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会打发他走?”
齐肇一时茫然。那时候,他答应放沈玉流离开,是因为本就没想强留他在身边,而现在,他不确定是否还保持着原来的想法。至少从地球回来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抓住沈玉流的手。
他的沉默告诉邢畅答案。
邢畅道:“他聪明狡猾,满口谎言,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齐肇道:“我知道。”
邢畅轻轻地说:“老大,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将齐肇的开场白还给他。
被熟悉的人背叛的那种滋味,他不希望齐肇遭受。
郭子墨、张超级、罗马尼……齐肇身边的每个亲信都接受过他的审查和考验,即使如此,他依旧时刻提防,生怕自己的噩梦在齐肇身上重演。
沈玉流一出现,邢畅就知道,这个人必须消失。
“救生舱爆炸的事写份详细的报告给我,不许隐瞒,一字不漏。”齐肇起身,走到门边,猛然停下,“我不会给他让你担忧的机会。”
沈玉流迷迷瞪瞪地醒来,发现自己被挤在一个白色房间的角落,与他一起的还有几十个人,统一白袍,神色惊慌,不停地用一种奇怪的语言窃窃私语。他伸手摸耳朵,月牙形耳机果然不见了。
他的动作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有两个青年凑过来,先用那种奇怪的语言说了两句,见他毫无反应,又转换成加尔语。
沈玉流居安思危,很早就考虑过翻译器遗失的可能,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学习加尔语,简单的对话还能应付。那两个青年问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两个问题好回答,可最后一个连沈玉流自己都不知道。
青年看他还是不说话,又换了两种语言,见沈玉流仍不懂,就放弃了,继续和同伴聊天。
沈玉流凝神听了听,终于在青年的那一边听到用加尔语交谈的人。那人音量不大,语速又快,饶是沈玉流这样的语言天才也只听清“不能够”“出去”“受到”“总会有办法”几个单词,对当前局势毫无帮助。
他们唧唧呱呱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老头伸进头来,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用加尔语冷酷地说:“都起来向你们的‘女皇’告别!”
他语气充满嘲讽,令白色房间内怒火熊熊。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手持激光枪,让他们一个个像烤串一样走出去。
沈玉流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个青年的后面,脑中不断地分析着当前形势,却一无所获。当前的信息太少,只能初步分析对方可能不是冲着齐肇和他来的。可惜他对其他星球了解太少,想不出有什么女皇。
他们被送进一间暗室。
沈玉流感觉到众人明显不安。二楼亮起一道强光,一个少女站在光里,纯白的光线是她的羽翼。她傲然而立,俯瞰苍生,美丽绝尘。
周围的人鼓噪起来,奋力向前冲,想要接近少女。
沈玉流随着人流,不由自主地往前跑。
士兵们用加尔语愤怒地吼叫,叫他们保持秩序,却毫无效果。
沈玉流冲到少女前方五六米仰望,与少女视线对接,彼此都愣了一下。他认识的外星人不多,女人更少,而这个恰好就是。
紫荆花星系,花美梦公主!
沈玉流脑海中很快闪过花美梦、花成真、楚英澜、齐肇等人的关系,对这件事的幕后主使隐约有了猜测。
“安静,安静!”之前的老头信步走到花美梦身边,摆摆手,用流利的加尔语发出警告,“为了保住你们的性命,你们的公主付出了不少努力,难道你们想要辜负她吗?”
花美梦淡然道:“感谢常议员的惺惺作态,真叫人心旷神怡。”
常议员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人已经在这里,公主还有其他请求吗?”
花美梦道:“我的要求是单独谈谈。”
“公主可以当我不存在。”
“那些士兵呢?”
“您不提我几乎忘了这里还有士兵,他们毫无存在感。”
花美梦抬手抓住二楼围栏,低头看着义愤填膺的手下,平了平气道:“公审安排在什么时候?”
被关押到现在,花美梦一直表示自己无罪,对公审十分反感,如今竟然主动提起,令常议员心生警惕。他含蓄地说:“排期还没有下来。”
花美梦道:“我需要一个人为我代言。”皇室成员接受审判,有权选择其他人代言,以免遭受被质问的尴尬。
常议员道:“您不打算自己申诉?”
“我是紫荆花星系的大公主,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她傲慢地看着他,“你认为合适吗?”
常议员只好说:“好的,我们一定为您安排。”
花美梦道:“不,我有人选。”
她垂眸,沈玉流抬头,四目相对。
沈玉流被挑出来带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放着一个六寸蛋糕盒大小的黑色铁匣子。他对着铁匣子坐了会儿,花美梦公主被送进来,门重新关上。
花美梦公主面色稍霁,按下铁匣子正中间的红色按钮,舒缓的音乐从匣子里传出来。
沈玉流道:“录音机?”
花美梦皱了皱眉,用加尔语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玉流思索了一下,用加尔语慢吞吞地回答:“我在救生舱被抓。”
他的学习一直纸上谈兵,口音和语调都很生疏,花美梦脸色一下子变了:“你的加尔语……”
沈玉流道:“不常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什么感觉,花美梦总算知道了。她和沈玉流算得上冤家路窄。选妃宴上,他诬陷她迫害其他星球候选人,楚英澜委婉告知时,她震惊得无以复加。不等她对质,他又坐着阿穆尔特星球使者的飞船跑了,算是间接还她清白。后来听说他被齐肇救走,她才知道他是齐肇的人。有这样的前提,她才以为他突然出现是齐肇为了营救自己安排内线,所以不惜将唯一的代理人名额给他,以获取一个单独商谈的机会,没想到对方连加尔语都说不清楚。
她低头想了想,走到门边,敲了敲门板。
门很快打开。
花美梦要求一个翻译器。
士兵将要求转达,过了足足一个小时,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状翻译器才被运送过来。
花美梦拿到翻译器并没有交给沈玉流,而是娴熟地拆成一堆小零件,从里面挑出七张指甲盖大垫板厚的晶片,用力掰断,然后再将零件组装在一起。
沈玉流不知道加尔语的“窃听”怎么说,只能静静地看着。
等翻译器能够正常使用,她才递给沈玉流。沈玉流熟门熟路地选择中文,戴好连在翻译器上的耳机和口罩,试了试音:“test,test……”
花美梦皱眉,正要伸手修正翻译器设置,就听翻译器里传来沈玉流流利的加尔语:“这里隔音不错,听不到其他声音。”
花美梦知道他怕被偷听,微笑道:“放心吧。根据紫荆花星系法律,我与代言人谈话时,必须安放信号阻隔器,以确保我们对话的安全性和保密性。”
沈玉流这才知道这个黑匣子的作用,放下心来,“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花美梦一颗心沉下去:“不是齐肇派你来的?”
沈玉流苦笑道:“我好端端地躺在救生舱里睡觉,一睁开眼睛就被巨大的蜘蛛脚抓到这里来了。”
花美梦道:“齐肇呢?”
她两次提到齐肇,沈玉流领会意图,却没有把话说死,“他当时在附近。”
花美梦眼睛一亮,思路与花成真不谋而合。紫荆花星系内乱,齐肇出现在她逃亡路线的附近,绝不是普通的巧合。她追问来龙去脉,沈玉流避重就轻地说了。
花美梦虽然觉得沈玉流的救生舱旅行十分奇怪,却也想不到更可信的理由。
沈玉流道:“公主,这里是什么地方?”
花美梦美目微红,半晌才道:“花王星黑玫瑰高级监狱。”
“……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沈玉流不问,花美梦也打算告诉他。代言人身份一旦决定就很难更改,为今之计,只有尽可能地帮助沈玉流在公审中占据先机。
她道:“三天前,我结束圣恩星系访问回花王星,一下飞船就被人严密监控。我察觉不对劲,以生病为借口逗留港口,没有立即返回皇宫,没想到不久就传出父皇驾崩的消息。我非常着急,带人第一时间赶回皇宫,半路就看到公主府的亲卫与警察械斗。”
沈玉流闻到阴谋的味道。
“我的亲信拼死冲回我的身边,告诉我花成真已经掌握花王星大部分武装力量,正带人封锁皇宫及公主府的必经之路,打算囚禁我。我无可奈何,只好与他们一起突围,坐飞船逃离,没想到半路还是被他们追上了……”
沈玉流道:“公主联系了齐肇?”
花美梦叹气道:“我几次冒险联络雇佣兵星系,得到的答复都是大王不在家。”
听到这里,沈玉流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的确定自己被抓纯属无妄之灾。
两人心情沉重,很快又满怀期望地望着对方。
花美梦想:当初齐肇敢从楚英澜手里救沈玉流,足见对他的重视。就算齐肇这次不愿救我,也一定会救沈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