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行迹败露 上

    第九十章 行迹败露 上

    (31+)

    一清早，承祥快马加鞭赶到裕兴泰，正巧赶上开张的时辰，门前搬货的伙计见少东家来访，赶忙上前迎道：“哎呦，少东家来啦，您请进请进！”\r

    承祥将缰绳递给那伙计：“你们掌柜的呢？”\r

    “里头忙着呢，小的帮您去叫他！”\r

    承祥摆摆手：“我自个去，你该忙啥忙啥去吧！”\r

    承祥抬脚进了门，古掌柜正在柜上忙活着，听见动静抬眼一瞧，见是少东家，顿时惊讶道：“哎呦我的爷！这会子您不在炉窑上工，怎么跑这来了？瞧这脸都冻红了，您坐着，我先给您倒杯热茶去！”\r

    承祥忙拦道：“您先别忙活，我有要紧事找您才赶来的。”\r

    “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r

    承祥将他拉到一边：“这里说话不方便，咱里头说去。”\r

    二人来到东账房，门一关，承祥见四旁无人，将银票拿出来放在桌上。\r

    古掌柜一愣：“这是？”\r

    “十万两票子，您瞧瞧。”\r

    “十万两？”古掌柜惊呼道：“您从哪来的这么些钱啊？”\r

    “嘘，您小点声！”承祥鬼鬼祟祟道：“您先把这银票收好喽，洛阳那批货的开销就从这里头出，才买进料我又不懂，这钱还是交给您我更放心。”\r

    “不成不成！”古掌柜连忙摆摆手，“这么些钱放我身上不比放个雷强呢！再说进料也用不了这么多，您自个的钱还是您自个收着吧！”\r

    “这钱放我这才不安全呢，您尽管收着，只一点，您可千万别声张，账上就说是外头赊来的银子，先瞒一阵子再说！”\r

    古掌柜急道：“这可不行，这账我没法记啊，东家要是问起这银子的来路我也说不清啊！少东家，您总该给我透个底儿，这钱究竟是从哪来的？”\r

    承祥呵呵一笑：“不瞒您说，这钱是我偷来的……”\r

    “偷…偷的？少东家你……”古掌柜差点没跳起来：“这要是让东家知道了那还了得！我的小祖宗，咱再想别的办法，钱从哪来的您还是快还回去吧……”\r

    “您老别激动啊，先听我把话说完！”承祥急忙安抚住古掌柜，继续道：“这十万两是我二娘藏下的体己，说实话连我也吃了一惊，十万两啊，您想啊，我二娘她哪来这么多私房钱？这银票究竟是从哪来的您还猜不出来么？”\r

    古掌柜心思一转：“您是说，王大掌柜？”\r

    承祥不可置否，古掌柜想了想，嘀咕道：“不会啊，公中的账目虽说是王衡管着，可东家也是要按期核对的，王衡就算是贪，也不至于有十万两的亏空查不出来吧吧？”\r

    “所以我才让您别声张！我早知道其中有猫腻，这十万两若真是公中的银子，账面想要作假掩盖是不可能的，王衡没那么傻，倘若这十万两是挪用公银在外放的利钱，到期他再把银子填回去，那就合乎情理了，若真是这种情况，咱们现在去质问他，他大可以一概不认，所以依我的意思，先按下不动，趁这个时机去查查这银票的来路，再一并清算也不迟。”\r

    “查？若是公中的银子已经填回来了，这可从哪查起啊？”\r

    承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银票，古掌柜这才拿起银票仔细看了看，他顿时一愣：“德丰汇？这名字像是从那听过？”\r

    “这是德丰汇的私票，您总该明白了吧？”\r

    古掌柜思量一番，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原先王掌柜似乎跟我提过这个银号，当时他撺掇铺子里几个掌柜在这家银号存钱吃利，只是这个德丰汇是个新字号，规模不大，分号又少，大家怕有风险所以都没答应，后来王掌柜也没再提过，没想到他还真敢把银子存了进去，这倒是奇了，若是放个几百两银子吃点高利倒还说得通，十万两又不是一笔小数目，按常理也应该存成市面的通票，王掌柜怎么会甘冒风险把这么大一笔钱存在这种地方？这其中必定有古怪！”\r

    “所以，还要劳烦古掌柜亲自去跑一趟，一则查查这银票的路数，二则，私营的钱庄总归不保险，十万两只怕一时兑不了现，洛阳那批货紧着用银子，若是能行，先把这票子兑换成通票，也省得夜长梦多！”\r

    古掌柜立刻站起身来：“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我看少东家您也先回去，这一趟只不定有没有结果，万一姨奶奶去跟王衡告状，您还得装着若无其事应付过去才行啊！”\r

    “您放心，我还就怕他不知道呢！”承祥潇洒笑道：“谁做了亏心事谁心里有鬼，我反正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就吊着他，他能奈我何？”\r

    送走承祥后，古掌柜交派了柜上的活，赶忙备了马进了城。\r

    德丰汇在潞安只有一家分号，门面又不起眼，古掌柜辗转几番打听才找到了地方，万万没想到，那铺面竟是藏在市井下九流汇聚之地的犄角旮旯处，周边不是赌坊就是烟馆，古掌柜心里不由发了毛，这德丰汇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经做营生的地方啊？\r

    一踏进铺面，古掌柜只见里面冷冷清清，柜台后只留一个伙计，歪歪斜斜倒在椅子上打着盹，古掌柜不由皱起眉头，大声问道：“有个能喘气的人出来应呵一声吗？”\r

    那伙计这才睁开了眼，一抹嘴角的哈喇子，见是有客登门，他竟没有一点热络态度，反倒懒懒散散坐在原地，照本宣科喊道：“本号只营存惠借贷，赊贷无抵押概不放款，您老是商贷还是私贷啊？”\r

    古掌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赊贷的？”\r

    那伙计不耐烦道：“不赊贷您上这来干嘛？耍我玩呢？”\r

    古掌柜打生下来就没见过哪个银号是这么办事儿的，他顿时气笑道：“我是来兑现的，能办不能办？”\r

    这下换那伙计一愣：“兑现？兑多少？”\r

    古掌柜冷冷道：“十万两！”\r

    听这数目那伙计一惊：“十万两？！您逗我呢？”\r

    古掌柜指着自己鼻子怒道：“你看我像是闲的没事干的吗？”\r

    那伙计昂着下巴格外嚣道：“得嘞，先跟您说明白，本号兑取现银只认德丰汇的私票，其他票子一概不认，您可带了……”\r

    未等他说完，古掌柜掏出银票往柜台“啪”的一甩：“看清楚了，德丰汇的私票，这下能办了么？”\r

    那伙计接过银票仔细一看，顿时像换了一副面孔一般，赶忙站起身来屁颠屁颠奉承道：“哎呦喂，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只当您眼生是头次来，没想到竟是大有来头！快请坐快请坐！”\r

    “别废话，十万两银票兑现，到底能不能办？”\r

    “能办！自然是能办！不过您别着急，这数目庞大，小的做不了主啊！”\r

    “那你磨蹭什么？找个能做主的去啊！”\r

    “得，您先坐这喝口茶，我们掌柜的在后头呢，我这就请他去！”那伙计应和着，转头冲里屋喊道：“三儿呢？别迷糊了！有贵客来啦！快出来给这位大爷端茶啊！”\r

    古掌柜宽坐一旁，一边喝茶心里一边狐疑起来，那伙计本来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一见他手里的银票反而殷勤起来，自己是来兑钱的，又不是来存钱的，那伙计着实过分殷勤了些，光凭那几张私票就认定自己是“大有来头”，这更是莫名其妙，古掌柜只觉得这德丰汇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子古怪。\r

    不一会，从里面又出来一人，看上去比那伙计年长一些，似乎是个管事的掌柜，那掌柜抱拳行礼一番，递上名简，客气问道：“这位爷，在下乃是本号掌柜李方清，您叫我李掌柜便可，刚才柜上伙计们多有怠慢，还请您见谅！”\r

    “这倒没什么，李掌柜客气了，只是我这着急用银子，还请您速速承办！”\r

    “这是自然，只是……在下也是为您着想，十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并非是本号不守信誉，您也瞧见了，咱这地界周遭不太平，这几箱的银子只怕您也不便携带啊！”\r

    古掌柜只当他是因为库里存银不够才借口推诿，心里也早已料到会是如此，便说道：“贵号的信誉我自然相信，否则当初也不会把这么多钱存进来了，只是私票流通不大方便。恕在下冒昧，我瞧着柜上的情形，估计这十万两银子现办也是困难，若是不行就退一步，烦请掌柜的把这私票兑换成通票，你我都行个方便不是？”\r

    李掌柜似是对来人身份有疑，他不露声色笑问道：“敢问这位爷，您可是头次来咱们分号啊？”\r

    古掌柜心思一转，答道：“在下是做买办生意的，这银票是在外地存进去的，潞安的分号我也是头遭来。”\r

    “怪不得瞧着您眼生呢，咱们这大多都是本地的户头，外头的客户没几个，大都是从省城里来的，想必您也是在太原总号办的惠存吧？”\r

    古掌柜正要应是，突然想起来，这德丰汇在太原并无店面，心道这老狐狸是在拿话在套他的身份，于是不动声色回答道：“李掌柜说笑了，德丰汇的总号分明是在榆次，怎么会是在太原呢？”\r

    李掌柜讪笑着点头称是：“没错没错！瞧我这嘴一瓢就给说岔了……这样吧，您要兑换通票也可以，还请您告知姓名，立个字据，我这就尽快给您办理！”\r

    古掌柜一挑眉毛，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向来钱庄规矩只认票不认人，怎么到了你们德丰汇还要验明正身不成？”\r

    李掌柜也不恼，客客气气解释道：“这位爷，我们德丰汇自然是讲规矩的，按常理别说您要兑换十万两通票，就是要十万两现银，此刻我们也拿得出来。可您当初办的并非普通浮存，而是备本浮存，虽然您不愿表露身份，可您也应该知道，备本浮存是按日算息，您要兑现，不签字立据，我们怎么给您结算利息呢？”\r

    古掌柜按捺惊愕，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十万两是备本的红利？”\r

    李掌柜点点头：“是啊，通常一般的客户办理浮存是没有利息的，只是我们德丰汇成立才一年，对所有财东提留的备本存款都有福利，自然开出的银票都有特定印鉴，您瞧，这上面盖的戳都不一样呢！想来您是本号的大股，否则备本哪能有这么些银子呢？我看这日期，十万两光是利息就不少，在下若不核实清楚，出了岔子我一个掌柜的可赔不起啊！”\r

    古掌柜问道：“倘若我不肯签字，这银票是不是就兑不出来？”\r

    李掌柜只觉得稀奇：“呦！您这样的我还真没遇见过，除非这银票不是您本人，哪有白给的利息还不要的呢？”\r

    “银票自然是我的，不过这利息我可以不要！”古掌柜当即编了一通瞎话，故作为难道：“实话跟您说吧，当初我在贵号入的可是暗股，为的就是不留身份痕迹，以免让人查出来这股银的来历，要不是上头来查账，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来取银子，一旦我留下字据，名字是假，字迹可是假不了的，事关身家性命，我断断不敢冒这个风险啊！”\r

    李掌柜听他这番话心里了然，他只当古掌柜是哪个公家人挪动了公款在外放钱，如今公家来查便急于筹银子填补亏空，这种情况倒也常见，按行里的规矩是认钱不认人，他又怕得罪了这位“财东”惹了无谓的麻烦，当下不再多问，只道：“这倒也是，倘若结算利息，光是跟总号核对签字来回也要耽误些时日，按理客户的私事我无权过问，更何况您是本号的财东，只要不结利息，备本浮存可以按常规浮存的规矩，只认票不认人。不过您可要想清楚喽，出了这个门您若再反悔，本号可就概不认账了！”\r

    古掌柜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当下爽快应道：“就这么办了！”\r"},"over":true,"prechapterid":"2274270","hashongbao":false,"code":1,"alreadyattention":false,"chapteri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