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娘买一个吧”
元烈明显心里很高兴,表面却要不动声色,拉住李未央过去,把小摊上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一只雕刻着月牙儿的簪,虽然材质不是最好,样式却极为别致,他丢了一锭银,便把簪戴在了李未央的发间。
小贩看到银,眉眼都笑开了花,道“这位公真是大方,夫人好福气啊”
李未央脸色不由自主地发红,尽管她想说对方误会了,可元烈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虽然这里很少权贵来逛,可若是万一遇上什么人,他二人又要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坐实那些谣言么郭家的女儿和旭王李未央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继续拉着往前走去。
“你放开,”她皱眉,终究下狠心道。
他回头望着她,那琥珀色的眸清冽慑心,叫人心惊动。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微笑道“我要是放开,你会被人群挤散的。等到了人少的地方我便放开。”
李未央无奈,一路上无数人将目光放在元烈的身上,他如今虽然毫不张扬,在人群当也是与众不同,尽管他们不知道他是谁,却被他的俊美惊动,尤其是那些姑娘们,看向李未央的眼神几乎要把她的面纱射穿。李未央不喜欢这样的注视,眉头微动,又侧头看了看他。
这样的男,又有谁敢言能将他独占独享她李未央么
手心微微发冷,却不知道心头充斥的是怎样复杂的心绪。
他一路向前走,余光却在注意着身后的动静,那四个郭家的护卫,一直悄然尾随着,保护着李未央。微微一笑,他的眼掠过一丝狡黠,突然向距离最近的赵月使了个眼色,随后从袖里丢出一把银锭,飞快地洒向身后,一瞬间,数不清的人便尽数聚了过来,拼命地在地上争抢银。他毫不犹豫,大踏步地拉着她越过人群,一把拐入旁边僻静的小巷,李未央惊讶,却见赵月和那四个护卫好不容易从人群挣脱出来,赵月却像是故意引错了路,向另外一边走去。她刚要说话,却见到紧随五人之后,竟然又有一行人尾随而去。
元烈笑道“瞧见了吗”
李未央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郭家人找不到我,定然会出大事的”
他笑眯眯地道“我就是想要甩掉那些跟屁虫,那里面不全是你娘派来的人,最后面还有七八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李未央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他们的确不是郭家的人,我从未见过他们。”
元烈笑容满面,道“也许是静王呢”
“静王他派人跟着你做什么”李未央毕竟不懂武功,更何况元英有什么理由非要跟着他们,“莫非他怀疑我们别有目的”在她看来,这是唯一的理由。
那七八个人寻错了方向,已经又向这里走过来,元烈一把拉过李未央,避入一旁的木箱之后,高大的身影将她牢牢罩住,让街外窥不见这一角。
那群人四处在人群之搜索,李未央远远瞧着,心一下猛跳起来,抬眼又去望他。
“他不是怀疑咱们,他是想要知道我们在一起,做了什么。”他微笑,却突然低声叫她“未央。”
他仿佛越靠越近,笑容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我想,你在宫的所作所为,已经做的太好了,不但成功打消了静王的疑虑,还让他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两家联姻本来就是长辈说好的事情,若是换了小蛮,会真的成为静王妃么李未央叹了一口气,不管小蛮会作何选择,自己不是她,绝对不会嫁给静王的。她不由蹙眉“不过是”
话未说完,他却突然手一伸,掀开了她的面纱,低下头,一下寻到她的嘴唇,舌尖滑进她的齿间,拼命似地吻她咬她,像是要将这些日以来的诸多思念尽泄于这一刹。李未央吃惊,还来不及拒绝,心却跟着一点点烫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可这却是他最凶狠的一次,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外面人来人往,也许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有人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若是如此,等待她的便是数不尽的麻烦。手原本要推开他,可是在这种让人浑身发软的亲吻之,她却一时忘记了拒绝,竟然任由他这样放肆。
有一种东西,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明白。这样的依恋,这样的信任,她不会给别人,他也如此。只是,她有足够的信心去报仇,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好好守住一份幸福。
“哪怕下一瞬就会被人撞见,哪怕整个郭家都反对,便是明日就要遭天下人唾骂,我亦不会放手。”他好不容易才放开她,轻声地喘息着,这样在她耳边说道。
不会放手她轻怔,却远远听见寻她的人已经回来,不断地在人群之搜索,面上的焦虑和恐慌透过重重人群都能发觉。她轻轻叹息一声,蒙上了面纱,道“咱们回去吧。”
元烈看着她,只是微笑,道“我陪你回去。”
她的心是冰冷的蚌壳,不论是怎么样优秀的男都没办法打开一条缝隙。他如此,元英也是如此。他们唯一不同的是,他比元英早了那么多年认识她,他知道她的心关闭的有多紧,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更加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舍不下他,这就足够了。他有时间,有耐心,有信心,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打开她的心,慢慢融化她的蚌壳,至于元英,永远都做不到。
回到郭府,郭澄立刻迎了上来,满面笑容道“不好意思旭王殿下,今天是我们家族聚会,怕是不方便接待外客。”
家族聚会元英也参加元烈微笑微笑再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郭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心十分爽快,他和郭敦好不容易堵住了地道,却发现元烈竟然收买了府的婢女,乔装改扮了进府,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原本还保持着立的态度,现在也看不下去了。在他看来,元英虽然也需要防范,但总比元烈这种打不死的害虫要好得多。
不耐烦再看郭家兄弟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元烈向李未央微笑,眨了眨眼睛,随后转身,翩然离去。
李未央失笑,道“三哥,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客人吗”
郭澄笑容还是那么亲和“妹妹,你涉世不深,容易被小白脸骗走,若是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娘会多么伤心啊,你想想看,我说的对不对”
说的是很对,只是没有什么说服力。李未央摇了摇头,道“三哥,你想的真是太长远了。”
郭澄非常厚脸皮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是为了你好啊。”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郭敦,道“对不对”郭敦是最反感元烈的人,相反,他觉得妹妹嫁给元英才是最合适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李未央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对兄弟。
元英在大厅里坐着喝茶,听着这郭家人的对话,微笑不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能够赢得全部郭家人的好感,可元烈就很难做到,所以他想要冲破阻碍靠近李未央,只怕难得很。
就在这时候,郭导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大厅,那一抹招牌式的懒散笑容挂在唇边,令人见之而生亲切之心,他瞧见大厅里的情形,倒是并不惊讶,满面微笑道“妹妹,刚才外面有人送来一个箱,说是要送给你的,我就命人抬进来了。”
众人都愣住,郭澄面上奇怪道“这不是过年过节,送的哪门礼物”难道又是贼心不死的元烈怎么可能他刚刚才被自己踢出去。
箱上贴了封条,李未央看着,不知为什么心头却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她慢慢地道“五哥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郭导摇了摇头,道“这门房说是早就送来了,却因为指明是送给郭小姐的,所以没有人敢打开。”
李未央想了想,吩咐赵月道“打开吧。”赵月便上前去扯了封条,刚掀了箱,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李未央向前走了一步,郭澄却一下拦在了她面前“不要看”郭导也反应了过来,迅速地将箱盖放下,可是已经晚了,李未央看到了箱里的情景。
“五哥,请你打开箱。”李未央的声音很强硬。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郭澄显然也是十分的意外,此刻不得不这样道。
李未央眼眸间似拢了一抹淡淡的冷漠,声音却强行压抑着惊怒“三哥”
这一声,却让郭澄微微一震,然而,他咬紧了牙关,道“我都说了,你不要看”
这时候,原本坐在一旁的元英却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过来,推开了郭澄,道“不必拦着。”郭嘉并非那样柔弱可欺的女,从在宫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当然,郭家兄弟的所作所为是完全是出自对她的爱护,但这种爱护若是违背了她的心意,在他看来是没有必要的。
郭敦恨恨地瞪了郭导一眼,郭导也是无辜,他以为箱里是谁送来的礼物,毕竟这情景并不少见,到处有人在给郭家小姐献殷勤,便是那旭王也不知做了多少回这种事,他只以为又是谁送来的宝贝,却想不到竟然会出这种事谁竟然敢在背后捣鬼他叹了口气,将那箱又重新掀开。在箱里横尸的男,极其俊俏的容貌青白交错,眉眼之间又有几分英气,眼睛大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了,变得十分可怕。
这张脸,李未央当然不会忘记,温小楼
小蛮最亲密的朋友,为了她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温小楼
他的身上满身乌紫,是酷刑的痕迹,伤痕累累不说,很多地方已经见了骨头,十根手指甲都被剥掉了,鲜血淋漓十分可怖,想也知道生前受了多大的折磨。
郭澄皱起眉头,他也认得温小楼,他记得郭夫人说过,若非此人,恐怕还找不到妹妹所以郭夫人投桃报李,将他引荐给不少人家,他成为大都红透了半边天的名角儿。可是如今,却这样死在了这里,还被弄成这个样送来给李未央看。对方显然是知道李未央和温小楼的交情,故意送来的,到底是什么目的
李未央看了一眼,淡淡地道“将温老板好好安葬吧。”
她的眼前,却不知怎么浮现出小蛮和温小楼站在一起的画面。她记得小蛮说过,怕她死了以后,温小楼一个人会寂寞。
说实话,她不喜欢温小楼,非常的不喜欢,因为这个戏太过敏锐,太过狡猾,太过冰冷,骨里和她李未央是一样的人。所以他们之间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合作者。在报完了元毓的仇恨之后,温小楼便辞别了她,寄居在那收养孤儿的宅里,每日里唱戏得来的钱财,全部用在那些孩身上。
李未央知道,他和自己走得近绝没什么好处,所以也就命人多送了一些财物去,原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可是现在,有人杀了温小楼,并且送来了她的面前。
她想,她知道这是谁,这世上她的敌人很多,但知道她和温小楼之间关系的却不多,除了曾经在戏院出现过的那个人,只有他,而已。
、198 负荆请罪
齐国公进了门,向陈留公主的正房走去。两名婢女正在走廊上给鸟儿换食,见到是他,忙不迭地跪下,齐国公点头道“母亲今日怎么样”
婢女珊瑚笑容满面地道“小姐回来了,静王殿下也来了,公主今个儿高兴,晌午进了一大碗米饭,还留下夫人少爷们解闷儿说笑,您请进去吧”一边说,一边挑帘,请齐国公进去。
屋里,郭夫人、郭家兄弟难得都在,江氏、陈氏二人陪侍身后。陈留公主手里捧着一幅画,桌上还放着一幅画,正歪头和李未央说着什么,元英坐在一旁,却是默然出神,不知是在瞧那幅画,还是在瞧画边上站着的美人。
齐国公笑了笑,道“你们都在做什么谁的画看得这样入神”
众人瞧见是他,便都笑起来。陈留公主笑着道“这两幅画是静王亲自捧来的,一幅是前朝画师周广的真迹,一幅是他自己临摹的作品,叫我来瞧瞧呢”
齐国公看了看这两幅画,却是画着两牛相斗的场面,风趣新颖。画面上一牛向前奔逃,似乎力气用尽,另一头牛却穷追不舍,低头用牛角猛抵前牛的后腿。双牛都是用水墨绘出,以浓墨绘蹄、角,点眼目、棕毛,传神生动地绘出斗牛的肌肉张力、逃者喘息逃避的憨态、击者蛮不可挡的气势。两头牛的野性和凶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