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读书高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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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将承祥二人引入二楼一处安静座位,俯视而望,一楼全景皆收于眼底。伯韵点上几道特色菜式,又要了一小坛陈酒,二人便闲坐谈论起来。
“你真的决定不参加乡试么?这不是太可惜了么?别人不知道,可我了解你,以你的才学中个举人不在话下。”伯韵有些遗憾。
“这有什么可惜的,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此,何必随波逐流?”
“我也就罢了,我爹盼着我接管家业,只求我不当睁眼瞎便可,你不同,你爹对你那可是给予厚望啊,你念了这么多年书,岂不是全白费了?”
说话间,美酒佳酿上桌,承祥将酒到于双碗中,递给伯韵一碗。
“你说,读书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光耀门楣啊!”伯韵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何为光耀门楣?仅仅是考个功名,求个仕途这么简单么?”
“不然呢?”
“读书为求达观知志。”一口酒下肚,承祥开始凯凯而谈,“达观者,目极远,思通辩,胸怀万物不论卑贱,身陷沟壑处之淡然,心中所志是为大爱,不求浮名虚誉,不以身处庙堂或是屈居江湖而论高低,力行切实之举救世利民,功成之时自然名就,民心所向,流传百世,这才算是光耀门楣。”
“这…这不都一样么?”伯韵愣道。
“不一样,你说的只是个虚名,人云亦云,我说的,是本质,如今这世道,却鲜有人看得明白。”承祥笑道,“同样是为了功成名就,道路有千百条,何必非要选择金榜题名、加官进爵这一条路?时局难测,宦海浮沉,到最后只怕早已失了本心,与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一般无二了。”
“你这读书论倒是深奥,我虽不是很懂,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伯韵嘴上附和,其实他听了半天脑袋里根本就是一团浆糊,不明所以,“你跟我讲了这么多,为何不把这些道理说给你爹听?这样他也不会逼你去科考了。”
“算了吧。”承祥黯然道,“我爹你还不知道,他这人就是一叶障目,固执的很,跟他讲不明白。”
“你爹给你选的路你不走,那你以后想要如何?该不会,你已经有了什么宏伟的计划吧?”
承祥点点头随意答道:“跟你一样,继承家业,做个商人。”
“啊?”伯韵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一点都不简单!”承祥放下酒碗,严肃道,“我要做,就做真正的商人。”
晋襄王门外,人来客往,此时焦仁杰满脸无奈,任由焦光祖拉着他的衣袖走了进来。
“哥,你这人着实无趣,成天闷在房里哪是人过的日子?”焦光祖抱怨道,“我是来带你找乐子的,不是来看你愁眉苦脸的!”
焦仁杰长叹一口气:“你可不是为了我,只怕是为了看看那小梨园的花旦吧?”
“大哥果然懂我!”焦光祖瞬间神采飞扬,“我跟你说,那个唱花旦的小姑娘,眉眼神色跟媛媛一个模样儿,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真是奇了!今天正巧有她的场儿,我定要知晓她到底叫什么名儿!哎哎,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
玄关石墙上挂着的那首诗正是出自焦仁杰之手,焦仁杰望着旁边那副承祥的评诗,叹道:“不知何人评改,的确胜于我。”
焦光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怒道:“这是哪个狂妄小子,敢胡乱改我大哥的诗?这不是挑衅么?大哥你等着,我去打听打听……”
焦仁杰赶紧拉住这个点火炮仗:“哎哎,你别惹事,斗诗的规矩就是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要看什么花旦么?赶紧跟我进去吧。”
焦光祖不再发作,大摇大摆走进堂内,大声招呼:“小二!”
“哎呦,焦公子来啦!您二位有何吩咐?”
“赶紧给小爷找个二楼看戏的好位置,再上壶好酒!”
伙计赔笑道:“不巧,今儿人多,这二楼位置都满了,您要么换个地儿?”
“那就三楼雅间,带窗户的,能瞧见戏台的!”
伙计面色为难:“这三楼雅间也都订出去了,就这一楼还有空缺,您受点委屈,现在这将就一会儿,等三楼有位置了您再上来可好?”
“爷是来看戏的,这一楼人这么多,我看得清楚么我?”焦光祖不干了,“钱我有的是,你去楼上让人给我腾个位置,多少钱我赔给他,听见没?”
“这……这恐怕不大好吧?”伙计哭丧着脸。
“有什么不好?你他娘到底去不去?”
焦光祖引得众人回望,焦仁杰只觉得脑袋都大了,急忙好言相劝:“算了算了,就现在一楼等等,何必让一个伙计作难?”
焦光祖来了脾气,根本不管众人眼光,不依不饶指着伙计鼻子骂道:“爷好不容易出来玩个消遣,你这货怎么这么败兴儿?爷又不是第一次来,在这儿花了不少银子,你们就给爷这么个态度?去把你家掌柜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教下人的!”
此时三楼雅间的内窗缓缓打开,窗内一个俊俏的丫头探出头来,她瞧见一楼闹得不可开交,转过脸来对着一旁坐怀不乱的主子问道:“小姐,那焦二公子都闹成这样了,你不下去看看?”
“有郝掌柜在,用不了我出面。”女子波澜不惊,她聚精会神安坐在桌案前,厚厚的一摞账本堆在她眼下,只见她方寸不乱,一目十行,双手齐下,一只玉手如行云流水般快速翻页,另一只如雀鸟飞舞般拨弄算珠,纤纤玉指灵活敏捷,翻页簌簌声配合算珠噼啪响,格外悦耳动听。
“小姐!郝掌柜果然有本事,三两下就把那焦二爷安抚住了,真是厉害!”小丫头啧啧称叹,突然她兴奋道:“咦?小姐你看,那焦二爷身边的公子,不就是那个赢了斗诗的才子么?”
女子未做声,一番风云浪卷一气呵成,她停住双手,吩咐道:“小安,你去让画眉做准备,该她出场了。”
“哎,我这就去!”
名叫小安的丫鬟正觉得无趣,得了吩咐立刻兴高采烈奔出去。
女子站起身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格外不拘小节,她歪歪扭扭懒散走近窗前,细细往楼下看去,目光锁定一人只觉得颇为眼熟,片刻间她秀眉一挑。
“嗯?这不是那个‘养一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