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婆子说完也知道她反应太大了, 缓了语气问,“仲秋啊,你咋突然想起娶四妞了?娘先前也没听你提过。”说完一双浑浊的眼睛探究的盯着对面的养子。她猜想着这里头肯定有啥她不知道的事发生。
冷仲秋也不瞒她,把这两日的事说了。
“娘,这事儿原也是我的不对, 我自然要负起责任。”
冷仲秋说罢就闭着嘴不吭声了。
这下冷婆子彻底坐不住了,她跳起来在冷仲秋的背上拍了两下,抱怨道, “昨儿你回来的时候咋没听你说?”
冷仲秋苦笑一声, 他昨儿走前特意去九家湾晃了一圈,为的就是让看到他抱四妞的人见他不好惹,能闭紧嘴。也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才有今儿流言的事发生。
当时他只想着把流言的事儿压住,又想到冷婆子曾夸赞四妞,说她是个好姑娘, 在他看来冷婆子肯定也是喜欢四妞的,却没想到他告知实情后,她反应这么激烈。
但这会儿冷仲秋不知说甚,一时抿着嘴站在那儿。
偏偏冷仲秋这幅不言语的样子, 落在冷婆子眼里就是事以成定局, 无力反转了。
她幽幽道,“你要娶四妞我不管,那柳儿怎么办?”
“你平时不在的时候,柳儿可是时常上咱家里给我搭把手, 我也没拿她当外人。她蹉跎到如今这个岁数没嫁人,你莫非就看不明白?”
冷仲秋还真就没看明白,不过若是在今儿之前,让他娶也就娶了。可现下却不行了,想到四妞因着他坏了名声,他不能弃她不顾。
是以冷仲秋沉声道,“娘,这事儿我会跟柳儿说清楚的。”说罢人转身走了。
冷婆子不满,还想追问,被冷老汉喝了声,“行了,我说你这老婆子别跟着瞎参和了啊!仲秋是个有主意的,他说他会解决,那肯定能办的妥妥的。”
冷婆子瞪着冷老汉嘀咕,“我这还不是心疼柳儿吗?”
柳老汉默然,柳儿从十岁起,没事就上他们家帮着老婆子洗洗刷刷的,这一晃五年过去,若不是去年柳儿去年寡母去世,柳儿怕是都成了他家儿媳妇了。
哎,说来说去这都是命!
却说柳儿家住在冷婆子对门,冷仲秋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从家里出来,瞅着没人的时候,敲了柳儿家的门。
柳儿开门见是冷仲秋,顿时羞得粉面含春。要说柳儿姿色,不过也是顶多算的上是清秀,不过却胜在长了一身白皮子。老话不都说嘛,一白遮三丑。
冷仲秋进了院子,看着张罗着要给他端茶倒水的柳儿,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若是没发生四妞的事,或许柳儿当真是个不错的妻子人选。
当下他止了柳儿的动作,直接说道,“柳儿,我认你做义妹如何?”
然柳儿听了,却如晴天霹雳。她脸上的红晕霎时落了下去,惨白着脸问,“冷大哥,你这,这是何意?”
难道他不明白她的心意吗?她只想做他娘子。
恍若没看到柳儿眼里的缕缕情丝,冷仲秋直视她的眼睛说道,“柳儿,你好好想想吧!我就先家去了。”
直到大门被关上,柳儿才虚脱的靠在门框上,掩面低声啜泣。不知哭了多久,她渐渐冷静下来,忍不住想冷大哥今儿为何这么反常。是不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柳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激动的去拔门栓,可看看天色,只能按耐住等天明了再去。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同样不平静的还有九家湾一夜之间横遭祸事的三户人家。
他们也怕啊,怕真的是遭天谴。躺在自家炕上,忍不住反思平日的言行做派。
文祥是个没主见的汉子,平日不光胆小怕事还懦弱。
可就是这么个窝囊的男人,今儿晚忍不住对自家婆娘动了粗。
“我都跟你说过,让你做事说话留点口德。你偏不听,瞧瞧吧,这不就遭了报应!”
说罢近四十的大男人,露出幼童般彷徨惊惧的神色。
文章氏虽心里也被今儿早的事,弄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但听男人埋怨自己,那是万万不能忍得。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一直被自个儿压制的男人。
她冷笑道,“出了事儿,倒是会怪我喽!咋没见我算计人的时候,你来拦一下?!”
文章氏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想到她自打嫁进这个家后,福没享一天,倒是日日跟个陀螺似的操劳着一家老小的生计。
谁让她嫁的男人没用呢?但这路是她一个人选的,她就是捏着鼻子也认了。可这男人却是一出事,啥事就往她身上赖,说的话句句直戳她心窝子。
越想越气,文章氏讥讽道,“文祥,要不是你没用,我会天天算计来算计去的?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你没个男人的骨气,养不活自个儿的婆娘孩子!”
话落,啪的一声,文章氏身子一歪,撞在炕沿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她更疼的却是心,她能听到心嘶啦啦碎掉的声儿。
文祥打过人之后,就后悔了。他见文章氏似傻了般,怔怔的看着他。不禁慌张的去拉她,嘴里急切的问,“竹儿,你咋了?”紧张的竟是连文章氏的小名都叫出来了。
然而女人伤心的时候,哪里能如此就原谅。更何况还是一个在家里一直强势贯的女人。
文章氏嗷的一声,伸手在文祥脸上挠了两下后,一屁股坐地上哭嚎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文祥一抹脸,见手上有血,顿时也恼了。“章氏,你这悍妇,我要休了你。”
这话无疑又点燃了文章氏的心头火,她爬起来,扑过去对着文祥就是又抓又挠。
正房这么大动静,厢房里的人自然听到了。
不过一会儿,文祥的一子一女都来劝架。
翌日,文祥两口子夜里干架的事儿自然又被人拿出来说了。若是平时,文章氏肯定要去找说八卦的人吵一架。但今儿文章氏却是二话没说,扎着头巾,拎着包袱回了娘家。
是以湾子寄的人都以为文章氏是被文祥给气回去的。为此,文韬娘还特意让文韬爹,也就是文吉过来劝说一番。
不成想文吉回去后,却是忌讳莫深的样子,任文韬娘如何问,就是不说文祥啥时去接文章氏。
最后还是一回文吉喝醉了的时候无意给透露了出来,文韬娘才知道原来文章氏真是遭了天谴了。要不然也不会好好的长发被削了一半走了。问题是那些断发还没了踪影,就像凭空消失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文章氏却是自打断发后,人确实老实了一段日子。
当然这些二蔓是不知道的。她如今已经写了十来张大字了,也没见柳成书过来,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柳大哥走的时候明明说好过个三四天就来的。可这一晃都十天过去了,也没见着他的人影。
倒是这日冷仲秋带着冷老汉两口子过来了。
原来他们是为了冷仲秋跟四妞的亲事而来的。
四妞羞答答的叫过人人后,就一头躲去了屋里。想着日后她能光明正大的关心冷表哥,她面色发烫。
一直到冷家人走后,二蔓才挎着小脸儿进来,见到四妞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姐,你不是答应我不嫁人的吗?”
话刚说完就被随后跟进来的陆李氏不轻不重的在背上打了一巴掌,“小孩子家家的知道啥?别一天到晚的把嫁不嫁的挂在嘴上,让外人听见了,还不得笑话死你。”
方才送冷老汉他们走的时候,她就察觉小女儿情绪不对劲儿,便一路跟着她,没成想竟是为了四妞嫁人的事儿。
不由想起上回小女儿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只当她闹着玩,可这会儿见她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才知道原来小女儿是认真的。她是真的不想四妞嫁人。
可这怎么能行呢?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陆李氏便是再宠闺女,这回也不打算由着小女儿的性子了,她耐着性子跟二蔓说道,“咱们女人家到了年纪都是要嫁人的。这回是你大姐到了年纪,下回你二姐到了年纪也是要嫁人的。便是你以后也是一样的……”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是骗子。”二蔓小姑娘这会儿钻了牛角尖,她只记得大姐明明答应过她不嫁人的,为何出尔反尔,还有柳大哥也是。
二蔓蛮横的说完,抹着眼泪就扭头就冲了出去。
陆李氏气道,“这个二蔓,都被你奶奶给贯坏了。”
四妞想说,“娘你平日不是也宠二蔓的很。”但这话她不敢说,见陆常氏面上带着担忧,她。乖巧的站起来,道,“娘,我出去看看二蔓。”
陆李氏虽说对小女儿方才的举动诸多不满,但也确实担心她就这么跑出去,闻言点头道,“你快去吧,跟她好好说。”
四妞嗯了声,随后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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