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得久了,只觉得有两股血气,一股从天灵盖往下涌,一股从仿佛真的穿了洞的肚子往上,汇聚在喉间,不知不觉地,就觉得嘴里滑滑的,用手一抹,手指上全都是血。
至于旁观者看到的,则是机甲在嘴巴上抹了一下,然后看着什么都没沾上的手,愣着发呆。
“慕异卓,你认不认输?”勇孟手还保持着水平状态,握着的武器膛口还在冒着白烟,紧紧地抵着对手机甲的头部。
两个老师叫了半天停止比赛,也不见人理。
“罗塞尔,你怎么教的学生,怎么就精神污染了?”炅华气红着眼睛,迅速地拿出压缩胶囊,召唤出自己的机甲,飞也似的跑进去。
“靠。”罗塞尔暗咒一声,怎么都没想到勇孟会违背规则使用武器,再说之前就怕这种打红眼的状态,为以防万一,还让两人把武器卸下来了。没料到自己的学生居然作弊。他也来不及多想,立马跑进自己的机甲里。
“别过来!”勇孟察觉到他们的动作,猛地一回头,恫吓道,“过来我就再开一枪。”
“勇孟,你敢!”罗塞尔怒目圆睁。
“你吓什么吓。”炅华啪叽一声打在他后脑勺上,“精神污染的人你能讲得通道理吗?我还要我的学生呢!”
难得的,罗塞尔没有反击。
“勇孟,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你看看其实慕异卓已经输了,都没有还手之力了。”炅华骂完罗塞尔,又好声好气地劝着勇孟。
“他还没认输!”勇孟对着两个老师吼了一声,又看回慕异卓,手一用力,枪抵得他的脑袋都微微左倾了,“说,认不认输?”
慕异卓费力地掰正脑袋,还没说话,就听到炅华在那边嚷:“现在不是你小子倔脾气的时候,快认输,勇孟是精神污染了,这样的人一般都是用一股很重的执念的,你随了他的心意,小命才能保住!”
可是他就是不想认啊。
明明就快赢了。
是对方不守规则,凭什么要他来认。
事实上,慕异卓平时倒也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只不过他才突破了瓶颈,又断了一臂,肚子开了大洞,精神已经是脆弱不堪,所以稍微一点刺激就把倔脾气给激起来了。
换句话说,其实他也是踩在精神污染的悬崖边了。
不想认输,就得赢。
要是他也有武器就好了,爆掉对方的手,就能解决自己的危机。
武器,哪里来的武器呢?
霎时,他脑袋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接下来慕异卓的一系列动作,让后勤系从此摆脱“无能系”的绰号,从此再也没有人刻意找后勤系学生的茬,而后勤系的各位也从此发现了一种另类提升实力的办法——
“好,好,我,认,输……”他故意将每个字都说得无比缓慢,而与此同时,单手飞快从破开的肚子上又扯下一些什么零件,五指翻飞,灵活无比。
五个字,五秒钟。
他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刀一样的东西,用尾、无名、中三指抓着,另外两指到自己断开的左臂处扯下了一根什么导线,也不知道怎么动作的,小刀刃处竟然出现了一层火光,拿着这东西,他扬手,下落,如削豆腐一样把对方拿着枪的手臂给砍了下来。
“啊……”断了一臂,让已经处于精神污染状态的勇孟不堪重负,在长啸一声后,笔挺挺地倒落在地,不省人事。
“才怪。”慕异卓硬是扯起嘴角,给了自己一个胜利的微笑,“你输了。”
说起来慢,然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间。
反射弧长一点的人,都没看到什么,就发现勇孟倒地不起了。
整个课室,包括两名老师在内,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也让机甲驾驶舱平台弹出的声音格外突兀。
慕异卓嘴角旁净是鲜血,上衣也是血迹斑斑,尽管如此,他的眼里却有着疯狂的喜意,再一次宣称,“我赢了。”
“我说炅华啊,听说慕异卓要上你今天这节课?能不能把这学生借给我一下。”行色匆匆的安斯艾尔刚赶到门口,就看到这么惨烈的一幕,他眨了眨眼睛,一缕头发抖擞擞地垂下来,“……干嘛了,丧尸入侵了啊这么大阵仗?”
“什么事?”慕异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起来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什么事?”他重复,咬字很重。
“那两个救援小队都回来了,没有你要找的刘雪。”
“你说什么?”
“是有一个叫刘雪的,但是样子和你给我看的照片不一样。你的朋友,不在这两个救援小队里面。”
慕异卓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喂,你站好啊,掉下来了,他掉下来了!”安斯艾尔没想到这个刺激会那么大,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几米高的平台上自由落体。
听着他的嚷嚷,炅华这才如梦初醒,上前一步,把慕异卓接住。
“我们再找时间补这节课,我先带他去看校医。”他急匆匆地带着学生离开。
与此同时,罗塞尔也把还在驾驶舱里的勇孟抓出来,追随炅华的脚步离去。
留下一群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学生,还有个云里雾里不知道情况的元帅。
“那个……谁能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没看错吧?”
“反杀啊!太帅了,我都要被掰弯了!”
“你抢不过司涅的……”
“这真的是后勤系的技能吗?拆下自己身上的某些零件,临时组装成火匕?”战斗系学生张大着眼看向后勤系的。
“呃,毕竟零件都是一样的,原理上可行。”后勤系的回答,“可是那得有多疼啊,精神和机甲状态连接着,正常人不会这么干吧?而且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忍下来的?”
“这小子真带种啊,对自己都这么狠……”
此时此刻,身处校医院的慕异卓,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众人的谈资,后勤系的偶像,而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校医敲了敲脑电图,“表面上,你这个学生很平静,但是你看看他的脑电波。”
炅华凑过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波折,忽大忽小,忽高忽低,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他的精神在崩溃?”
医生摇摇头。
炅华大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医生又说:“不,是已经崩溃了。”
☆、赛后暗流
四肢,不能动弹。
杀机浓郁,占据了九分的理智,剩下一分清明,也满是不甘、苦痛、惶然失措。
他之前是在干什么来着?
似乎是在和勇孟比赛吧?还赢了?居于高处,俯视众人的感觉很美好,仿佛一切都能掌控在手里一般,让他一时忘了之前所受的所有苦难。
然后安斯艾尔闯进来了,告诉了他一个不幸的消息。
是什么消息?
他还在回想,忽然觉得脖子一痛,好像自己的头颅被人割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最后摔落在沙地上。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幸?
他脑子里忽然有别的声音交织进来。
一般人断了头,也就死了,一了百了。
偏偏他要体验那毛骨悚然的断头之痛,尽管只有短短几秒,却仿佛把地狱一层到十八层的酷刑,通通体会了一遍。
苦楚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以为一切终于了结的时候,一道阳光猛地打了进来,一瞬刺瞎他早已适应阴暗的眼睛。
还是人类的时候,有时受伤,会想着怎么伤口愈合得那样慢,要是有快速痊愈的能力就好了。
然而一旦拥有了这种能力,忽然觉得这简直是一种诅咒。
受到严重损伤的视网膜飞快愈合,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眼睛里爬着,啃噬着,让他巴不得能伸手进去把它们捏碎。
但很快,另一种痛楚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一把剑,牢牢地钉入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