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只有十五岁的时候便随着父亲上了战场,身两箭也不肯下战场,而二哥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便连战敌将十七人,将他们一一斩杀,保护着父亲平安突围,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又怎么会无缘无故临阵脱逃呢更不要提只因为一时怨恨便诛杀了自己的主帅,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齐国公自然也是不信,可是那赵家人一本奏章,言之凿凿,并且有数名将领作证,想要为郭衍平反也必须要找到他本人才行。他想到这里,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当机立断道“郭澄,你立刻上路,沿着这一路寻找,务必将你二哥找回来而且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
郭澄连忙领命道“是,父亲。”说着,他便向外走去,却被李未央拦住道“不,郭家人不可以轻易离京”
齐国公看向李未央,面上突然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猛地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惊醒过来,却是额头渗出冷汗“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离开大都”
郭澄被这父女两人情绪的变化感染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郭夫人不禁问道“为什么”
却听到齐国公缓缓道“杀害主将本就是大罪,更别提他还意图带着自己的十万人离开营地,这就是谋反如今他又叛逃了,所以这已经不是他郭衍一个人的事,而要连累郭氏全族,现在只要郭澄离开大都,必定会被人参奏一本,说我们郭家早有谋逆之心,纵行凶,这样以来,恐怕就要落个满门抄斩的罪名了。”
郭夫人听到这里,不由面色惨白,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如此严重。
李未央却是慢慢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平缓了情绪,再开口的时候依然是平淡温雅的声音,觉不出一丝波澜“父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局势不可能再坏了,咱们再等一等消息就是。二哥那里的确要派人去寻找,只不过,不能让三哥出京,更加不能让别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抓到任何一个把柄,。”
齐国公闻言,微微合上双目,片刻后睁开“嘉儿,刚才我过于心急,以至于连这一点都忽略了,好在你沉稳,及时提醒了我,若非不然,只怕抄家灭族也就近在眼前了。”
李未央摇了摇头,齐国公何等聪明的人,他如此的心慌着急还不是为了郭衍,可是将一系列的事情连起来想,从纳兰雪进入大都,到陈冰冰要杀她,又是郭衍出事,冥冥之有一双手在操控。
冉冉的茶雾升起,渲染了她清冷的眉目,带来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恐怕眼前这出戏,主角不光是裴弼了
、239 盲棋对弈
日在忐忑度过了十天,郭夫人始终觉得日夜难安,李未央看在眼,便建议她去慈济寺上香,郭夫人欣然同意,并且带着两个儿媳妇同行。郭家马车天不亮就出发,一路来到了位于城郊的慈济寺。到了大殿之内,李未央依旧只见到郭夫人愁眉紧锁的样,不由出言劝慰道“母亲,二哥是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过于担心了。”
郭夫人点了点头,可是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而此时旁边的陈冰冰也是一脸的惶恐不安。她手紧紧的攥着香,虔诚地跪下来,向菩萨叩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口喃喃自语,十分认真的为郭衍祈福。
这些日以来,郭家每一个人都是日夜难安,终日惶恐,以至于无心于饮食。等到郭夫人去抽签问祸福的时候,李未央皱起了眉头,若是真的上一炷香,抱一抱佛脚,难题就能够解决的话,那她李未央为何要费心费力去报仇呢让一个不信佛的人在这里拜佛,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她想了想,便问小和尚道“这慈济寺有什么好的景色让我参观吗”
小和尚眼睛珠一转,立刻道“咱们这慈济寺向来香火极盛,后头还有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种植了不少达官贵人赠送的奇花异草,每次有女眷来都喜欢到花园里坐坐,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去赏景,等郭夫人和少夫人上完了香,我自然会去禀报小姐的。”
李未央淡淡一笑“那就多谢了。”
一路行来倒还真的见到不少年轻小姐成群,有些还是熟面孔,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行色匆匆,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李未央看着赵月笑道“看来,今天是有什么盛事在这寺庙之发生了。”
赵月不禁奇怪道“一个和尚庙又能有什么盛事小姐说的也太蹊跷了。”
李未央指了指那些神色匆匆直奔东南方向而去的女香客,含笑“你没瞧见她们一个个都是神色匆匆,好像迫不及待要去做什么一般。这和尚庙难道还有能吸引少女的人物不成”李未央甚少有调笑别人的时候,赵月看了李未央一眼,好奇道“小姐好像不怎么担心二少爷。”
李未央似笑非笑道“担心就能解决问题吗如果不能,担心又有什么用处”
赵月看着李未央,越发的疑惑“小姐,主约您来这里,自己却又不现身,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李未央并不回答,只是指着前面道“咱们去那边看一看吧,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吸引了这么多来拜佛的千金小姐。”
赵月点了点头,随着李未央而去,刚刚转过了走廊,却见到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溪流,还未走近,便能感受到水花扑面的凉意。溪水边上,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其上有一个年轻的男,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衣,席地而坐,他的衣服上没有别的饰物,只绣着水墨诗词,远观仿佛腾蛟起凤。他的容颜俊美,一颦一笑之间迷倒了不少的女,那绿水倒影之,他的如丝的长发只是这样轻轻垂放着,素白的衣服在绿水红花之间倒成了一抹亮色。
李未央轻轻一笑,这个人她不久前才刚刚见过,正是裴家的大公裴弼。只不过白色原本是素洁的象征,出现在这样色彩艳丽的花园里,看起来异常的突兀。而从前的裴弼给人的感觉是雅洁内敛的,今天却有一种狂放不羁的感觉,简直和往日判若两人。
但裴弼怎么会在此处呢李未央眼睛轻轻的一扫,只见到在裴弼的不远处,还有十八个人,他们每三个人一组,分坐台棋局前,这台棋局从四面八方围成了一个圆圈,恰好将裴弼包围在了间。
这时候李未央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她不禁侧目道“王小姐怎么在此处呢”
王小姐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瞧见是李未央,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情,那一次她被裴宝儿挑唆着去看李未央是否真的在帐,结果反倒丢了脸,此刻见到对方,不免笑容也有几分讪讪的“哦,原来是郭小姐,你不知道这里要举办盲棋比赛吗”
李未央面上掠过一丝惊讶“怎么,盲棋比赛这还真是奇闻,我还从未听说过。”
王小姐终于恢复了一丝镇定,从容一笑,指着裴弼对面的十八个人道“你看那些人,他们都是大都之有名望有身份的贵族,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精于棋艺。众所周知,在大都之棋艺最好的便是裴家的大公,只不过他从来不轻易显示他的棋艺,今天这是十八个人好不容易邀请了裴公,要当众考较他的棋艺。”
李未央失笑“你是说裴弼要用一人之力,对抗十八个棋手吗”
王小姐点头,面上露出钦佩之意“是啊,不光是对抗,十八个挑战者,三人一组,台棋局,按照棋局的顺序,依次出招,裴公要在每盘棋局过招,这样不仅要记住他自己的出招位置,还要记得别人的棋路,记忆的难度大大增加不说,裴公自己面前却是没有棋局的,而且他也不会去看对方的棋局,一切都有各个棋局前头的报棋人将各个棋盘上的出情况告诉裴公。然后他再一一出招,你说这是不是很厉害”
李未央点点头“的确是很厉害。”事实上李未央曾经见过人下盲棋,在她的印象之记忆,最好的棋手也不过同时下两三盘盲棋,一旦开始下盲棋,棋艺会有所降低,但眼前的裴弼要同时下盘,对于他来讲,他不仅要记住在每一盘棋局之自己的出局,还要记住所有棋盘的大致走向,才能够继续下去。
果然是个高手,李未央笑了笑,不置可否。就在这时候,裴弼竟瞧见了她,笑容温和地高声道“原来是郭小姐。”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未央的身上,李未央一身海水蓝的罗裙,目光清亮,容颜娇美,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极端淡雅的美态,她微微一笑,看着裴弼,颇为和善“裴公真是好雅兴。”
裴弼笑容恬淡,从他的神色之看不出丝毫对李未央的怨恨,尽管大家都知道裴徽死的很惨,但在众人看来裴徽不过是咎由自取,这一切和郭小姐没有丝毫的关系,所以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裴弼的眼滑过了一丝利芒,他轻轻笑起来,声音温柔“听闻郭小姐也是一个对弈高手,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同下这一盘棋呢”
李未央看着旁边不远处的一张棋盘,面上似笑非笑“裴公是邀请我一同对弈这十八名棋艺高手吗”
裴弼点了点头,面容平静“怎么郭小姐觉得为难吗”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未央的身上,眼神之有着复杂的探寻,人群有一青衣公开口道“哎,裴公你怎么无缘无故拉郭小姐做你的帮手呢我可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看见过她下棋啊”
李未央笑了,声音淡漠“也许是因为裴公没有必胜的信心,”
裴弼点了点头,诚实道“以我一人之力,对抗十八名棋手,自然是很难的,若是能够得到郭小姐的帮助,赢棋就是指日可待。”
李未央略一思索,便猜到裴弼是想用棋盘进一步解读她的为人和秉性,她望了过去,两人的眼波碰了个照面,却只是心照不宣。裴弼恭敬有礼“不知郭小姐意下如何”
若是推拒,显得不近人情而且小家气,李未央微微一笑“既然裴公盛情相邀,我又何必拒绝。”
其他人看到李未央答应,面上都是无比惊讶。王小姐连忙拉住李未央道“郭小姐,你若对自己的棋艺没有信心,可千万不要答应。”两人联袂下棋,其实比传统的盲棋更难,因为两人先后出棋,不仅要记住自己的棋局,也要将对方的棋路记住,若真的能够将这棋局继续的走下来,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但裴弼是一流的棋艺高手,最后若是输了棋,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李未央的过错。
裴弼像是早已料到李未央会答应,欣然道“既然如此,就请各位按每台棋局下招,由我先行过招,你们再出招,接着由郭小姐过招,这样轮流来,各位意下如何”
那些人本来就是以十八敌一,胜之不武,他们听到这种情况,不由纷纷点头。却也围观者悄悄咬耳朵道“这郭嘉是不是疯了,在这么多行家的面前班门弄斧,那些可都是大都一流的棋手啊,她对自己的棋艺这么有自信吗”
刑部员外郎府的周小姐答道“你懂什么她这叫出风头能够和裴公联袂下棋,纵然她的棋艺不怎么样,也可以名扬大都了。”
昌平侯府的高小姐笑道“是啊,这郭小姐也真是恬不知耻,她真的以为自己的棋艺可以和这么多高手一决高下吗俗话说得好,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若是出了昏招,不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到时候裴公纵然是输了,也可以推说是郭嘉的棋艺不好,她这可是打了倒算盘。”
“就是,从来也没听说她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本事,这回是急昏头了吧”
不管外人怎么说,李未央面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
就这样,二对十八的战局开始了,李未央和裴弼都是不看棋盘,而只听着棋局旁边的报棋人将别人的棋路报出来,然后他们一步一步分别接招。众人原本都等着李未央出丑,可是两轮之后,众人的神情产生了变化,这裴弼固然是个棋艺高手,而他们没有想到,李未央竟然也是丝毫不差,步步紧逼。
第三组的报棋人高声道“车二进四。”
李未央长长的睫毛一掀,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扬声道“这棋不对”
众人看向她,一时之间都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报棋人问道“哪里不对”
李未央回忆道“我记得刚才棋盘之上局势不是这样的,似乎有人多走了一步棋。”
她一说出这句话,对方的棋手立刻炸开了锅。镇东将军的二王广看了李未央一眼,不由冷笑一声道“若是你接不上来棋,我们倒也原谅你了,告罪一声退下便是,不要在这里班门弄斧、贻笑大方”王广为人向来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