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连我们也算计,还有南姐姐,你这样真的太伤她的心了。”诸葛玥不可理解的看着南陌生。
“我本来就这样,是你们从来没有了解过我。这一世,除非我死,这一切才能结束。”南陌生冷笑道,不顾三人的错愕,说着心里积郁许久的固执。门口又出现南天晴的身影,南陌生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停下那些疯狂的言辞。“晴,我要她的生命里只有我一个人。无论生死,我总要达到目的。”
南天晴冲过来,一个耳光狠狠的打在南陌生的脸上。
展七一个闪身,便将两人隔开。南陌生淡淡道,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展七,让开,我没事。”
闻言,展七站到了一边。南陌生看着南天晴,嘴角始终带着笑。“晴,你回来了?”
胡云云惊异的看着南陌生,拉拉诸葛玥的衣袖,小声的问:“陌生好像不太对劲,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诸葛玥也担忧的看着南陌生。
南天晴失望的险些站立不稳。“我以为你会认错,会对你做的错事反思,是姐姐以前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对待人命如此儿戏。陌生,究竟是你变了,还是姐姐变了?我最后问你一句,你非杀他不可吗?”
南陌生垂下眼皮,盯着南天晴绣着花的鞋子看了一会儿,一声绵长的低吟从她的喉里传出来。“是呀,非杀不可。”
南陌生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南天晴。“那么,晴打算怎么做呢?先杀了我吗?杀了你的妹妹就可以救你一直护着的人了,你是这样想的吧。人都是自私的,不可能遂心的时候总是会选择更容易的事情。”
南天晴无力反驳了,什么时候南陌生变得如此阴暗了,都怪她,只顾着忙家业,对南陌生的关心便不那么多了。如今,她该拿她怎么办?
“阿生,娘有一位故交,在命途山上参佛悟道,名号枯心大师,她精修禅学,姐姐曾经有幸听过她讲道,对未能多聆听佛音感到遗憾,你就帮姐姐圆了这个心愿吧。”南天晴的话音不高,语气中的坚定却不容南陌生拒绝。
胡云云惊呼道:“命途山?那里的生活很凄苦的,南姐姐怎么能将陌生送去那种地方。”
南天晴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清修之地,自不会受俗事所累。只要心中富贵,身在何处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是听说命途山道路崎岖,很少有商户愿意上去,山上的生活很贫瘠的,南陌生的小身板能受得了吗?还有那枯心大师,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想与的人,胡云云很为好友担心。
诸葛玥也皱起眉头,虽然陌生犯了错,但只是因为她心里有了想不通的,只要好好劝导将她心里的郁结打开,便可以了,诸葛玥不觉得南天晴类似让南陌生自生自灭的做法是对的。陌生应该只是心里一时不平衡,乍然要将疼爱自己的姐姐分出去,换作谁都不会高兴的,南姐姐这样,恐怕会伤了陌生的心。
展七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仿佛木雕般站在那里。
南陌生更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没有用言语刺南天晴。“如果这是你想让我做的……”南陌生顿了顿,希冀的等着什么,南天晴没有如她所想的开口。南陌生继续道:“我便如你的愿。”
没有耽搁,南天晴和南陌生等人回了学堂,告知院监陌生要辞学的消息,收拾了行装,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命途山。
山路上,南天晴爬了一段路便有些气喘吁吁的。
南陌生一直看着脚下,终于忍不住看向她。“你累了,就回去吧。我可以自己上去的。”
南天晴摇摇头。“我要亲自将你交付枯心大师,才放心。而且就这几步路,难不倒姐姐的。”
南陌生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扶着南天晴,让她能够轻松一些。此时只有两人相依,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时光,南陌生不禁泪湿了眼眶,不想让南天晴看见,将头撇向路边的杂草中,徐徐的晚风吹拂着面颊,像情人的手那么温柔。
虽然想将时间拉长,想让这段路永无尽头,但是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南天晴道明来意,便被一个小沙弥领着两人到了一间竹屋前。
“枯心大师就在里面,两位可以进去。”小沙弥说完便走开了。
南天晴扣了一下门,里面传来一声响动。两人进去,南陌生第一眼便看见依窗而立的人,少了三千烦恼丝的枯心大师的五官让人感觉更加明亮,即使一身僧衣仍能看出她不凡的气质。只一眼,南陌生便将枯心大师的音容样貌了,也许这便是眼缘。
屋里的摆设也很简单,足以看出这里的主人是如何深入简出。
“天晴特来拜访枯心大师。”
“你是莫回的大女儿?”枯心大师仔细的打量了南天晴几眼,便认出她来了。
“莫回正是家母,我幼时陪伴母亲见过大师一面,没想到大师还记得。”
“你长得不像她,倒是可惜了。”枯心大师淡淡道。
莫回生的美丽不可方物,南天晴更多的像南宫,虽然也是美人,却没有莫回那般美得动人心魄。南天晴自是听出枯心大师话里的意思,母亲那样绝美的人儿百年难得一遇,她能继承十分之一已经很是感激了。“天晴此次前来,是想拜托大师收留家妹南陌生。”
枯心大师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向南陌生,她紧紧抿着唇瓣显出她倔强的性格,五官还没有化开隐隐有一股戾气隐藏其中。“你是想让她削发为尼呢,还是只做一个俗世弟子?”
“这,晚辈只想让家妹在您这里精修两年,大师看着方便给她一个俗世弟子的名便可。”南天晴说完,便等着枯心大师决定。
“既是莫回的女儿,我自会好好看顾。”枯心大师应下之后,南天晴欲去山上的寺庙借宿一宿,被枯心大师唤住了。
“我这竹屋旁边的房间是空的,两位可以自用。”
南天晴谢过她,和南陌生一道出了竹屋。
“阿生,不要怪姐姐狠心,你心里是生了魔障,跟着枯心大师你一定会有所悟的。”南天晴收拾好空着的屋里的床铺,将桌上的尘埃细细的擦拭干净,便走到一直低头不语的南陌生面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南陌生低着头,不作声。
南天晴便自顾说下去,从两人小时候的一些琐事讲起,希望南陌生能多少听进去,她不想让两人之间变得沉默,那会让她害怕,仿佛有什么东西会钻入她停息的片刻。
“我们小时候,你就喜欢搂着姐姐睡觉,那时你老爱往姐姐脖子里吹气,姐姐怕痒,不让你吹你便使小性子。这些你还记得吗?”南天晴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南陌生,看见她有所反应的点头便欣喜起来。
“这些都是姐妹之间常有的,我们又比普通人家的姐妹亲厚一点,你便将亲情误认为爱情了,姐姐希望你打开心胸,不要被自己心里的错觉牵绊了。”南天晴试着开导南陌生,让她不要陷入不可回头的地步。
南陌生不再反驳她,任由她说下去。
枯心瀚海
第五章
南天晴说累了,便和南陌生一起躺在床上。如同幼时一般,两人同榻。
南天晴背对着南陌生,看不到她的表情,南陌生才敢肆无忌惮的流露出心里复杂的感觉,盯着南天晴的背,南陌生伸出手指在她背后慢慢写着什么。
“阿生,你想玩猜字游戏吗?”感觉到背上的手指,南天晴猜测着南陌生的心思。
南陌生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说道:“恩。”
“好,阿生写,姐姐猜。”南天晴听出来南陌生啜泣的声音,她没有转过身将她抱在怀中安慰,假装没有听见地欢喜道。
南陌生一笔一划的写着,很认真很认真。
南天晴捂着嘴巴,眼泪肆意的落下,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南天晴便下山了。
南陌生在送南天晴离开的地方站了一天,脊背挺直,直到枯心大师站到她身边,她才动了动僵直了的脖子。
“陌生,今晚的柴不够用了,你去后院抱点回来。”枯心大师说完,转身便走。
南陌生想问她后院在哪里,眨眼已经看不见她了。只好四处走走看看,前面有个小沙弥抱着一捆柴走过,南陌生想了想便顺着他来的方向走去。
命途山上有一座寺庙,享誉南城,但是寺庙的主持不喜诸多烦扰,经常关闭寺门谢绝山下虔诚的香客来此烧香拜佛,只在每月初三才大开方便之门。
枯心大师在命途山上潜心礼佛数载,和寺庙的主持也是相熟的,在寺庙里担了教习的位置,吃穿用度都由寺庙供应。
南陌生去的地方正是寺庙的后院,堆满了木材。和一个小沙僧说明来意,南陌生便站到一边等着他把木柴给她。
“枯心大师要的是木炭还是烧火的木柴?”小沙僧问了一句,南陌生却答不上来。
枯心大师只说要她找柴,却没有说明要干什么用,山上的温度到了夜里便冷下来了,很有可能是为了取暖才让她来这里找点木炭回去的,只是万一是另外一种可能,南陌生却不知道该如何了,她初来这里,对枯心大师的作息一点都不了解。
小沙僧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南陌生只好选择一样,大不了,不对的话再跑一趟就是了。
抱着木炭回去,枯心大师在竹屋前的空地上伸展拳脚,看见她手里的木炭指了指房间。“放到里面,出来吃饭吧。”
南陌生一手脏污,黑乎乎的手悬在空中,无措的看着枯心大师。
“那里有水。”枯心大师随手指着一个角落,南陌生走过去,倾着身子洗净了手。枯心大师招呼她吃饭,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色,一点油水都没有。南陌生吃进嘴里,没有太大的反应,不难吃而已。
“陌生,你是想跟着我休息佛理呢?还是想去学一些傍身的技能?”枯心大师慈眉善目的问道。
南陌生不作答,她也不急,耐心的等着她嚼完嘴里的饭,看着她让她知道自己在等她的答案。
“都可以。”
枯心大师怎不知南陌生心里有份执念,有心帮助故友之女走出困顿之境,更是尽了十分力。“那便先跟着我修习佛理吧。你学得厌了便去主持那里转转,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不管天文还是地理,甚至武林秘籍只要你想学的,我可以帮你讨一份人情。”
“谢谢枯心大师。”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有机会学得主持任意绝学之一,一定不会像南陌生这般淡然处之。铭寺的主持瀚海大师可以算得上举世闻名,曾贵为帝师却甘于平淡归隐山林,念及苍生福祉创了这铭寺,许是瀚海大师真的有通天之能,来这里祈福竟很是灵验,便有远道而来的人虔诚等待,只为心中所求。
“瀚海大师能解人心所惑,或许你心中的桎梏能够解开。”枯心大师难得需要向别人推荐那个享有盛名的师哥,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看到一向受尽膜拜的某人看到有人竟然对他无视会是什么反应。
“陌生心里并无困惑,跟着枯心大师便好。”南陌生说。
枯心大师不再强求,自己这里只有一个人,很无趣的,她怕这个本来就性子闷的孩子跟着自己更加内向,瀚海师哥那里有众多同辈,希望她能遇到相投的人,转转性子。不过既然南陌生自己没有这个意愿,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连着一个月了,南陌生每日闷在房里抄写经书,喊她吃饭她便出来,和她说话她总是淡淡的,枯心大师不禁担忧起来,她记得莫回性子挺外向的,爱到处玩闹,怎么南陌生一副木头的样子,又想起她年幼便失去双亲,又觉得她可怜。
思绪落定,枯心大师便带着南陌生,去见瀚海大师,他的性子古怪,应该有办法惹起同样古怪的南陌生的一点生气。
“唔,既然师妹相求,便让她留下吧。”瀚海大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里男弟子众多,她多有不便,晚上还是回师妹那里住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