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做一个假设,如果我现在不计前嫌砸出自己柴家五姑娘的名号,飞奔出沃焦石,火速赶到学校负荆请罪在班主任面前,会发生什么情况?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场景——班主任老神在在地端起茶呷了一口,慢条斯理拿起了一支红笔,开始翻找一垛子卷子:“先等等啊,我把你的月考卷子先改了,你再去其他老师那儿把卷子都带着,然后拿回去好好反省一下,错题记得抄十遍。”
我:“……”
所以说,这种事情就当做老子健忘从没想起过好了。
……
第二和第三天就只是无休止的体能训练,不过很奇怪居然没有教官看着,这就跟考场上没有监考老师一样令人兴奋。一眼望去,几乎所有人都懒懒散散,训练声渐渐被说话声覆盖,演变成了一场熙熙攘攘的茶话会。
我默默在外面的操场上一圈圈慢跑,这个圈似乎无穷无尽,令我想到曾经迟到被罚跑的日子——我经常被罚,有同学曾拍着我的肩跟我说:“每天早上要么看你最后一刻狗一样地跑进校园,要么就是放下书包然后狗一样地去操场上跑圈,我说易恕,也要换个节目了,我们都看腻了。”
我:“……”
然后第二天我乘坐的公交车就发生了车祸,我从一公里外的家狗一样地跑到学校,届时第二节课下课铃已经响起。我浑身汗湿地冲进教室,咬牙切齿拎着那个同学的领子:“都是那个逼样的公交车司机,害的老子从郊区狗一样地跑来,这节目够味吧!”
同学几乎吓呆,说话都不过脑子,结巴地说了一句:“我我我……我还没看到……”
我怒槽顿时满格,头一遭不顾站在门口的班主任,执意把那同学殴打了一顿。
魏烽本来也在旁边和几个大老爷们磕花生唠闲牙,最后估计看我跑得太孤零零,也追了几步,和我并排边跑边问:“姑娘,真没想到你是个实诚人啊!答案放跟头都不抄的吧?”
我心说考试若有答案不抄脑子有病,此时看他还挺够义气,也不免说了一句:“上个保险而已,要是剩下四天都这么轻松地过,哪儿来的百分之五十存活率?”
魏烽愣了一下,整个人仿佛醍醐灌顶:“我操!这是个计啊!”自顾自不知道想了什么后,又追上我赞叹,“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我:“……”事到如今必须要解释一下,于是补充了一句“兄弟,这和读书还真没关系,我觉得吧,主要和你缺了多少心眼有关……”
这简直记下来就是一流水账的日子又迅速过掉一天,我一直在训练自己的速度,这样就算打不过也能跑,跑不过起码快过队友就行。
我喝着水进了宿舍,脚步还略略不稳。那小姑娘一直躲在宿舍里,见我进来条件反射缩了一下,接着又探了个头出来,喊了声姐姐。
我将水杯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去收拾床架,这要恢复到先开始的模样是强人所难了,不过我只把床板和床单被子扒拉了出来,然后将杆子踢到一边。忙完后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略微叹了口气:“你再叫姐姐老子也罩不了你,顶多帮忙给你铺个被子,以后别叫了,听着心慌。”
小姑娘怯生生说:“我不想死。”
我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还他妈给老子扯废话,就跟犹太人对纳粹说爷爷别杀我我不想死一样,想必纳粹只会一人一脚,端起枪骂道站好不要动!敢浪费大爷的子弹炸你一脸手榴弹!
我只觉得喉咙依旧干,刚朝桌子伸手,小姑娘立刻十分有眼色拿了水杯给我。我顿了一下后接过,喝了一口晃了晃手里的水杯道:“丁觉蕊,你就是赖上我了是吧?”
小姑娘点头点得非常卖力:“姐姐,整个沃焦石就你长得可爱可亲。”
我:“……”
长得可爱可亲?这毛个意思?形容刷好人卡的脸么?喂姑娘你真的看清楚了吗?我这种人渣能长出什么样可爱可亲的脸啊!你以为我属大熊猫吗?!
我深深扶额:“你这个乱认脸的习惯不好,你知道我这个人有多渣吗?猪一样的队友就是我代言词啊!瞧我这么一个形同猪狗的人,那一声姐姐你怎么叫出口的?”
小姑娘极其无辜地看我,开口叫道:“姐姐。”
我:“……”
姑娘没看出来啊,还挺狠,真是往老子脸上结实打了一巴掌。
我盯了她半天,两厢对视许久,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回宿舍了,小姑娘居然真跟我对上了。真是撕不掉的牛皮糖,就是没搞清怎么粘我脚上了,难道我长得……真的很可爱可亲?
……唉卧槽这形容,可真他妈操蛋。
半晌我往后一倒,直接坐在地上铺着的简易床铺上,望着上方墙漆都剥落的天花板,哀叹了一声:“牛皮糖,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先来暖个床,再考虑要不要收你来伺候老子。”
话音刚落,牛皮糖喜滋滋地跑过来挨着我坐下。
……卧槽!姑奶奶!你对暖床这俩字难道不应该有阴影吗?!要不要这么欢天喜地啊!!
旁边魏烽正在啃着一个馒头,闻言往我这儿瞟了瞟,倒是有些感慨:“这年头……”又瞟了一眼,干脆别过头去,继续叹道,“这年头,哎!”
我:“……”
这年你个大鬼头!我说你他妈想到哪儿去了?!
我这近十七年第一次和一个女孩睡在一起,这感觉真是不言而喻。
想起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不过一想起我那家庭状况,我老娘坐月子的时候就有成群的干爹送人参炖老母鸡,补得她简直□□旺盛,和我一屁孩子睡在一起?满足得了么?不过说起来我也的确太渣,这么多年来连个可心的闺蜜都没有,活该孤零零睡了一张床十六七年。
牛皮糖的睡姿很老实,抱着我的一条胳膊当抱枕,整个脑袋都蹭在上面,毛茸茸的。我本来是不太习惯身边睡着个活物,不时拿手去挠挠她头发,后来过了一两个小时,倒也习惯了,加上白天过度劳累,几乎一放松,睡得十分快。
我做了一个梦。
很多人都说梦,但没人能说个准,我这个梦不仅十分古怪也非常无厘头,几乎无法在周公解梦中找到,只能略略当个玩笑一说。
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片荒芜,而那边矗立着的是一座高耸冷峭的城门,看上去很有些年头。而抬头望去,漫天的淡黑色花瓣打着旋儿转下,红尘紫陌,却萧条不过如此。
那一刻,我只清楚自己心中充满了无解的情怀,我懵懂朝城门走去,一身白裳翩跹。而终于进了城,在街道的尽头我忽然望见一个黑袍金带的身影,三千发丝如泼墨散落肩背,他缓缓侧脸,一双琥珀的眼瞳流转万千,容颜盛世。
我愣住了,那一刻心中猛然坠痛,悲痛和绝望犹若汹涌的海咆哮而来,几乎淹没我。
我认识那个人。
我一定认识那个人。
但他……叫什么?他是谁?
我只觉得自己真的在怒吼,几乎暴怒,咆哮着说你们不能带走她!这天地,又有什么资格带走她?!她若死了,那么再过千年万年这世上都不会再有绝世二字!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啊!!
面前我几乎在肆意地指责怒骂天地,而身后,跪着黑压压一片,整个天地,没有丝毫回应,我陡然发现,我竟然已经孑然一身,无尽孤独。
之后我是被牛皮糖推醒的,醒来后觉得脸上一阵辣痛,用手一摸,才发现竟然满手是泪水。
……真他娘的离奇,活了十七年,跟个活的一起睡了一觉,居然感动到哭醒?
我靠,我居然这么感性?这感性的……深以为回头应该养只鱼,放床边都不用水缸,一晚上眼泪哗哗的就够养活它了。
牛皮糖给我拿纸擦脸:“姐姐做噩梦了?”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努力回忆那个梦,却像是海边的沙一样,被海浪刷过一遍,再深的印记都漠漠成了一片平坦,最后留给我的,只剩了那种压抑的悲苦。
当一份浓烈的感情要被风干多少年,才能传来那份古旧干涸的痛感?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要孤独酿着这份感情那么多年,为什么不彻底了断?
了断感情,或者了断自己,二选一,这么简单,也少了那么多悲痛的岁月。
不是么?
……但在很久之后,我默默想起这一段,只觉得当时真是无情人不知情为何物,那时,我已经背负着如此般浓烈的情感,艰难走在岁岁年年的道路上,满心绝望。
然而不曾止步,也不曾了断。
……
我抹干脸上的眼泪,只觉得满脸像是敷上了一层盐,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感觉不出三分钟整张脸就得变腊肉。于是走到半道上又折返,去叫牛皮糖拿了水洗了个脸,擦干净脸后望了几眼牛皮糖倒水的背影,思虑半天,还是决定把她带上。
牛皮糖第一次出宿舍的范围,显得有些胆怯,连左顾右盼都不敢,紧紧贴在我身上。我心说小牛皮糖你能靠边儿站站么?这样贴着我行动都不方便,这时要出什么状况那可是一石二鸟,老子带着你不是给自个儿添堵的啊!
这别扭着又走了几步,望见一大波人掉头跑来,领头的赫然是魏烽,看来这两天他作为我的陪练收益甚丰,三四十岁的大叔跑起来甩开后面二十多岁小青年一大截路。
我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尼玛淘汰赛来了!
魏烽一见我,缓了缓脚步,大喊道:“易恕!你他妈成精了!!今天真有教官杀过来了!”
我也拉着牛皮糖一块跑:“有多少?”
“五十左右吧。”
我大怒:“那你们几百上千来号人跑得跟草泥马一样搞毛?!”
魏烽急得火烧眉毛:“他们开外挂啊!全体配枪!我们赤手空拳干不过!”
牛皮糖此刻严重拖慢了我的速度,但我又甩不开,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估计也有点小明白这时候我很有可能扔她不管,流露出一副除了砍胳膊你休想丢下我的意思。
眼看一个个人超过我,耳边都能听到后方子弹的乍响,我干脆停了下来,回望了一眼渐渐逼近的部队,扯着牛皮糖侧身到一个楼梯背面。
“姐姐?”她用气流发声,声音轻微。
“你去给老子做一件事情,只要不死,以后你这个妹妹老子就认了。”
牛皮糖立刻来了精神,却还是有些胆怯:“什么事?”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给老子待在这里,不、要、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觉似乎写情节的能力提高了一点。。原来只能平白叙述,现在也能渣上这么一段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主角性格太跳脱,所以这种情节特别适合她?
【对不起晚了一天,因为考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