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有!”施恩终是放开了小猫,它也累了,也没有一下子脱手扑出去。
它好像完全不在意施恩一脸的恼怒,顺着他的胳膊缩进臂弯里。
施恩真想甩手把它摔在地上。
小猫却好像知道施恩的想法,一个敏窜竟是爬上了施恩的肩膀。
然后就要爬上他的头。
“我们真的很熟么?”施恩双手举过头顶想把那猫拉下来,“快下来!”
虽然一把就把小猫拉了下来,但是也顺带着掉下来一样东西。
花簪掉在了地上,刚刚被施恩抓在手里的小猫也是脱手跃下,落在了那支花簪旁边。
它绕着花簪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把它衔在口中,对着施恩仰起头。
施恩还在恼它,可是它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让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对一只猫发脾气也是低幼的事情。施恩真是彻底没了办法。
他只是单膝弯下,去拿小猫口中的花簪。
他仿佛瞬间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瘟疫一样,还没碰到花簪就烫了一下般缩回手去。
小猫歪歪头,大眼睛里冒出水润润的困惑。
它安静地蹲坐在原地没动。而施恩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去看自己的花簪。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夕阳色的丝花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紫色。
上面是长夜一般的浓黑,向下水染成妖娆的紫色。
这两样颜色都让人没来由却很清晰地想起枯萎和剧毒。
而旧银色的簪棍螺旋缠绕着一圈黑色的水印。
施恩突然想起看着那片水泊上的暗黑色尽数消退的时候,自己身上猛然席卷的僵硬感。
现在细细回味,那种僵硬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按在自己的头上。
不可感官的沉重,却是把全身的骨节都抛进了寒冷的僵硬。
等等等等。
水泊上的黑色消退,而现在自己的花簪……
“这……”施恩瞪大了眼睛,小猫纯亮的眼眸映下了他一脸惊愕喃喃自语的模样。“这不可能吧……”
小猫也看准了施恩愣神,眼瞳虚空一片的空当,释放出了眼中一直隐藏的一丝锐光。
那不是一个生灵会有的目色。
就像是万里长夜中,紧紧盯着猎物的目光
第十四章 门之契约
高俅府上倒是许久没来过客人了。
因为帝都星象诡异,朝政暂搁,那些奔着高太尉讨功名利禄来的人们也自是少了些,此时就是来了,也没有什么差事可以扔给他们。
其实高俅何尝不喜欢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虽然他那个阴暗的书房从来就不能让人心下明澈地呆在里面。
官场浮沉这么多年,他的心早已被世事如棋塞得满满。
但是今天有人打破了许久没有访客的沉寂。
侍人把有人来访的消息报给高俅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卧室的桌案前,看着早先皇帝给他下的梁山招安令发呆。他想起林冲想起杨志,想起那些他不择手段驱赶出本有的安逸生活的人们。
他并没有恐慌和担忧,反而有某种恍惚的期待。
他们都是自己宿命的对手。
正要在更汹涌的风云中站上对立的潮头。
高俅是在那个雷雨夜之后变得更加阴沉的,众人都以为主人只是心计沉重,城府又深了一层而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遵从了内心的声音。
再造天地的时代到来了。就降临在你的眼前。
侍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收住,高俅听到了“那人就在庭院中等您”的话语。
完全搜索不出任何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的人。高俅皱了皱眉,阴冷的眉眼又回到了诏令卷上,“不见。”
“是。”侍人应了一声,忙是退出。
这时刻的寂静属于自己,什么拜访不拜访,管你是谁。
高俅清楚而又快意地感觉着灵魂一点点重组的感觉。
他仿佛突然之间就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从前那个不过奸诈贪婪,世人口中万恶不赦的权臣,根本不是真正的自己。
可是侍人又回转过来,站在门口一直不敢出声。
高俅终是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诏令卷,冷冷地喝道,“又是什么事?”
“那人……那人不走,说您一定会见他。”侍人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快要躬到泥土下面去。
“什么?”高俅有些好笑地冷冷哧笑了一声,然后整张脸沉沉地冰冻下去。
那人的话像是胸有成竹的把握。说我一定会见他。
然而此刻心中却正是合应他意的“我要去见他”。
古怪。
高俅把诏令卷收起,起身挥了挥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