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滴尽半面妆

分卷阅读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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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制服人很快退开,我用手略微挡了一下明炽的灯光,闻到空气清新剂和沉淀的腥味,环顾之间,墙是墙,地是地,到处井井有条。

    迟溶抱着双臂,打量了一下四周:“端场很文明的,不像清场会见血。双方高层谈判,然后看哪边更狠,最后移交合同,全程都彬彬有礼地跟金丝猴一样。”

    我随口道:“怎么不说是兔子?我觉得兔子比猴子更乖。”

    迟溶跟我讲道理:“当然是金丝猴更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大白兔奶糖黏牙你不知道嘛?”

    我:“……我吃糖少,你不要骗我。”

    迟溶眨眨眼:“你吃过什么糖?”

    “自从买不到小龙人后,我就不吃了。”

    整个娱乐城现在人流量锐减,路过之处只剩清洁工,因为无法确定范婧岚的位置,只能顺着路到处走,其间迟溶兴致并不是很高,在接了一个电话后,更是情绪恶劣。

    迟溶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很值得肯定的一点就是不管什么心情,她都能伪装成没心没肺,收放情绪的功力十分厉害。所以见她此刻浑身冒着冷气,我皱了皱眉:“出事了?”

    她冷哼:“万岁爷刚离宫,真是什么npc都过来跟正宫娘娘献殷勤。”

    我没有听懂,但随即迟溶又哼了一声,看向我,眼神很是郑重:“你来宿妆残的那一天,妆爷曾经下过一个命令,开启‘姻缘’命局,你还记得吧?”

    我点头。

    迟溶意有所指道:“棋阵八眼,我最不待见的就是第四眼,是个圣母,没事就喜欢指责孟婆亭。”她看我兴致缺缺,补充了一句,“哦对,你是第八眼。”

    我瞬间愕然,有种莫名其妙掉贼窝的感觉:“……什么?”

    迟溶拍了拍我的脸:“你会知道属于你的一部分的。”然后她的眼睛瞬间带着厌倦,“现在刚开局,棋盘还不稳,偏偏还有个圣母活蹦乱跳,待会见到她,你帮我看住了!”

    说完她就左转,我忙跟上她,问道:“你看起来很是如临大敌?”

    迟溶头都没回,只是正了正自己的面具,晶黄色的光泽冰凉:“没听说过一句话么?比魔鬼更恶心的——是愚蠢的圣母。”

    ……

    圣母,是一个很奇特的物种。

    因为含义广泛,所以在此必须给我面前的圣母来个定义,以免造成误差——此物种道德绑架,做着恶事不自知,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威胁他人。

    路上迟溶给我讲了一个真实事件,说是曾经孟婆亭的一路人马执行任务的时候遭到了意外,虽然反应迅速,但是还是不可避免产生伤亡。当时他们联系到了本部,然后在一个小乡镇上休养。本部先是联系了在乡镇附近的人手,后又派出救援队,但是当无标识的救护车队到场的时候,发现那一路人马全部阵亡。

    说起阵亡的原因,真是让人糟心到了极致——那位神奇的圣母得知了这个消息后,非常好心地赶到了小乡镇,英勇无比接下了给全队人喂水的任务,然后第二天所有人都发热,意识不清,第三天的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唯一剩下的队长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赶去的医师都快气炸了,面对着一直辩解“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喂了他们一点水,哪知道他们身体素质那么不好,是你们来太晚了!”的圣母,当时就把小乡镇河里被重金属污染的水倒在她面前,怒道:“有本事你喝下去!!”

    圣母搞清楚之后,那个泪雨滂沱,抱着自己随身带的农夫山泉,悔恨万千:“我没想过要杀他们,我应该把自己的水分他们一点的,回头我会给他们烧很多很多的纸钱,请他们的原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医师怒火攻心,差点以身殉职。

    据说滴尽妆当时听闻了这件事,神情很淡,但语气带着极其冷漠的鄙视:“我不讨厌善良的人,因为曾经的我们也勉强算个好人。就是忍不了太蠢的人,把好事做得比坏事还恶心的,活着干什么?”

    迟溶说她遇上这样的事情,发火是无可避免的,但是一想到圣母晶莹剔透的泪水和忏悔的话语,顿时觉得还是干脆掐死她好了。

    当我赶到娱乐城的ktv大包厢时,意外见到范婧岚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脸色难看,我皱了皱眉,立刻撇开迟溶走了过去:“范大主事,伤到哪儿了?”

    范婧岚扭过头看见我,顿时拎着包站起来,过来按住我的肩低声道:“趁那个神经病去上厕所了,我们赶快出去。”

    我:“什么神经病?”

    范婧岚脸色更难看:“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把我恶心得晚饭都吐了。”

    这是迟溶也过来了,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同喜同喜”:“圣母圣光普照,我们这些阴暗的小鬼真是福泽浅薄受之不起,她又发表什么言论了?”

    范婧岚见到迟溶,立刻微微致意:“卞城王。”打完招呼后叹了口气,“说起来还是维护孟婆亭的,但是她一说完我都觉得我比她有良心。”

    迟溶:“说一下内容。”

    范婧岚苦笑:“尸雕的事情,说句直话,我都觉得仵官王大人做得过了,祸不及白道,但具体我也不好评论。只是那位悲天悯人对阎罗殿发神经,说孟婆亭好可怜好可怜,要不是阎罗殿反围剿了他们一千人,也不会这样,一定都是阎罗殿的错,都是阎罗殿逼的,还要拉着阎罗殿的守卫去跟孟婆亭道歉,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和平相处构建美好黑社会……”

    迟溶呵呵冷笑:“是啊,死的又不是她妈,这风凉话真动听。”

    范婧岚顺了口气道:“卞城王,那货到底从哪里来的?不会是道上的吧?以那个性子,一小时不到就能被弄死。”

    迟溶摊手:“她身后的势力影响力很大,不然我也不需要忍她了,一个从小被玛丽苏教育出来的货色,跑到黑道来说教,自以为高尚,觉得自己慈悲得跟乐山大佛一样。孟婆亭和她周旋良久,也只有妆爷能镇住她,每次看见妆爷将她□□得体无完肤,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活着真好。”

    我看向她:“怎么□□的?我觉得跟神经病不能讲道理。”

    迟溶不屑道:“还跟圣母讲道理?妆爷直接人身攻击。”

    范婧岚插了一句:“去年孟婆亭流行的一句话,不会就是仵官王大人骂那个神经病的吧?”

    迟溶点头:“还真是。”

    我略略好奇:“什么话?”

    迟溶:“这个事的前提是圣母简直自我感觉良好得太旷世奇闻,自以为自己对于妆爷非常重要,写了篇苏文给了妆爷,大约把自己比作美丽温柔高贵善良百年一遇的妙人儿,妆爷像月球一样整天围着她转,我被看吐了。”

    我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女神回什么话了?”

    她清了一下嗓子,学着女神冷冷的嗓音道,“姑娘,你父母如果真的知道你这么蠢,当初一定会带套的,我保证。”

    我:“……”

    正当我们都陷入圣母光环余波准备往外走时,圣母本尊出现了,二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挺清纯的一个少女,眼睛大得出奇,粘了两层假睫毛,刘海留得比较长,落到睫毛上。她看见我们,笑了一笑,刚伸手将头发撩到耳后,只听轻微啪啦一声响,然后她啊啊的叫起来:“打结了!啊痛!打结了!”

    我:“……”

    范婧岚:“……”

    迟溶冷笑:“要么剪掉刘海,要么拿掉假睫毛,你以为你是妆爷么,他的额发和睫毛都是纯天然的,怎么缠都不会打结,你这两个毛基因都不一样,看,打架了吧。”

    圣母正在给自己顺毛,听见迟溶的话,很不满地指手画脚:“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刚才还在给孟婆亭正名呢!你这个女配真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迟溶无所谓道:“那我谢谢你这个女主了。”

    圣母辩道:“我为你好啊!”

    迟溶懒得理她:“那请女主以后少说话,放心有主角光环,你变不成哑巴。”

    圣母再辩道:“我是为你好啊!”

    旁听的我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一把打开她的手,假睫毛瞬间被扯掉。圣母惊愕地看着我:“我是……”

    我冷冷道:“好你妈逼。”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水平低劣,将加快剧情进度,尽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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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基,圣母出场了,感谢你的逼格,我们再接再厉=3=

    ☆、面目全非

    我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十七年,曾经学过如何思考过人生的意义,但后来我发现这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事,因为我所活过的每一天都是人生,改变与不改变,与它的意义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能把人生看作一场游戏,因为它的命运是由无数的规则组成。

    如果可以,我想像海子或者三毛一样,可以游离于这个游戏之外,里面的主角配角炮灰龙套,他们的悲欢离合跟我没有半分关系,充其量,我可以写写诗篇,用以纪念过去,或是嘲讽一下戏中人那些涂满色彩的脸。

    但后来我发现,游离是一件比死亡还要困难的事情。

    因为傻逼太多了。

    而且更多的人,正在被进化成傻逼。

    圣母白道户口本上的大名为马淑,黑道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淑梦··樱薇,小名是洛莉伊,因为崇拜妆女神还取了一个艺名叫吾艾妆。

    迟溶对此的评价就是:“读得我都醉了。”

    回到负三层的赌场时,第二场赌已经完毕,听闻赌的是轮盘,桌上还有樱桃木的碎片,可以看出战况异乎寻常激烈。滴尽妆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旁边一盏茶半开着瓷盖,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具。

    马圣母瞬间挤开孟婆亭的人手跑了过去,突然一把拽过滴尽妆的手,眼睛眷恋得简直要滴出水来:“妆女神!我就知道神会让我们又一次相遇,感谢神!我知道神是爱我们的!”

    滴尽妆不动声色抽回手,虽听见他笑了一声,而语气却低沉冷静:“神爱世人,我不爱你。”

    迟溶拆了一包湿巾递过去,滴尽妆擦了一下手,轻声道:“赢了。”

    迟溶挡开又想扑上去的马圣母,扫了一下四周的樱桃木碎片:“妆爷,我觉得势必要扩招近卫,像阎罗殿这样只能赢不能输的人品,信不过。”

    滴尽妆擦掉手腕上的血迹,淡淡道:“他们想杀我想了六七年了,除了阎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