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转向阴暗茫茫的天际。虽是日色,但感不到日光的光暖。
高俅突然想起仿佛梦魇般反复听到的那句话。
他自己的声音钻出他的内心对他说的话。
手指顿了一顿,高俅几下就把那张纸撕得粉碎,摔在脚下。
雪白的碎纸一地破裂,却似是仰着的眼瞳看着高俅。
撕啊。
但你不会拒绝。
高俅背着双手,正自看着仿佛连天空都腐蚀了的大片灰雾。
长夜无光。晨起迷雾。
这就是帝都东京现在的状态。
可是高俅无法阻止自己内心涌出来的,欣赏的感觉。
似是很美。
“你是想只做个世俗的奸佞小人,还是想化身黑暗,重写乾坤?”
高俅突然自顾自翘起唇角。
唇角边微微的皱纹像是拧紧的窒息绳索。
那还用问么?
☆、第七章九天玄女
宋江又是睡不着了。
他把被子狠狠地摔在一边,然后紧紧按住疼痛的眼睛搓揉着。
本是显出严峻黑色的面容越发添上了憔悴的阴暗。
昏黑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一股暖光。宋江抬起头,正看见吴用掌着一盏小灯,撩着门帘站在门口。
“哥哥。”
“军师还没睡?”宋江刚开口,便被喉咙深处窒堵的干渴欲裂的沙哑感觉堵得咳嗽起来。
“我倒无妨。”吴用把灯放在宋江床边的几案上,“哥哥是受风了么?”
宋江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摇头。“没事,只是睡不着。”
“哥哥是太过劳心了。”吴用轻叹似地点点头。
宋江下床,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
无边无际的暗沉夜空压顶般地入了视线。
宋江仰头看着毫无星华月光的暗空。
“那件事怎么样了?”他轻声道。
“已经找水军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污染的源头。”吴用走到宋江身侧,跟他一起抬头看仿佛被一把抹了个虚空的夜色。
大约三日前开始,梁山那一大片灵镜般的水泊竟是变得深黑起来。仿佛有巨大的墨砚在水底尽数打翻,浓烈的黑色大片湮染开来。
但那黑色竟是弥漫得如此自然,就像是水泊本来的颜色。没有任何异味,那片大水就那么一直一直加深着深沉的暗黑色。
虽然以为不妙,但是张顺还是带了一小队极善水性的水军下了水底。水底除了缠绕波摆的水草和残片的沙石之外,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而张顺在水面上游视许久,上来便对众人说,那水除了颜色沉黑,竟还是清水。那不是肮脏的暗色,而就像是一大片本就是黑色的净水。
那日梁山英雄们站成乌压压一片,看着如同倒扣的墨砚一般暗黑波动的水泊全体无言。
那片干净的暗水仿佛正弥散出淡漠的黑气,四面八方向梁山方圆内延展。没有任何可感官的异样,但是自那之后,人们竟是连呼吸都能挑起心慌。
“如此坐等,我能睡得着才是怪事。”宋江一巴掌拍在窗棂上,紧紧地按扣住粗糙的木边,“到底知道是什么祸事也罢,现在这样,到时候真出了事连应付都来不及。”
吴用沉默,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宋江的肩膀。
许久他才开口,“哥哥,公孙先生这几日已是寝食不想地在测算了,你宽心就是。”
“军师不必宽慰我。”宋江反手拍了拍吴用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不过,如今也只能托与公孙先生,只望弄出些先兆踪迹也好。”
吴用点点头。
宋江却在此时对着暗如无物的夜空瞪了瞪眼睛。在几乎来不及眨眼的一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从无限夜穹深处闪烁而出的一点星华。
那是幻觉般的一瞬间,但他相信他已看到。那点星华微弱而短暂,像是刚刚拼命冲出夜穹就又被一口吞没。
“那……”宋江本能般地伸手指着夜空。
“哥哥?”吴用疑惑地顺着宋江的指向抬起头,大片的黑暗夜色几乎遮得他眼瞳一瞬失明。“怎么了?”
“不对,明明看到了……”宋江亦是看到夜空又是嘲弄的静眼一般一片沉黑,他困惑地轻轻摇着头。
竟是有浓烈的困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神经。
宋江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捂着额角踉跄着摇了几摇。
“哎,哥哥?”吴用忙是扶住他。
“军师……”宋江借着吴用搀住自己的力道用力站稳,“我怎么突然……困得不行?”
吴用心下疑惑,但还是觉得这样安睡下也是好事,“那我扶哥哥回床上,就此睡下也好。”
“罢了。”宋江微微点了下头,任吴用把自己安置好了躺在床上。
“哥哥,莫要想太多,还是身体要紧。”吴用替宋江盖好被子,关上窗子,拿着那盏已是残烛的小灯掩帘而去。
唯一一点昏黄的灯光撤出,宋江的四周终于陷入了完全寂静的暗夜。
仿佛是刚刚所见的那点幻觉般的星华一照,把他推入了深沉的安眠。
但安眠的寂静之中是一个诡丽的梦境。宋江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眸正是安睡地闭着,却真的睁开看到了眼前一片仙光。
好生熟悉。
这是……
梦中接到星神名卷的地方!
宋江拧起眉毛,四下转着身子看了看。
一切都是当时梦中模样。虽然人言常道,梦中之事难再记清,但这段梦境却如同神赐的烙印,一直紧紧拉扯着自己记忆神经里最清晰的一条。
“又与星君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