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朝花夕争(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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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夕争扫了一眼那些东西,转头冲顾姨微微一笑,示意不用慌张,敲了敲会楚瑜的房门,却不见动静,原夕争笑道:“楚瑜,我进来了哦!”

    原夕争推开门,便见屋里倒没有摆放一些什么东西,只是多了一张琴,看那琴样式古朴,七弦,琴面上有火烧焦纹。原夕争心中一动,没想到梁王送的这把古琴竟然是一把汉室的稀世琴——焦尾,心想这皇子倒不是一个吝啬之人,这么想着对楚因又多了几分好感。

    原夕争回过头,见曾楚瑜披头散发地坐在梳妆台前,她的面前摆放了许多金钗珠饰。

    他走近她,笑道:“怎么楚瑜你拿不定主意选哪一枝来戴吗?你可要学会挑选哦,这要是进了王府,恐怕所拥有的珠饰会更多。”

    曾楚瑜突然将所有的珠饰都扫到桌下,原夕争被她吓了一大跳,只见曾楚瑜转过脸来含泪道:“我凭什么跟原宛如去争,她的母亲是当年御史曹见清的女儿,父亲是原氏的族长,大户人家的嫡系闺女。我呢?我只不过是一个寡妇的女儿,这个寡妇都没有被人娶回过家门,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是给谁守寡!子卿哥哥,你说想要我幸福,是想要我给人看笑话么?我如果被王府拒了,你让我跟母亲在这个村子里面如何抬得起头来?!”

    原夕争长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将这些珠钗一样又一样放置于台上,笑道:“你不用过分担心,平贵妃可不一定舍你而取宛如。”

    曾楚瑜睁大了那双秀美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原夕争,道:“子卿哥哥,你是什么意思?”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平贵妃的出身?”

    曾楚瑜摇了摇头,原夕争笑道:“她的出身跟你完全没有两样,平贵妃原本是小户人家的闺女,选秀那年,江南太守舍不得自家的女儿,便认了她做庶出。她进了宫中也正是因为出身小户人家,懂得低头服软,反而一帆风顺,当了贵妃。婆小而媳大,并非她所愿。”

    曾楚瑜的脸色逐渐平息了下来,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楚瑜,现在你只要说你觉得楚因是否还过得去,要不要挑他做你的夫君,其他剩下的都由我来。”

    曾楚瑜将头别了过去,似要落泪,但脸又微微一红,低头不说话。

    原夕争微微一笑,挑了一个钗子插于她的秀发之中,道:“楚瑜,我想要你幸福快乐。”他仿佛看到眼前那人,便在心中暗叹道:“阿大,我依你所愿,必定尽力照看楚瑜的。”

    曾楚瑜低声道:“子卿哥哥。”她想什么,终却欲言又止。

    原夕争收手出了门,便直奔原炟那里。

    原炟见原夕争飘飘然地进来,一脸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不请自坐,拿了他刚泡的大红袍茶给自个儿斟了一杯,他知道自己是忍无可忍了。

    可是还没有等他吼,原夕争已经笑道:“大伯,你犯了一个足以掉脑袋的错误,可知?”

    原炟眉头一皱,他知道原夕争平日里虽然不务正业,但却不是一个妄言之人,于是族长不得不忍气道:“说!”

    原夕争笑道:“你可知道南朝递进秀女的规矩?”

    原炟略一沉吟,突然面色一变,原夕争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道:“身家清白,父母双全!”

    第五章

    “原夕争!”原炟压低了声音怒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原夕争两手一摊,委屈地道:“大伯,我在救你啊!”

    原炟冷哼一声,道:“你不给别人找麻烦就很好了!”

    原夕争一笑,道:“大伯,你宴前向王爷推荐了楚瑜,这已经是在向皇室递进秀女,倘若你此刻再说楚瑜有一个寡母……楚瑜的婚事自然告吹,但只怕会惹怒了对楚瑜已经有意思的王爷,宛如嘛……也就不用再想了。”

    原炟心中一权衡,渐渐明白原夕争的意思,他压着气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不如你认了楚瑜做庶出,到时候不论是哪一个进了王府,你都是王爷的岳丈……再则说楚瑜是庶出的身份,未必便会阻了宛如正妃的好事,你说呢,大伯?”原夕争胸有成竹地笑道。

    原炟细细想了一下,觉得果然这是—条上好的计策,自己的宛如不但是大家族族长的独女,母亲也是出自书香世家,虽然从小喜爱跟着自己走南闯北,但自身的素养也并不差。他怎么想也不觉得宛如能输给了曾楚瑜,若是原家一双姐妹都能进王府,将来多一个倚仗,也不失为是一椿好事。

    原炟想到此处,心中暗暗一喜,但依然拉长了脸道:“你便是正事不做,尽动这些花脑子。楚瑜自小便是受我照顾,我自然早就把她当了女儿,还用得着你多事!”

    原夕争听了,笑道:“那我便替楚瑜谢过大伯了。”说着他刚想起身,原炟又道:“你先别走,我正有事要找你。平贵妃指名让你把宛如楚瑜的生辰牌子递进京去。”

    原夕争一愣,原炟长出一口气道:“这想必是梁王的意思,看来他还是有让你为他效力的念头。我要说,这是多么好的一椿美事,你明年便是弱冠之年,也老大不小了,难不成就不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再者你们三人要是都进了王府,手足相互照顾……喂喂,原夕争,你好大的胆子,我的话还没说完……”原炟还没等第三个喂字出口,原夕争便已经跑得人踪皆无了。

    原夕争跑出后长吐了口气,心中暗笑,心想怪不得别人不怕族长发怒,就怕族长发话。

    原炟发怒通常便是一声吼。但要发起话来,那却是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原村人次日,便准备好了进京的行乘,原夕争看着那一担担的财物,心中暗笑原炟也未免太心急了一点,哪知接过礼单一看,却是一长溜的送礼人名。原村的人祖上虽曾有功名,做过大官的人,但是最近几十年以来都是以行商为主,钱多了,不免便想要结交权贵。

    原夕争苦笑了一下,暗暗对这些亲戚们的市侩有一些无奈。

    原夕争坐上马车,原炟又是一番循循善诱,讲了许多规矩,原夕争面带微笑,认真聆听,原炟了半个时辰,才放心让原夕争离去。原村离着建业其实不远,马车也快,不过两个多时辰之后,原夕争便在宫门外候旨见平贵妃。

    隔了不多一会儿,太监尖着嗓子道:“原氏子卿,平贵妃宣见。”

    原夕争随着太监一路穿过长巷,到了御花园一处亭子里,太监面无表情地道:“在这里等着,可不要到处乱跑,冲撞了贵人,那可是大罪。”

    原夕争笑道:“多谢公公提点。”

    那太监方走,原夕争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地浏览起御花园。

    园子的当中件着一个紫微湖,午时艳阳高照,微风轻吹,搅得一湖的碎金,堤岸边种了不少绿萼梅,远远地望去,满树碧玉星子,生似枝头冒出的绿芽,令人在肃杀的冬日里有一种春花静好的错觉。

    原夕争深吸了一口气,正在欣赏着无边的冬日阳光,却听身后传来了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连忙转身只见一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叫太监们搀扶着走来。

    她身后的宫女们手提着花篮,里头放了不少绿萼梅,想必是刚刚摘花过来。

    原夕争上前跪下行礼,平贵妃温和地道:“罢了,平身吧。”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原夕争,然后眼带欣赏地道:“怨不得因儿对你念念不忘,果然是一表人才,俊秀清朗。”

    原夕争自然又是—番行礼道谢,平贵妃道:“坐吧,让你一大早赶马车进京递牌子也辛苦了。”平贵妃的声音算不得十分柔美,甚至声调有一点平,但开口措辞总令人有一种温顺柔和之感。

    原夕争掏出两块生辰牌,将它们搁在太监端上来的盘中,平贵妃伸出手细细观看,笑道:“两位姑娘都是土命,土催木生,八字都很合呢。”她说着拿起左手,又拿起右手,似有一些犹豫不决,叹息了一声,道:“质儿,把瓶子拿过来。”

    她身后的宫女应了一声,将花篮,花瓶,小剪子等物都放于桌面上,平贵妃拿起剪子笑道:“子卿勿怪,我生平就这么一点爱好,喜好插花。”

    原夕争笑道:“娘娘真是雅人。”

    平贵妃微微一笑,道:“本宫插花倒是只为了修行。”

    原夕争笑道:“自来一花一世界,此乃佛门至高境界,娘娘此举的寓意远胜于吃斋念佛了。”

    平贵妃笑道:“凡尘俗人,哪里能有这么高的境界。”她略略叹了一口气,道:“譬如这绿萼梅便总是插不好,将它当作主花,它又撑不起场面,若是将它降为伴花,生怕又亵渎了它这份遗世而独立的清雅。”

    原夕争看了一眼平贵妃已经修好枝插入瓶中的绿萼梅,微微一笑,道:“不知道宫里可有未上釉的瓶子。”

    平贵妃一愣,转头道:“可有这种瓶子?”

    太监道:“回娘娘,那些粗胚都是一些瓦罐之类,下人们盛水盛物用的。”

    平贵妃看了一眼原夕争,笑道:“取一个干净的过来。”

    不多一会儿,太监们便抱了一个过来,平贵妃指着桌面道:“放上来。”太监犹疑地将那土色的瓦罐放上来,平贵妃将绿萼梅枝修短放入土色的瓦罐中,一瞬间那种绿意方法沁人心脾,有一宫女甚至至忍不住啊了一声。

    平贵妃眼露欣喜之色,原夕争笑道:“娘娘,青瓷瓶虽好,但却太过富贵,怎么衬出清幽遗世而独立的梅花?”

    平贵妃长叹一口气,道:“倒是我想左了,这世上原本不是所有好的东西都相衬。”她说着看了一下插好的绿萼梅,笑道:“子卿,你看绿萼梅插得可好?”

    原夕争扫了一眼插花,微笑道:“子卿僭越了。”说着,原夕争便从瓶中抽出一枝最长的绿萼梅。

    平贵妃再看瓦罐中的插花,便似浑然天成,妙不可言,她细细看了原夕争一眼,道:“本宫明白了,你回去吧。”

    原夕争笑着拿着那枝绿萼梅告退,平贵妃一直看着原夕争的背影消失才让宫女搀着起来返回。

    “娘娘,这原夕争果然是一风流人物。”唤作质儿的宫女在平贵妃耳边小声地道。

    平贵妃叹了口气,道:“可借他不肯替因儿效力。”

    那质儿道:“娘娘,您看这两位小姐您觉得哪一位好呢?”

    这仿佛说中了平贵妃的心事,幽幽地长叹了一声,淡淡地道:“赏原宛如碧玉膏一盒,绶带牡丹玉佩一块,檀木香罗扇二把,新进宫缎四匹……另外再赏一些宫里头西域的小玩意给她。”

    质儿听了连声记下,隔了一会儿悄声问道:“那么……曾楚瑜小姐呢?”

    平贵妃想了想,淡淡道:“便赐她香文罗手抄经二本,那本宫的手抄本去,不用明言。”

    质儿应了一声,然后又笑道:“娘娘,您是看中曾楚瑜小姐了?”

    平贵妃叹息了一声,想起刚才那年青人抽出那根出挑绿萼梅时,眼中一闪而过含蓄的锐利,悠悠地道:“原家乃盐商大户,原宛如是族长的独女,娶了她,只怕是平添诸多风云,反而是于皇儿不利,既然是要低调一些,那就不要多事了。”

    平贵妃做出选择的时候,原夕争才不过刚出御花园,太监领着前行,刚出了门,便看见一众人从小径的另一头而来。这么一瞧之下,太监便慌忙闪到小径的一边,躬身等着那群人过去。

    原夕争轻轻一瞥,便知道来的人正是太子人选之一,三皇子楚暠,跟随在他身边的却是一贯以奉公闻名的六皇子楚昪。

    三皇子楚暠已逾而立之年,长相也颇为英俊,再加之长年分管政务,是以行走之间,有龙虎之气,颇有皇威。而他身后的楚昪虽然相貌寡淡,但是因有清明廉洁的盛名在外,因此深受当朝皇帝信任,很多查办要员的差事便是由楚昪来督办。所以楚昪又有一个绰号,叫六阎王。

    很多人都觉得六阎王跟着三皇子楚暠便是皇帝暗示三皇子楚暠是他中意的皇子,风助浪势楚暠便是追随者众多。

    楚暠此刻的心情却远非他的处境看上去这么一帆风顺,此次南北—战,南朝大败,楚暠三次上表要求效力边疆、,为帝分忧,都被南昌帝楚暐给驳了。

    尽管此事除了跟前寥寥几人,并无入得知,但是却让楚暠心生许多不安。

    照理楚暐虽然还不过五十,但是身体一直不算太好,早就应该立一储位,昌帝却迟迟不下这个决心。人人都觉得三皇子楚暠太子之位十拿九稳,唯有他自己知道,此事便犹如水中之月,可望而不可及。倘使昌帝果然属意于自己,他早就该做决定了,他这么拖着或许是心中还有其他的人选,而且昌帝一直都在避免楚暠拥有实权,比如眼前的军权。

    楚暠一路走来,心中将所有已经成人的弟弟兄长们逐个想过去,不知不觉已经走近了原夕争。

    这个时候原夕争并不想与这位未来的太子直接照面,因此将头低得很低,却不防楚昪道:“黄公公,这是谁?”

    太监连忙道:“回六皇子的话,这位是原家的原夕争少爷,奉平贵妃娘娘的旨意,进宫送他们家两位小姐的生辰牌子。”

    楚暠停下了脚步,道:“原家。”他将目光停在了原夕争的身上,道:“是给十弟挑妃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