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里。
无数条蛇立刻将她缠住,她惊骇欲绝,拼命地翻滚着想要从箱里爬出来,然而那蛇却像是喜欢她身上的某种气味,越来越紧地缠住了她,生生钻入了她的耳朵鼻之,她手上筋脉已断,只能扭动着抽动着,拼命想要躲开,然而那蛇却是无孔不入,将她身上每一个孔洞都全部塞满,不多时竟然又从她的肚腹之啃咬而出,翻搅出肚肠,直到她睁大了眼睛,在极度的痛苦之停止呼吸那场景骇人之极,就连赵月都低下了头去,老鸨等人更是吓得完全都呆住,战战兢兢地不敢看,最终,箱的盖突然被阖上了,李未央慢慢道“到此为止吧。”
孙夫人看完了整个过程,先是愣住,随后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是笑出了眼泪,然后弯下了腰,笑的仿佛都站不住了。
李未央看着孙夫人,眼睛里却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悯。她知道孙夫人并不是觉得心理痛快,而是内心一直压抑着的痛苦被勾了出来,果然听见孙夫人大声道“好,这样才好,这样才最痛快她是天底下最高贵的人,我女儿只是蝼蚁,任由她践踏,如今她这下场,我才有脸见沿君,说一句,娘亲眼看着你的仇人得到了报应”
从院里出来,孙夫人又回头望了一眼,才慢慢道“郡主,多谢你了。”
李未央点头,道“夫人不必言谢,若非是你,我也不会知道孙将军什么时候行动。”
孙夫人冷笑一声,道“他这种狗东西,也不会有好下场”当初那个温柔克制的孙夫人已经不见了,她曾跟随丈夫从军多年,身上的行伍之气原本被京都锦衣玉食的生活硬生生磨掉,此刻却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身上,让她的眉眼多了几分刚毅。
李未央笑了笑,道“只怕夫人现在想要救他,也太晚了。”拓跋玉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他是不会放过谋逆者的
孙夫人面色清冷,眼闪过一丝深恶痛绝“他的事情已经与我彻底无关了从今往后,我会带着沿君的骨灰离开京都,回到我的故乡去,这件事情,还要请你帮忙。”
孙沿君已经嫁入李家,棺椁自然是葬在李家的祖坟,所以孙夫人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李未央沉思片刻,转身对一旁的护卫道“带孙夫人去。”
这实在是无礼的要求,孙夫人原本没想到李未央真会答应,此刻见她如此,不由眼含了一点眼泪,道“多谢你了。”
李未央叹了口气,道“孙夫人,此去恐怕再见无期,请多保重吧。”
孙夫人走出两步,突然回头,面上带了三分忧虑“我怕万一”
李未央音色清冷,不带半分尘俗之气的娓娓说道“不用担心,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这里的人也不过是个发疯的妇人而已。”
既然敢做,便要敢当,安国公主是我动的手,与孙夫人你没有半分关系,李未央就是这个意思。她本来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倾尽所有,孤注一掷,又怎么会惧怕别人的报复呢更何况,该送走的人,已经送走了。
孙夫人离去了,赵月看了一眼那箱,打了个寒战,道“小姐,现在该如何处理”
“挫骨扬灰。”李未央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挫骨扬灰,哪怕做鬼,也一辈只能做孤魂野鬼,永远也在找不到轮回的路。
赵月又看了一眼身后,轻声道“那他们”李未央垂了眼帘道“赵妈妈,你这一年里,收下了多少姑娘”
那叫赵妈妈的老鸨陪笑道“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个。”
李未央仿佛闲话家常,道“哦,三十个,还有几个活下来”
赵妈妈察觉到了话头不对,笑道“瞧您说的,我这里又不是那等下作地方,不过是有几个染病的被送出去了,其他的大多都还在呢”
“是啊,都还活着,大多数被你捧红了,卖进了当红的青楼里,两个被你整治得服服帖帖,送给了张御史大人,可惜张御史素来喜欢玩弄十二三岁的少女,这两个孩都没活过今年春天。还有四个因为不听话,被你打得皮开肉绽,卖到最下等的窑里,最后的五个是染了病却被你丢在了乱葬岗上你的手段最为毒辣,所以也这行当里头人见人怕,哪怕是街上无辜的小姑娘,无权无势的,被你看了你也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回来做摇钱树。我说的,可对吗”
赵妈妈心头有点害怕,壮胆道“这位贵人,这可都是咱们的行规,我拿了你的钱替你办了事,你反倒怪起我来了这可不好吧”
李未央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温和“你可知道,外头那么多教导姑娘们的地方,我为何将我的仇人送到你这里吗”
赵妈妈向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找人手,可是护卫却抽出了长剑,将他们包围在间。赵妈妈心更加害怕,面上强作镇定道“这这我哪儿知道”
李未央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和情人之家的絮语“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被你毒打,因为她坚决不肯和你回去,你当着人面打断了她的双腿,是不是”
赵妈妈的声音在颤抖“这我教训我的姑娘,那都是我买回来的不听话自然要教训关你什么事”
李未央笑了笑,神态平静地道“赵妈妈的手段这么好,我才找上了你。怎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赵妈妈立刻明白过来,跪在她面前道“贵人看得起我,我又怎么敢让你为难,便是天打雷劈,今天的事情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字。”
李未央轻轻地掸了掸纤尘不染的衣裙,柔声说道“我并不怕你往外说,我只是,不喜欢看见你这张脸而已。”说着,一扬手,做了个格杀勿论的手势。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对与错,这赵妈妈和这屋里头的几个男人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无辜的少女,这么死都算是便宜他们。与其说她找上他们,不如说,从一开始她就预备送这些人上路。
不要怪她狠心,要怪就怪赵妈妈从未积过阴德,李未央把惨叫声丢在身后,缓缓走了出去,现在,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此刻,距离京都十公里处,拓跋真军帐大营。原本他得到兵符,足以号令二十万军队,为了解除拓跋玉的疑心,他准备继续前进,但却因为意外的突降大雪,他的队伍不能前行,正好以此为借口,就地安营扎寨。
营帐之,正是一片寂静。突然听见一道断断续续的笛音,听起来仿佛是初学者,技艺不精,在反复地练习着,一个年轻的女,垂着头,认真地练习着。拓跋真走过去,却见到她拿着一个竹笛反复地摆弄。
皇帝虽然自己喜欢欣赏音乐,却很不喜欢皇族弟沉溺丝竹乐器,因为这些东西最易让人玩物丧志,所以拓跋真虽然极为喜爱笛,却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不光如此,他在府也从来都不碰这笛,所以大家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会。
其实他很擅长笛,也喜欢听那动听的声音,那婉转的曲调,只是,他喜爱的东西,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误以为他听见她吹笛会感到不快,才要藏到寝室里。她的笛吹起来很单薄,十分生涩,完全是个初学者,她似乎气馁,放下了笛,却又拿起来反复练习。
他突然就笑了,主动走过去,道“怎么了”
“这这”她突然吓了一跳似的,抬起一张脸,是清秀温和的,却又让他异常熟悉。“我我是看你放在一边以为以为我只是试试看”
他瞬间洞悉她的心思,她以为他是喜欢,却不擅长,所以才从来不碰。“你学这个,是为了让我开心”他听见自己这样问道,那女却是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他微微一笑,拿起笛吹了一曲,见到她惊讶且欣喜的神情,不由微笑道“喜欢吗那就给你一个人欣赏吧。父皇不喜欢皇玩物丧志,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呆住了,眼睛水波微微晃动着,仿佛很是不解。
场景一晃,他温柔地从镜里替她戴上华丽的水晶簪花。她的脸上慢慢涌上红晕,配上雪白的皮肤,他心便想,眼前这女虽然美丽,但也只是有些特别的风韵,到底比不上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女,然而李长乐毕竟是李家嫡女,自己若想得到,也必在日后,现在是万万动不得的,否则肯定会影响到自己的夺嫡大业,既然如此,就先把想她的心思收起来,好好拉拢眼前的人吧所以,他轻轻拉她入怀,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嬉笑,但是包含着认真的语气轻轻地说“真是漂亮,果然是我最心爱的美人。”
她自然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她总是这样好骗,哪怕在外面多么端庄大度,聪明果敢,到了他的面前,她永远是最温柔,最柔顺的女,所以,他还可以好好利用。他轻轻一笑,抚摩着她的头发,这样正好可以不看她的脸,避开那双纯净如同黑色水晶一般的眸,斟酌着措辞说“太后和母后那里,一切都靠你打点了”
那时候,她刚刚嫁过来一年。
场景仿佛很纷乱,一场宴会之上,当刺客向他袭来,所有人都四散奔逃,他无意之被背叛者刺,摔倒在地,关键时刻,她扑过来,那一把长剑穿透了她的心口
“夫君,为你死,未央不会后悔。”
接下来,一杯琥珀色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她却巧笑倩兮地接了过去“太殿下,这一杯酒,应该弟媳先敬你。”
之后,虽然有太医及时救治,她依然苦苦挣扎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活了下来。
很快,又换了场景,却见到不尽的荒漠之,他在帐查看军情,满身风尘的她突然出现,将一封密报送到他手里,未及说话,她却已经因为连夜奔波过度劳累,气息奄奄地倒在他怀
后来,是他感染了瘟疫,她驱散了所有宫人,片刻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
最后的一幕,则是她满脸泪水,眼神疯狂,声声都是质问拓跋真,你对得起我
拓跋真,你对得起我那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
不是不愧疚的,后来的许多年里,每次想到那张脸,那声音,他就会被可怕的噩梦纠缠。哪怕他的心早已在争权夺位之变得冷酷、变得残忍,可他依旧无法面对那双疯狂的眼睛,那泣血的质问。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深爱自己的人,后来他一直这样问自己,可他发现,找不到答案。每次看到那张脸,他就不能忍受,她的存在仿佛提醒他那些可怕的过去,那些抛弃了人性去争夺皇位的残酷日彻底地摆脱掉这个女人,他就能够洗脱过去的一切。这想法是如此的矛盾,连他自己都不能解释。可不管他如何做,那声音是如此的凄厉,叫人难以忘怀,剜心一般地可怕。
拓跋真猛地从噩梦惊醒,却发现自己坐在帐内,面前是一张行军图,桌上只有一盏油灯。
怎么会,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拓跋真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自己为什么会梦到李未央,而且还是这样诡异的梦境
“三殿下,前世因,今世果,现在你什么都明白了吧。”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帐外想起,拓跋真猛地站了起来,厉声道“谁”
一个黑色袍的人影从帐外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眉心一点红痣美得惊心动魄,带了一种妖艳的色彩“三殿下,除了我,还会有谁呢”
见到是他,拓跋真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为什么不通报”
“殿下,咱们是合作的关系,外面的人自然不会拦着我的。”蒋华微笑,抖落了黑色斗篷,脸上看不出丝毫曾经疯癫的神情。
“你刚才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明白什么”拓跋真突然想起这件事,浓眉一下皱了起来。
蒋华微笑,道“刚才不过略施小计而已,让你看到一些我们一直弄不明白的事。”
拓跋真更加困惑,心头却突然一震,他隐约觉得,蒋华不是信口开河“你到底要说什么”
“如果我说,刚才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相信吗李未央之所以一直讨厌你,不肯接受你的感情,甚至将你视同洪水猛兽,也是因为此”
“不你是疯了不成吗竟然满口的胡言乱语”拓跋真心头涌上一阵滔天的怒火,他最恨被别人捉弄,此刻不由大声怒斥,快步上前一把抽出长剑,横在蒋华的脖上,冷冷道,“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蒋华却是微笑,轻轻推开了他的长剑,啧啧两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