪需要什么训练啊简直太梦幻了
但随着火箭逐步地加速,我感到压力在渐渐增加,就跟在离心机里时差不多,但受力点有些不大一样,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就好一滩泥一样,身体在往下坍塌。
这种负荷虽然很难受,但我还能承受。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小丽,她也在看着我,她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3分多钟时,整流罩打开,外面的光线透过舷窗一下子照了进来,窗外是一片暗蓝色的天空。这时候,又一阵巨大的压力袭来,我的五脏六腑就像要碎了似的,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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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的噪音忽然消失了,痛苦也随之烟消云散,身体觉得特别舒服。我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船舱里,一些细碎的杂物浮在空中。
面前的仪表盘显示现在距地面高度是260千米,我知道舷窗外面是埋藏着无数秘密的星空。
体重曲线显示我的体重在不断减轻,从64千克变成现在的10千克我回到了婴儿时期的体重。
整个宇宙,都在静静地和我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