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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一日为棋子，永远都是棋子
拓跋九歌眉头微微一蹙，面不改色道：“他若是出了差错，岂非你会坐视不理？”
风君白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幽幽叹了口吻，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心里却有一丝丝淡淡的喜悦，她既是不愿意认可，他也不去揭破，只是谁人老忘八的简直确叫人放心不下啊……
对于这个妹妹，他是知道的，嘴硬心软。
即是刚刚在殿上她出言挖苦风似鸾，只怕也是居心将矛头揽到自己身上。她顾念着他和风似鸾这十余年的兄妹之情，怕他为难，所以宁愿自己去出头当这个恶人。
风君白拳头紧握，这丫头并非冷心冷情之辈，她只是习惯于用自己的方式，去体贴去守护身边的人，外貌看着任性放肆，行事狠辣，但实在是极重情义的，否则那老忘八频频三番脱手折辱，以她的性情如何能咽下这口吻？
通常念此，风君白又是心痛又是愧疚。
……
水狱中暗无天日。
谢千机如一条死狗，被人从污水中拖行出来，丢入湿润的房间内，她面如土色，险些看不出一点活人的气机。
烛光如豆，光线徐徐将整个屋子填满。
乍见灼烁，谢千机身体瑟缩了一下，非但没有欢喜，反而恐惧的哆嗦了起来。
一双鸦青的靴子泛起在了她的视线之内，谢千机下意识的抬起头，少女妖娆的面容映入眼底，一刹如水溅油锅，她眼里的恶毒之色如井喷般发作出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张牙舞爪的抓已往，却见她的手光秃秃的一截儿，只剩两只前臂，两双手掌竟是被人活生生给切除了。
然她的前臂定格在少女面门三寸便难再前进分毫，两条锁链贯串了她的肩胛骨，锁链的另一端被狱卒栓在门房上，限制了她的运动规模。
“居然尚有气力。”拓跋九歌冷然勾唇，她背光而立，将灼烁挡在身后，眼中幽幽泛着冷光，影子笼罩着屋内如刍狗般的妇人。
“啊唔……唔……”谢千机张大了嘴，似要咆哮要怒骂，但嘴里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她的嘴里血淋淋的一片，从牙齿到舌头，都被人给拔除了。
拓跋九歌眼里的讥笑之色更浓。
“真是没意思。”拓跋九歌笑了起来，“对你来说，像现在这样在世，应该比死更难受才对，我若是杀了你，倒像是帮你解脱了。”
风君白站在她身后，冷眼看着谢千机，“拔舌断手，看来她是真说不了什么了。”
“机关算尽太智慧，这即是为人棋子的效果。”拓跋九歌淡淡道：“一日为棋子，永远都是棋子。”
“让我来吧，莫要脏了歌儿你的手。”风君白一步步上前，从包里取出一卷针筒来，笑容冷漠：“当年你对我母亲所做之事，若不叫你亲身体味一番，岂能安她在天之灵？”
谢千机双眼满是恐惧，一步步朝退却去，匍匐在地涕泗横流，眼中满是乞求。
拓跋九歌没有退却，反而上前了一步，拉住了风君白抬起的手，“这种人也不值得你脏了手。”
风君白微疑的看着她，自不会以为拓跋九歌要心软放人。
烛光下，少女的面容透着一股子邪魅，幽冷蚀骨。
“今日天寒，宜看戏。葡萄，今日我请你看一出好戏。”她幽幽道，扶着风君白坐回椅子上。
下一刻，她身上的星光幽然点亮。
“织meng、月瘴。”
诡异的灰雾开始在房内伸张。
谢千机的眼眸一瞬被漆黑所填满，突然间，时光似倒流了回去，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太阴中的岁月，她看到了‘自己’，满身鲜血手拿屠刀的立在身旁，面容那般残忍而狰狞。
她似乎酿成了当年的姜云殊。
她看到了‘自己’握刀的手高高举起。
手起刀落，一块块血肉纷纷落下，被‘自己’贪婪的吞如口中。
屋内，灰雾围绕，雾中一个疯癫的女人将手臂放如自己嘴里，一口又一口，用没有牙齿的嘴狠狠碾磨撕扯，如痴如醉的将自己的血肉吞入腹中，心情又是恐慌又是陶醉。
似乎她嘴里品味着的是世上最鲜味的工具那般。
而在她的扑面，兄妹两促膝而坐，幽然的浏览着这一出好戏。
当你举起屠刀之时，必将死于屠刀之下。
昔日你食我母之肉，今日你便尝尝自己这身血肉是何滋味。
笑容在少女唇畔逐渐扩散，她清冷的声音在屋子里幽幽响起。
“人肉，好吃吗？”
……
翌日大早，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从水狱里被拖了出去，悬挂在王国都门口示众。
路人见之无不掩鼻而逃，惊心动魄，实是死状太过骇人。
西都别院中，兄妹两走入竹园内。
焚香三助，虔心膜拜。
“一祭亡母，仅以对头残躯告慰您在天之灵。”
拓跋九歌重重叩头，心里默然道：谢千机只是第一个而已。
母亲，你且在天上看着。
当年害你之人，我会亲手将他们，一个个送到你眼前！
哪怕，那人是高屋建瓴的帝王！
“雪停了。”风君白抬头看了眼苍穹，“小九你说，母亲她看获得吗？”
“会看到的。”拓跋九歌轻声道：“一定会！”
风君白朝她伸脱手，兄妹二人携手站了起来，再次离别亡母，这才携手离去。
出了西都别院，经由城门时，拓跋九歌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悬挂的尸体，垂眸时余光扫到街角处一抹苍白的人影。
风似鸾躲在拐角，失魂崎岖潦倒的看着那具尸身，红唇咬破。她美目幽然一动，与马车上的少女对上。
两道眼光，隔着人影相望，幽然森寒。
风似鸾苍白的美面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感人的微笑，对着拓跋九歌点了颔首，笑容诡异骇人，下一刻，她转身离去，身影决绝，刚刚的驻足似只为割裂已往的自己，她走的无畏，绝不犹疑，毅然决然的投身进了未知的漆黑之中……
迎面而来的风，凛冽如刀。
谢千机死了，但恼恨却从未消散。有些恨一旦埋下了，便再无释怀的可能。不是你死，即是我活……
拓跋九歌眯了眯眼，心里有一种感受，那位骄恣狂妄的小郡主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未来或许有一天，她会生长为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亦或是敌人。
恼恨，也能使人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