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不知的是,在我们自以为沉醉于自己或者对方世界的这种演练,却已是超越了两个现时的人,和更多亲近又久远的人,和更广阔却隐秘的世界,联系在了一起。
若染上了,未尝便醉,那份热度,从来未退。。。这就是ys的魅力,戏曲也好,音乐也好,绘画也好,文字也好。。。能让人如临其境,又不似其境,能反复咂摸若有滋味的,就是好。。。
对于业余的鉴赏,就是这样了。
其实,我就是闹闹玩玩,这东西是要很深的功底,日不间断的操练的,我就只是个自娱自乐,连个业余票友都算不上。
可是,我也自得其乐。
真帮我打发了不少在s市晚上无聊的时光。
再进一步,其实东西就是相通的,比如早年师傅让我和师姐抄《西游记》,我痛苦不堪,别的孩子放了学都有得玩,我做完了功课,还得面对着这么厚大部头的书,拿着尺子一行一行比着抄,抄本身并不是最辛苦的,难受的是老要找,看抄到那儿了。其实这就是练耐心。当然旁敲侧击也引燃了我和师姐,尤其是师姐,对佛教艺术的兴趣。
再如这京剧里的指法,和后来我看过一些临摹的壁画造像中菩萨的指法,竟然发现它们部分中有一些相似,形似或者神似。。。不知是有所借鉴,还是趋于化境中的殊途同归;再如,一个“笑”就是几十种区别,一个“捻”也又十几种捻法,这和单色釉瓷器中一个“红”,烧制出十几甚至几十种不同的红,如何体味区分它们之间细微的差别。怕也是源于一脉——中国人天生的细腻。
体味细腻需要耐心和细心。和这个速食的世界渐行渐远了。
等待的时间,对于我来说,是漫长的,但是我会尝试打发,所以一晃来s市一月有余了,也不觉得。转眼就是十一长假,办事处应酬连连,我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去一下,就在放假前一天的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收发件地址都是打印出来的,ld寄出的。我第一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找了些xxeu的资料,给你寄过去吧’。隔了这么久才收到,打开一看才知道原因:内容又充实了不少,有些编排目录,库房早年压箱底的东西的背景资料一类。多而繁杂,但是非常重要。
就如我前面我说的,对外展示出的东西只是极少的一部分,相当部分重要的东西碍于重重原因没有办法展示出来,有的是类似那yy追索文物的事,有的是展示条件苛刻等等。。。比如像名画《女史箴图》,因为是画在绢上的,已经非常脆弱,只得钉在了板子上,常年不展出,放在xxbwg的库房里;再比如汉代墓葬出土的丝绢和漆器等等,都是属于比较麻烦的一类,还有大量的东西因为展出条件有限,并不能对外。所以内部资料就变得格外重要。
看看这不小包裹里资料的内容,她真是花了不少心思。这些天没有任何联系积压着的郁闷,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个包裹里,还夹了一个泡沫小袋,小心的剪开拿出来一看,是一张cd,旧的。封面是披头士那个经典的四人从楼上往下看。the beatles谁都知道,但我这个年代的,除了知道个yesterday,其他都不甚了了,我听鹰文歌不多。翻着看看,似乎是当年的原版。呦,这可有年头了。
给我这个干啥?是嫌我鹰语菜要继续多方位抽鞭子?翻来看去,抽出里面的cd扣在手指上看看,好像还有细密的划痕。老玩意了。这是她的东西?给我听的?
从办事处出来,走下那最后几阶阶梯,腿都是软的。过马路时连红灯都没注意,直直侧面忽然来个急刹车,我才惊了一下,快跑几步到对面去了。
车没开,我是出来吃饭的。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因为我今天见着她了。
就在刚才,她和几个副总,办事处主任,客户之类,还有些不知名但一定有来头的人物突降办事处。我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图片,桌子上是江小姐给我的摄影光线的书籍,我正琢磨着这件黑釉瓷器应该配个什么背景好。。。那件定窑的划画盘子怎样摆角度。。。
这都是为某个做的,不到十件东西,但是件件精品。
她一身黑衣,夹在这些男人中间并不是很明显,我坐的位置又在里面的隔间,而且她又一直没说话,她在公司本就话少,讲话也绝少大声,都是轻声细语的多。他们第一时间进来我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我捧着水杯去外面办公区加水,端着满水的杯子转身,正好看到她和办事处的负责人对面交谈着,黑色的长袖恤衫,黑色的棉纱丝巾围住脖子,更显得精练而纤细。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嘴半张着,隔着大概七八米的距离,一瞬间,她也看到了我,眼神中似乎是有点惊讶,但那神色仅存在了不到两秒,然后就像没看到我一样,继续和办事处负责人交谈着,这位负责人大姐有四十多岁近五十年纪了,此刻又凑到她耳边耳语着,她环抱双臂微微侧身听着,含笑着边听边微微点头。
我端着杯子坐回里面自己位置上,盯着屏幕上那个黑釉小梅瓶的图片,盯着那图片背后的渐变的白色光晕。。。
她回来了?突降办事处?怎么事先没听人说呢?更加。。。没和我说。自收到那个包裹,我发信息给她:“包裹收到了。用这cd强化英语太可惜了点吧?这是收藏级的了吧?”语气调侃了点。结果她回了:“收到就好。”后来我又发了两个,问她身体状况如何?现在何处?最喜欢这cd里的哪首歌之类的。。。但是,没有回复,再无下文。
这一晃,又一个多礼拜了。
屏幕里的黑釉梅瓶盯得都有点花眼,我实在坐不住了,几次有事没事晃到外面办公区,看能不能遇着她,或能说两句话。但看着她黑色身影一直在半磨砂玻璃隔起来的小会议室里和他们谈事,几次扫见她侧面,都是那个姿势,或支着下巴,或双手抱胸。。。注意力完全在会谈上。一直没见她出来。
我不过上了个洗手间,回来,这伙人,连着她,全都消失了。只留着小会议室会议桌上的一圈一次性杯子和有点混杂的味道。。。她的味道。。。已经淹没其中,无处可循。我扶着她刚才坐过的椅子靠背,轻轻往里一推,然后主动收拾起桌上的这些杯具。
突然的来,又突然的走了。工作环境里,我本就是连个和她搭话的机会都没有的,也不奇怪。江小姐的那些摄影的东西我也看不下去,摸索着手机还是发了条信息给她,石茗:“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
但是直到这会儿坐在面馆里吃着不知道什么滋味的面,也没有收到她任何回复。
她为什么又不理我了?
晚上回到宿舍,站在阳台上发了好一会呆,终于摸出手机,拨通了她电话。嘟嘟的响了三四声,就被她按掉了。在忙。我回到房间摸出香烟,靠着阳台一根根抽着。。。看着夜幕上的星星,‘我总也找不清北斗七星’。。。‘看到没,最亮的那颗,是玉衡星’。。。‘这么说,你还欠我一个生日礼物呢’。。。‘不准,再找人问问看,勿急’。。。‘石医生来查房了?’。。。‘路过蜻蜓你会唱吗’。。。‘你身上有。。。父亲的味道’。。。
最后是那怀中无声的哭泣。。。我深深的吸了最后一口,掐灭了烟头。。。什么是‘父亲的味道’?我只记得那双干燥粗糙的大手最后抚摸我小脸的感觉。。。我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手也覆在脸上,父亲的味道。。。父亲的味道。。。
天气果然凉了,楼层很高,显得风格外的冷,我仗着身体好,还只穿了一件短袖,这会觉得顶不住,不是肆意挥霍的年纪了。乖乖进屋,打开笔记本,接着看移动硬盘里拷回来的《二战启示录》系列。
似乎冥冥中有些事就是那么奇妙,或者说是轮回。有时候遇到一个事,一个场景,老觉着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似的,又说不清楚。。。
又是一队纳粹士兵在雪地里匍匐而行的场景。。。‘纳粹的军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富有美感的,也符合纳粹的意识形态’。。。
手机响了,我的眼光还停留在屏幕上,摸出来一看:21:39陈长漪来电:
我竟不禁打了个冷颤。。。脑中是在hk那晚看着电视里相似的场景,脑中想着相似的话。。。san说‘看什么这么暴力,陈总叫你过去呢。’
硬是愣了几秒,才点击接听:“hi。”
。。。。。。“在哪儿呢?”久违的声音。平静。。。沉静。。。冷静。。。?每次的等待都是这样,等的时间很漫长,可是等到的那一刻又觉得中间的时间被压缩成了零。
“在,宿舍。”
。。。。。。“方便出来吗?”这次更确定她周围很静,不是在车里就是在房间里。
‘陈总叫你过去呢。’。。。。。。
“方便啊,当然方便了。你在哪儿,我过去。”尽管刻意掩饰,但语气中还是有一丝慌乱。
。。。。。。
“我在后门的转角,你出来就看见了。”
“好,马上下去。”
挂断电话,出门前还是抓上了制服的外套。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这小区的后门,左右看了下,她应该是开车来的,不是lr,是什么车?突然左边远处大灯晃了一下,是她。我跑过去,才看到她今次换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办事处留用接待的,新车,漆皮黑得发亮,里面坐着依然一身黑衣的她。我到时她已把车窗摇下,这满目的黑色衬得她的面庞越发白皙,只是略施的淡妆让我突生一丝距离感。
“哟,换车了。”我在副驾驶位上坐下来,拉上安全带。
“你帮我把lr空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