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心大师拗不过念柯,只好应下来。
昨日,南天晴派人送来了书信,说南陌生去了银骞,不会再跟她回命途山了。枯心大师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怎么了,只是想起南陌生眼里越来越死寂的神情,她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但愿,那孩子能走出泥沼。
可是,情之一字,没有人能解得了。
就如文梦,本是一心做枯心大师,到得这凡尘,也终究还是要做回她自己。只因心里那份无法斥退的情愫,不由己不由人。
聪慧如枯心大师,早已探明自己的心迹。
所以,会纵容念柯的挽留。
曾经不管下过多么大的决心,终是抵不过她一颦一笑一句话。
好也罢,坏也罢。就将此生放在你的手上,陪着你,度过漫长的夜、漫长的日。
只为能将你眼中的不安抹去,画出只有弯弯眉眼的画幅。
俯首低叹,枯心大师将眼中的缱绻深情散去,望着念柯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如水。
蛇女(一)
第十四章
离南城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个小镇,河水清秀,少有纷争。
今日的小镇却格外热闹,十里之外的老少妇孺都聚到这里,只为了看一场戏。
戏演的是斩蛇记,被群蛇围攻的女孩儿面色苍白,很容易便引起观看者的怜悯之心,恨不得将那些毒蛇一一斩断,救出女孩儿。
可是,啜泣之人有之,却没有人上台付之行动。
台上的蛇少说也有十几条,吐着红信子,不知道那些人撒了什么粉,竟然半寸舞台都不越过。
这让那些看戏的人放心不少,心里渴望着有人从天而降,将已经被一条浑身发绿光的蛇困住的女孩儿救出来。
排戏的人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英雄在众人的期盼中降临,乱舞的棍法将蛇群打昏,凛然面对缠在女孩儿身上的毒蛇。
底下有人叫好,还有人向台上扔铜板,期待着英雄救出羸弱的姑娘。
南陌生路径此地,看见前面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道路,便下了马车,自己走。前面几十步开外便有一家客栈,让南风驾着马车绕道过去,南陌生挤在人群里艰难的往前挪。
侧首望向众人视线盯着的舞台,女孩儿泫然欲泣的眼神让南陌生停住了脚。
一场戏,演的人尽心尽力,看的人带着又恐惧又兴奋的心情散去。
女孩儿最后被英雄救了,却拖累英雄被毒蛇咬了一口,毒液蔓延至体内,人很快就死了。女孩儿得仙人点拨,习得斩蛇刀法,将危害人间的毒蛇尽数除尽。大仇得报,可是心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女孩儿留下一串眼泪……
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这个故事有点不一样。
南陌生望着舞台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那里有条绿蛇,蹒跚着蹭到女孩儿的脚边,蜷着身子偎着女孩儿的脚踝。
南陌生心里怪异,想了想这不过是场戏,自己何必那么在意?
戏散了,舞台上也空无一人。
南陌生回到客栈时,南风正等在那里。
“二小姐,这里住着戏班子的人,他们的箱子里装着数十条蛇,我们要不要换家客栈?”
冰冷的生物总是不讨喜的,人们看见蛇往往第一反应便是惊慌而逃,若是胆大的也会那块石头砸死它们。
南陌生淡淡的问道:“蛇可有毒?”
“戏班子的老板说那些蛇都是家养的,除了一条绿蛇,不过那绿蛇很听话,不会乱要咬人的。”
“听话?”
会听话的蛇?这倒是奇了,南陌生想起舞台上偎着女孩儿的那条绿蛇,那蛇似乎真的懂得人话。
“是呀,班主说那绿蛇放在一个女孩儿身边养着,被女孩儿训练的竟然听得懂人话。”
“唔……”南陌生想八成就是自己刚才看见的女孩儿了。“既然如此,就住在这里吧。”
“行,二小姐先去屋里歇息,我去安顿马车。”
晚上,南陌生吃完饭在房里散步消食,听见了敲门声。
戏班主带着一个女孩儿站在门口,南陌生不知道他们的来意,只是背上如同被人盯着一般,她猛地回过头,一条绿蛇悬在门梁上,正对南陌生吐着信子。
“小绿,快回来。”女孩儿伸出手,那绿蛇竟然乖乖的沿着她的手臂缠绕而上,最后盘在她腰间,不细看就像一条腰带似的。
南陌生收回迸发而出的内力,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
戏班主赔笑道:“我们知道您住进来,特来给您陪不是。我们养的这些不入眼的东西,都没有攻击性,这条小绿蛇也很听小木的话,请您不要芥蒂。”
“它刚才想做什么?”
南陌生问的是小绿在背后想偷袭她的事,戏班主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看向女孩儿。
小木摸摸腰间绿蛇的头,细声道:“它是喜欢你,才想跟你做个恶作剧。”
“是吗?”南陌生望着那头似是欢快的吐信子的蛇,一点都瞧不出它喜欢自己。
不过,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快,打了人家的饭碗。
“既然它们都无害,我便安心了。你们请回吧。”
戏班主连声道谢,拉着小木下楼去。
这些日子,戏班主没少遭店主的白眼。
他养什么不好,非得养蛇。别人知道客栈里有一窝蛇,吓得一个一个躲得远远的。留下的也是整天问他什么时候能喝口蛇汤,这些人真是,他又不是专做蛇店的,你们这些想满足奇怪口味的人能不能打听清楚了再来。
可是生意还得做,店主一边收购蛇,做些蛇料理满足那些人的口味,一边打压戏班主,期盼他们能快点走,还他小店的清誉。
南陌生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许是昨天看见的太逼真,让她晚上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南风没有催促她,等南陌生醒来,到楼下吃饭时,正好看见店主人端了一大盘蛇肉放到邻桌。
“哈哈,这样吃才过瘾啊。店家,我们自带的蛇比你买的味儿够足吧?”
那伙人手中筷子不停,边打趣老板。
老板点头称是,这伙人最是热衷于蛇料理,来缠了他好几次。这次更是自己带了蛇让他帮忙做成菜,他这小店的厨子都快被这群人整疯了。
好在戏班主说他们明日便去下一个城镇,店老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慢条斯理的吃完饭,旁边那伙人桌子上的蛇肉也消下去大半,南陌生吩咐南风上楼收拾东西,她们也要走了。
耳边听着邻桌人的哄笑声,南陌生想要避开,却见戏班主从门外匆匆进来。
“老板,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蛇?”
店主惊奇的看着急的满头大汗的戏班主,发生了什么吗?
“你的蛇不是在后院好好的养着吗?”
“没了,全没了。”
戏班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今日去喂食蛇时,掀开盖子却发现一条蛇都没了。这些蛇一直都很乖的,不可能到处乱跑的。
招呼着手下起来,谁都没有看见过蛇。
这些可都是他们戏班子的宝贝。这些蛇被豢养着,不畏惧舞台,能配合表演,是戏班主精挑戏选的心头肉。如今却一条都不剩,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小木手臂上缠着绿蛇,走近戏班主,站在他身边无声的安慰他。
店老板也急了,虽说他不喜蛇,可是这是人家吃饭的家伙,他忙叫来伙计问他们可看见什么人去过后院?
伙计欲言又止,看了看角落里吃得正欢的那伙人,怯弱的说:“昨晚倒是看见那几个人提着个袋子去了后院,我见他们也没拿什么东西就没在意。”
戏班主听他这么说,怒目瞪向那伙人,盘子里还有吃剩下的蛇肉,戏班主痛声问:“是你们偷了我的蛇?”
那伙人里一个肥肠大耳的男人站起来,冷笑道:“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哪知眼睛看见我们偷了你的蛇的?”
“你……”
戏班主瞠目结舌,这些人太可恶了。
店老板忙上来,调解道:“客官今日拿来的蛇是在哪里捕的?我赶明儿让伙计也去,这两日想吃蛇羹的客人越来越多,我们店里备下的蛇都不够用。”
那胖汉知道店老板意有所指,与他同桌的另一壮硕男人啪的放下筷子。
“与这厮费什么口舌。蛇是我们拿走的,你养了一群祸害,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戏班主颤抖着手指指着他们,扑到桌旁,看着剩下的蛇肉,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