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朝廷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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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密折直接送达胡景桂的手中,胡景桂心中不妙,打开一看果然是朝廷急调他回京的命令。
虽然鹿鸣宴乐声初起,台下跃跃欲试,考官也兴致昂让,但朝廷旨意不可违背,胡景桂只能立即准备行囊,尽快启程回京。
若主考官不在场,鹿鸣宴便无法继续进行。胡景桂宣布,“朝廷有命,宣本官即刻回京,鹿鸣宴今日暂缓,择日继续。”
焦仁杰胸有成竹,只顾着奋笔勤书,纸上的诗句已拟好一半。此刻主考官忽然喊停,惊得焦仁杰悬笔半空大失所望,满腹牢骚又不敢做声。好不容易赋诗一首准备鹤立鸡群,有望逃离张承祥的阴霾,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锋芒,眼下竟又泡了汤...
伯韵大舒一口气,右手抚头故作遗憾之态,实则躲在袖子里偷笑不已。
张承祥谈定地立在台下,看胡景桂抬手与山西巡抚胡聘之、翰林学士杨谦、督学特使增锡一一拱手作揖告别,耳语寒暄一番便转身离开。
身为胡景桂的学生,曾锡看老师神色严峻,心中难免为其担忧。于是主动要求送老师一程,跟随胡景桂来到住所。
“老师,朝廷急召所谓何事,学生可否为您分忧?”
胡景桂望着曾锡诚恳的目光,转身叹口气道,“来山西任主考官之前,我参了袁世凯一本,揭发他克扣军饷,要求朝廷彻查。但袁世凯受荣禄大人庇护,为其掩盖罪证,最终未能取证定罪。袁世凯得知是我揭发他,对我恨之入骨,如今倒打一耙,反告我污蔑之罪。朝廷这才急召我回京,只怕袁世凯已准备好说辞,等我入瓮、拉我下马。”
“学生一直有个疑问,袁世凯行事作风隐蔽,在朝中人缘不错,在将士中也颇为威望,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您是如何知晓他贪赃枉法?”
“这要从我任山东布政使一职说起。当时袁世凯任山东巡抚,是我的上司,你莫要看他长着一副憨态可掬的脸,实则心狠毒辣、善杀专权,当年处置东捻叛军的手段何其残暴?袁世凯要彻底剿杀义和团,说是维护朝廷的统治,不如说是他袁世凯想博得洋人的支持。在义和团的问题上,我与他一直政见相左,针锋相对,依我的看法,维护我大清统治固然重要,但眼下洋人和日寇对我大清肆意掠夺、虎视眈眈,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义和团说到底是为了扶清灭洋,其中不乏忠义之士,他们完全可以为大清所用,共同抵御外来入侵,缓解民族危机,哎,都是我大清的子民,何必自相残杀呢?”
“老师所言极是,学生也是这样认为,一味绞杀义和团只会进一步损伤我大清的实力,将来洋人势必更加肆无忌惮,可谓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我任职翰林编修兼按察御史,与袁世凯交集不多。自甲午战争和《马关条约》签订之后,我大清颜面尽失,维新变法救亡图存的运动举国盛行。这段期间,我有幸结实了维新派谭嗣同,以他所见,朝廷想要依靠洋人来稳固天下时局,无异于与虎谋皮,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依靠光绪皇帝推行新政变法。虽然袁世凯近几年一直与维新派走得很近,但是谭嗣同认为此人表里不一不可信任。如今袁世凯胆大妄为贪赃枉法,谭嗣同建议我检举揭发,将其丑恶嘴脸示于众人,我身为按察御史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曾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袁世凯是荣禄总督大人亲自举荐的,怎能轻易扳倒?”
胡景桂叹气道:“是啊,虽然荣禄大人是我的老师,但是他与袁世凯皆主张镇压义和团、拉拢洋人,早已与我疏远,并包庇其罪行。如今袁世凯倒打一耙,想必我也是孤立无援。”
曾锡听罢眉头紧锁,拱手自荐:“学生愿随老师一同回京,为老师取证弹劾袁世凯!”
胡景桂抬手阻止:“如今朝廷新政在即,留你在山西还有大事要办。督办新学是新政的关键,断不可拖延怠慢。我回京后,此事交由你和翰林学士杨谦,务必亲力亲为。”
“是,学生定不负老师期望。办学已有眉目,我明日便前往西山学堂推行新学试点。”
胡景桂点头,拍了拍曾锡的肩膀又言,“自朝廷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之后,维新派连连上书,力荐皇上实行新政。圣上颇为所动,深感民族危矣。故听取维新派建议取消八股,新年科举以新政为思想核心,力图提拔实用之才。”
曾锡试探道:“此次科考可有符合老师心意的新政人才?”
“今年乡试的试卷多为迂腐不堪,倒是有几人的文章言辞颇具胆识、直指弊制。其中有一篇试卷行文酣畅淋漓,见解颇为独特,令本官印象深刻。文章大胆指出官制症结,提倡精简官职、整顿吏治,并提倡思想开放,大力发展民族实业振兴国家经济。”
曾锡不觉微笑,“此人可是解元张承祥?学生见老师在科考号中就关注到了他。”
“不错,此人从容淡定、下笔有神、真知灼见,丝毫不愧为首魁,必是我大清新政的可塑之才!”
增锡心里甚是欢喜,笑盈盈拱手道:“能让老师如此欣赏之人,定是国之栋梁。说起来,我与张承祥还是故交哩!”
“哦!竟有如此巧的事情?”
曾锡解释道,“我祖父惠征与其祖父张启祥同是国子监的同僚。张启祥曾是翰林文豪,后辞官创办西山学堂。我与张承祥儿时在一起读书,之后十余年未见。未曾想,科考的前几日我在潞安考察民情,恰巧碰上张承祥被潞安太守误判成土匪的案子,为其平反后竟发现他就是我儿时的伙伴。正好学生此次来潞安的首要目的就是考察张家西山书院,于是将朝廷开办新学的难处告诉了张承祥。没想到他积极响应新政新学,并提出‘发商生息,以息养学’的想法颇合时局,可解新学燃眉之急,另学生刮目相看!”
“原来商学会的建议竟是出自他的想法,怎么之前你从未与我提过?”
“恰逢科考之时,学生若将他引荐给老师就有偏袒之嫌,张承祥有真才实学,应当凭本事获得老师的认可。”
胡景桂笑道,“做得好!若本官事先知晓,旁人会说我为推行新学、筹集办学资金,故意提拔张承祥来笼络其家族。即便他有真才实学,日后也难免为流言蜚语所累。”
“学生与张承祥说好,科举出榜之后便与其一同回乡,拜访其父张世兴,说服西山学堂试行新学。”
胡景桂赞许道:“甚好!张承祥夺得魁首,为新政之栋梁。其家族兴办的学堂若能为新政新学效力,我等来山西的任务就可顺利完成了,另外,商务总办卢大人这几日不在山西,我已修书一封告知他商学会的事宜,你办完潞安的事,找个得空的机会再与他见面详谈。事不宜迟,速速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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