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千弱水映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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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追终是抬起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白颂道:“在外流浪,身边带着女子总有些不便之处,也不自在。如今我又想过回我以前一个人逍遥自在的生活了。”

    说完这些,景追又再次垂下了眼帘。

    “所以呢,”白颂的语气颇有些嘲讽,“你要抛弃我?”

    “你莫要说得如此难听,你我本就只是结伴而行,总是要分开的。”

    白颂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眼底也泛起泪光:“原来你竟还是一直把我当做旅伴!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别过!”她怎么会不心酸,一年了,他们在一起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里,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拥有很多回忆。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认识的人啊!而如今,这个为她做过她永生都不能报答的事情的人,现在要赶她走!

    白颂起身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见苍溟站在门外:“我让人带你出去。”

    白颂就这样走了,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景追看着白颂睡过的那张床,眼神没有聚焦,自言自语般的吐出一句。

    苍溟不紧不慢地走到白颂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悠悠地看向景追,眼里带着让人不明所以的笑意:“因为你别无选择。”

    景追将目光移向苍溟的脸,眼神依然涣散,仿佛映不出任何人:“我无法做主,只能看她同不同意。”

    苍溟知道他说的是陆池要娶白颂的事,只道:“他会让她同意的。”

    “我如何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景追的目光渐渐聚拢,最后集中在苍溟随意散落在胸前的几缕长发上,神色如常。

    苍溟微微一笑,不似前几次的张狂,仿佛又回到刚认识他时的温柔:“她若是有什么消息,我自会派人去找你。”

    景追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像苍溟和陆池这样的人会找上他们,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原因。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陆池是真心要娶白颂,这次绑架自然也不是凑巧,可他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原因。白颂身上会有什么利可让陆池图的吗?

    景追意识到自己又在纠结于此了,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反正自己改变不了,那就只能随遇而安了。至于白颂,他也帮不了她,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

    苍溟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便又道:“你也该走了,我派人送你出去吧。”

    景追回神,随即点了点头。

    刚出门,便有两人走上前来,不等自己说话,那二人便将一条黑布附在自己眼睛上从脑后系紧。

    忽然而来的黑暗让景追最后告别的话噎在嗓子里,然后那二人一左一右牵着景追向前走。

    景追知道他们这是为了不让来人透露他们的位置,如此大费周章,他不禁又开始对苍溟的真实身份好奇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只知道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耳边忽而传来热闹的人声。牵着景追走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将景追眼睛上的布摘下。

    刺眼的光让景追有些不适地微眯起眼,然而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这里他是来过的,是那日他和白颂与苍溟巧遇的地方,面前的茶馆让他感到熟悉。

    景追惊异地看向四周,确实是在锦东城里没错。带他来的那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留他一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人群中。

    景追定下心,他现在觉得从苍溟那里再遇到什么都不稀奇了,忽而又想到,若是白颂在的话,她一定会先爆一声粗口,然后愤愤地说一句“我们这一个月的路都白走了”。

    想到白颂,心中有些惆怅,刚准备抬脚进入面前的茶馆,蓦地想起现在自己身无分文,又衣衫褴褛,怕是会被人赶出来。

    景追只好转身走到人流最多的地方,找了块角落里的空地坐下,拿出许久没用过的布袋置在面前的地上。

    旁边两个乞丐看他如此,便知他也是来乞讨,但看他眼生,对他道:“喂!新来的,没看到这地儿已经被我们占了吗?识相的就给我滚一边儿去!”

    景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了,不气不恼,微笑着说:“二位,等我有了钱便分你们一半,麻烦二位宽容大量,让小的在这儿停留一阵。”

    那两个乞丐听了他这句话,小声商量起来,然后其中一个对景追说:“好,就留你一阵。”

    “多谢二位大爷。”

    景追静坐在那里,思绪又开始飘向记忆的长河。他想起和白颂刚开始流浪的时候,自己没钱,白颂更不必说了,有的都不是在这儿能用的,他没办法,只能上街乞讨,他是无所谓的,反正这种事他做的不少,早已经习惯了,可白颂自然不愿,这等能够放弃尊严的事,她那样的性子自是饿死也不屑去做。自己虽然对生的欲望不大,可也不会主动去寻死,既然活着,为何要自讨苦吃呢?

    刚开始白颂对他的行为很是厌恶,有一阵子没和自己讲话,乞讨来的钱买的东西也不愿吃一口,但是后来,她是饿疯了,自己又总是拿着香喷喷的肉包子在她面前诱惑她,她终是没忍住,嘴里一边说着自己作死答应他来和他流浪,一边狼吞虎咽地塞着包子。

    想起她那时的神态,景追不由笑了起来,连自己口袋里的钱已全部被别人拿走都没有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日更

    ☆、第十七章

    想着想着,便又想到自己活着的意义,这是他想得最多的问题。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梦想,没有欲`望,没有追求,亦没有信仰,有的,只有自己,可是自己现在又有什么呢?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还有什么?

    还有自己孤独的灵魂,在这喧嚣的尘世里孤独的游荡。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只有白颂能过得好。那是自己唯一的执念了。

    一只手突然在眼前划过,让景追回了神。

    他抬头,看到一名弱冠少年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语带笑意:“你长得真好看,做什么不好,非要来当乞丐呢?”

    景追一眼便识出此人是女子,他接触最多的女人,除了家里人就只有白颂了,白颂也扮过男装,所以不由自主地拿眼前的女子和她作比较。这女子衣着华丽,气质高贵,却没有一般有钱人的那股子傲气,但是景追看着她,心里想,没有我家白颂漂亮。又觉得此人以貌取人,有些肤浅,便生了些反感,当下懒得理她,没有回话。

    听她又道:“不知公子可否愿意让在下画一幅画?”

    景追抬起头,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她都能称自己公子,此人的眼力真好。微一挑眉,让她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在下原本在家作画,突然不知该画些什么,便上街寻些灵感,经过这儿的时候瞥见公子,那真是惊鸿一瞥。又见公子气质出众,在这乞丐窝里很是突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幸,心下便生了结交之心。”她也不掩饰,实话实说地告诉景追。

    景追依旧没有回话,她又道:“待我画完,自然不会让它外传,公子大可放心。事成之后报酬自是不会少。”

    景追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坏处,便答应了。

    白颂被蒙着眼睛带出来,被人摘下布时,刚一看到眼前的景色,她就开始爆粗口了:“哇靠!送也不送个好点儿的地方!”

    因为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她当时被绑的地方。

    白颂觉得现在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这路根本就走不到头,她自绑架后又滴水未进,早晚会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早知如此,她就不意气用事了,好歹也要先吃了东西再走啊。

    等一下,滴水未进?那她怎么会不觉得饿,反而精力充沛呢?

    自己想了一会儿,发现不可能想到为什么。可能是苍溟用了什么神奇的法子又或是些什么奇门异术,她以前看的里经常有这样的情节,索性不再想。她从来不在毫无头绪的点上纠结。

    冷静下来,脑中又闪过刚刚她和景追的对话,有什么一闪而过。

    仔细分析其中细节,绑架前景追问自己后不后悔,自己一醒来他便要和自己分开,自己质问他时他眼神的闪躲……

    原来如此!白颂一捶掌心,顿时通透起来,他不过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她。

    白颂有些无奈,他知道景追虽然什么事都看得开,但也爱多想,多多少少有些多愁善感。这个决定估计他很早就已经在打算了。

    罢了,反正都分开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干脆就分开一阵子吧。她相信以后他们一定会再见。

    不过,现在能活命才是心头大事。白颂苦着脸看着茂密的树林和繁杂的野草,犹豫再三,终是抬脚走向他们没走完的路。

    景追跟着那人来到一家画坊,这家画坊装饰得并不华丽,简洁大方又透着一股朴素的韵味,没有多特别,就是大厅里挂着的一副画让景追多看了两眼。

    “那幅画是用什么画的?”景追直接问道。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微笑道:“用铅画的。”说完她也盯了那画一会儿,又道:“我果然没看错你,那幅画可是大有来历,不过不能告诉你。”

    景追皱起眉头,他记得白颂跟他提起过,他们那个时代有种作画的方法叫作素描,就是用铅作画的,技术好的话,画出来的东西与实物无异,只是没有色彩,可是白颂不会,不然就画给他看了。门口那幅画上的主角是一只雪白的猫,它毛发比普通的猫略长一些,缩在榻上以极度慵懒的姿态酣睡着。

    当真是与实物无异,景追心下赞叹,虽然只有黑白灰三色,却好似让人看到了彩色,栩栩如生。

    这可能是从白颂的故乡来的人所作的吧。

    收回目光,随着那姑娘进了一间画室。

    画室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画具,也有被画者要用的道具。作画的桌案上更是杂乱的摆着大小不一的画轴,地上还有些揉皱的宣纸,想来是她心情烦躁画不好时所做。

    “有些乱,我先整理一下吧。”她摸了下鼻子道。

    景追站在那里看着她收拾,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你这还真是废寝忘食。”

    “我自小就好这一样,自然多下些功夫。”她收拾着,头也不回地道。

    “这画坊是你开的?”

    “是啊,自小给人作画赚了些钱,便自己开了一家,没想到生意还不错,便就这样做下来了。”她把案上的画轴拿到靠墙的书架上,又把地上的工具堆到一旁,搬来茶几和椅子放置在那片空地上,拍了拍手,又对景追说:“好了,我们开始吧。”

    景追看着并没有比刚才好到那儿去的画室,问道:“我要怎么做?就这样站着让你画吗?”

    “呃……你自己随便想个姿势吧。”

    “你给钱,自然是听你的。”景追嘴角噙着笑意,“还有,你确定要让我穿着这身衣服画?”

    “哎呀!我都忘了。”她一拍脑袋,“我带你去挑一件衣服吧。”她转身走到书柜旁,把手伸到书柜和墙的间隙处摸索,“咔哒”一声,书柜旁的空地上出现一块正方形的向下微陷的地板,然后那正方形便向一边移去,露出一阶阶向下的楼梯。

    “你这些都不在外人面前避讳一下吗?”景追疑惑于她的大胆。

    她不明所以:“有什么好避讳的?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有些奇怪地看向他,然后突然明白过来景追话中所指,又笑道:“公子误会了,我那书柜原本不放在这儿,现在它的地儿被别的东西占了,就剩这一块空地,才把它放这儿,却忘了墙上还有地下室的开关,只好这样凑合着,并不是有意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