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司瑀亲眼看着沈亦杋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他担心，可他无能为力。
见劝不动，司瑀只能陪着他坐等，这一等就是一夜。
没人知道沈亦杋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他的记忆像是要炸裂的气球，毫无章法的在脑子里乱窜，开心的，幸福的，平淡的，到了最后全部都变成了痛苦。
那一夜自己疯狂的哭喊，那几年绝望的忍耐，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就像10岁的自己一样，被噩梦缠身，谁也不认识，谁也无法靠近。
“阿亦，该起床了哦，太阳公公出来啦。”静的可怕的走廊被一道甜美的声音搅乱，沈亦杋没有焦距的眼神和疯狂的思绪渐渐回笼。
他机械的拿出手机，原来是闹钟。
屏幕上是叶柠偷亲他的照片，她的笑那么明媚，声音那样好听。
对啊，他还有她，他的生命还有她在，他绝对不能回到过去，她还在等他。
沈亦杋攥紧手机，把那张没有温度的照片贴上自己的脸，他从冰凉的屏幕里感受到了炙热的温度，听到了叶柠带笑的声音，一如初见时她给他的‘回头’，现在她给了他面对的勇气。
“四哥，结果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摘下口罩，把一张薄薄的a4纸递给了沈亦杋。
沈亦杋知道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一秒，两秒......时间不紧不慢的走着，沈亦杋在时钟的滴答声中变的平静。
沈亦杋走了，他没有回家，而是去找属于他存在过的痕迹。
“怎么样？”沈亦杋离开以后，司瑀还是问了结果，虽然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但司瑀还是想知道。
“亲兄弟。”女孩回答。
“嗯，你去忙吧。”
司瑀沉默了一会儿，给另外几人都发了信息，有些事心里有了底才知道应该被如何对待，他们是兄弟，不论身世如何，这份感情永远不会改变。
西郊的山下有一间精神病院，里面关着各式各样悲剧的人生，或哭闹，或臆想，但总与现实脱不开关系。
最阴暗的角落里住着一个人，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死了，心，死了。他就是被判死刑如今却依旧存活于世的丰伯立。
沈亦杋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谁伤过他重视的人就必须为此付出比其惨痛十倍百倍的代价。
丰伯立害死了他的父母，抢了属于他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的死去，看着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经营大半生的家业毁于一旦，才更让人开心，不是吗？就算是这样的生不如死的煎熬也无法抹去他曾经对他犯下的错。
沈亦杋站在那高高伫立的铁门之外，想象着那个罪人口不能言语，目不能视物，生不如死的状态，心里竟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反而是迷茫过后的荒凉。
“沈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的人出手没个轻重的。”一个穿着护士装的女人，一看见沈亦杋就迎了过来，卑躬屈膝的说。
沈亦杋冷冷的问，“他人呢？”
护士知道他说的是谁，表情一变，迟疑着开口，“他......死了。”
“死了？！”沈亦杋转过头，眼里暴风肆虐，“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
护士微胖的身体抖个不停，说出来的话都断断续续，“就，就在十分钟前，还没来得及通知那边。”
“死因？”
“自杀。”
沈亦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脸上的表情森冷可怕，“自杀？怎么个自杀法？把他送来这里之前我说过什么？嗯？！”
“唔......”护士的脸涨的通红，嘴唇却因为害怕而变得苍白。
“说！”
护士受到惊吓，言语之间满是惊恐，“不能给他任何自杀的机会，要让他长命百岁。”
“记得这么清楚，怎么就没做到呢？”沈亦杋手上微微用力，语气像是询问，可护士知道他在生气，很生气。
就在护士快要没有呼吸的时候，沈亦杋一甩手把她扔到地上，嫌恶的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后将手帕砸在她的脸上。
“今晚之前查清楚他的死因，最好是真的自杀！”沈亦杋没有任何感情的说。
“咳！咳！”护士猛烈的咳嗽，强忍着一口气说：是......是！”
沈亦杋没再理会地上的女人，跨过她的身体向外走去。
自杀？五分钟前？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巧合！哼！
“陆麦，帮我订张去美国的机票，最快的！”沈亦杋拿出手机给陆麦打了电话，然后，不做停留开车去了机场。
逼他是吗？他倒要看看有谁能逼得了他沈亦杋！既然他什么都没有了，那他也就不需要了！他的人生没有人能左右！
“嘟......嘟......”
沈亦杋扔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叶柠的笑脸，双手下意识的抓紧方向盘。
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怎么见她？
说什么照顾她，保护她，爱她，宠她，呵呵......他是谁？他姓什么？他这几十年的仇恨究竟为何而来？又有什么意义？他全都不知道。
他的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一个不喜爱又渴望爱的男人，自小被仇恨支撑着活下来，如今达到了所有的目的，却发现到头来都是在无用功，这是一种怎么样感觉？
无力？害怕？迷惘？
何必让她跟着自己难受呢，她必须要一直开心快乐的。
沈亦杋任由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到最后只剩下嘟嘟的短信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
她该是担心的哭了吧......那么胆小敏感的小丫头，娇惯，无理，颐指气使，可偏偏深得他的心呢。
沈亦杋将车子停在路边，伸手拿过手机，划过她的侧脸翻开短信。
“阿亦，你昨晚是不是很不乖，没有好好睡觉？不过，我原谅你了，因为，我也没有睡着，屋里很冷，被子怎么暖都暖不热。”
“阿亦，我们马上上飞机了，我会直接回家的，你会在家的，对不对？”
“阿亦，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阿亦，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