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最是面硬心软,对下人都那么好,难怪小蝶对小姐一往情深。”
我笑道:“你胡说什么,她怎会对我动情?”
小兰道:“唉,小姐,你太出色了,又那么会体贴人,若我不知道小姐是女子,也会喜欢上你的。”
我摇头叹道:“我的烦恼已经够多了,不如下次找个机会打发她走吧。”小兰闻言看看我,默不作声。
御书房。
铁穆耳拿起面前一份奏折,打开看了看,眉头不觉轻轻皱起,想了想,嘴角忽然又浮起一丝笑意。阿罕在旁惊疑地看着他。
铁穆耳放下奏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声道:“阿罕,张好古这次在义州,把朕的七王叔给得罪了,王叔上奏折给朕,要朕治他的罪。”
阿罕闻言道:“楚王此人一向贪吝,属下听闻他在义州盘剥百姓,四处搜刮民脂民膏,惹得民怨沸腾,张御史这次得罪他,想来也是出于无奈。”
铁穆耳道:“正是如此,所以朕这次不但不会治张御史的罪,还要奖赏他。至于楚王那边,朕要下一道旨意,对他稍加训诫一番,让他收敛收敛。”
阿罕拱手道:“皇上英明。”
铁穆耳想了想又道:“如今在大元朝的疆土上,有二十九个王爷享有封地,七个王爷手中握有重兵,这些人仗着当年曾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战功,在自己的封地上横行无忌,鱼肉百姓,又纵容手下兵士奸yin抢夺,无恶不作。所以朕绝意从今日起,逐步削减他们的封地,收回他们手中的军权。”
阿罕道:“皇上打算如何做?”
铁穆耳道:“朕准备成立和林,由兵部尚书木山主持,调派军中立有战功,又忠于朕的年轻将领担任要职,将诸王辖下军队全部收回,交给和林,由他们为朕掌控。”
阿罕道:“皇上,北地的晋王,蒙古的十四王和大都的九王都是当今太后的儿子,皇上的亲叔叔,在军中享有极高威信,皇上若要剥夺他们手中的兵权,只怕他们会借机联合起来谋反。”
铁穆耳笑道:“不妨事,北疆的晋王有皇甫少华的五万骑兵与之抗衡,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蒙古的十四王,朕也早有安排。朕如今最担忧的是身在大都的九王,此人生性奸滑,又极得太后宠爱,在朝中有许多亲信,势力盘根错节,是朕的心腹大患,朕早想除去他,奈何他行事颇为谨慎,一直抓不到他的错处。”
阿罕想了想道:“九王的封地和所属军队都在江北,皇上若是能将他限制在大都,不许他离京,他不能到自己的封地去,便是想谋反,也无计可施了。”
铁穆耳看着他笑道:“很好,朕正有此意。”旋即又道:“张好古如今到了哪里?”
阿罕道:“据微臣的手下来报,张御史如今已到了环州。”
铁穆耳闻言叹道:“是吗,环州离余昌有一千多里,路上坎坷难行,她只花了十几天的时间便到了,必是日夜兼程,辛苦非常啊。”
阿罕闻言默然。铁穆耳轻轻挥手,阿罕忙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铁穆耳回到书案前,慢慢坐下,从怀中掏出那块墨玉,深情地看着它,柔声道:“丽君,快回来吧,朕真得很想念你。”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三章 晋王(一)
北地。
校场上整齐地站着顶盔贯甲的军士,手执兵器,杀声震天,皇甫少华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盔甲,背着手,站在高台上,目视场内,眼中神情专注。这时,一个传令兵奔到他身边,将一张请柬递到他手中,少华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低头想了想,对传令兵道:“你去,叫吴浩马上到我帐中来。”传令兵应了一声。飞步跑下去。
少华对身后副将陈秀道:“你督促他们继续操练。”陈秀拱手道:“是,将军。”
少华大踏步走下台,来到帐中,一会儿吴浩便奔进帐来,对少华道:“属下参见将军。”
少华把请柬递给他道:“你看看。”
吴浩接过去一看,疑道:“晋王,他请将军做什么?”
少华笑道:“我也正觉得奇怪呢?北地虽是晋王的封地,但我的军队并不属他管辖,彼此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从未与他交往过,你说说,他今日请我前去赴宴,到底是何用意?”
吴浩想了想道:“晋王为人阴狠,与当今皇上素来不和,他此次请将军前去,定然心怀叵测,将军不如找个理由推了吧。”
少华看着他道:“如若推了,岂不是向他示弱,不入虎丨穴,焉得虎子。他虽执掌北地政权,但手中只有三万亲兵,且平日疏于操练,怎能与我的五万百战之师相提并论。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他的底细。”
吴浩道:“将军说得有理,只是不得不防,不如我们多带些人去吧。”
少华笑道:“他若真得要向我动手,带再多人也是无用,我谅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胆量,只你与我同去即可。”
吴浩拱手道:“是,将军。”
少华转身取了墙上的宝剑,佩在腰间,系上披风,走出营帐,骑上自己那匹大白马,带了吴浩,飞快地驰出军营,在山路上驰了许久,到日落时方才驶进耶城,转眼到了晋王府前。早有人报与晋王,一个管家忙出来迎道:“勇武将军请,王爷已恭候多时了。”
少华微微一笑,纵身下马,吴浩也忙跃下马背,两个下人奔过来,把马牵走了。吴浩跟在少华身后,迈步走到府前,正待进去,门内出来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上前拦着吴浩道:“晋王有令,只请勇武将军一人,随行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吴浩闻言怒道:“我就要进去,你待怎的。”言罢一回手,便要拔剑。少华见状,伸手止住他道:“吴浩,这里是晋王的府邸,不可动武。”吴浩闻言,只得松开剑柄,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道:“将军小心。”
少华朝他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去,一直走到后园中,管家将他带到一个回廊上,躬身道:“将军请,王爷在前面小亭中等候。”少华站在原地,低头想了想,大踏步向前走去,转过几处弯弯曲曲的湖中走廊,前面绿树掩映中,现出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亭,一个穿着王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正背着手站在亭上,眼望远方。听到少华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笑道:“将军来了。”
少华上前躬身拜道:“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晋王伸手道:“将军请坐。”又对身后侍女道:“给将军倒酒。”
少华道:“谢王爷。”转身坐下。
侍女提起桌上一把镶银的酒壶,将少华面前的酒杯轻轻注满。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十分浓郁。
晋王道:“此酒名为杏花春,窖藏越久,便越香醇,是当年先帝赐给本王的宫中御酒,今日特意拿出来请将军饮用。”
少华闻言拱手道:“多谢王爷。”
晋王端起酒杯,朗声道:“将军请。”言罢一饮而尽。
少华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对晋王道:“王爷今日请下官来,就是为了喝这壶宫中御酒吗?”
晋王笑道:“本王早就听闻勇武将军武功高强,骁勇善战,一直很想与将军结识,今日见了将军的面,果然生得英姿勃勃,气宇不凡,而且还这么年轻,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少华道:“王爷谬赞了,下官受不起。”
晋王道:“将军年纪轻轻便得到皇上器重,担任军中要职,统领五万蒙古铁骑,前程一定不可限量,连本王都好生羡慕啊。”
少华道:“不敢,王爷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镇守北疆要地,权势如日中天,便是皇上也对王爷礼让三分,下官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怎敢与王爷相比。”
晋王笑道:“将军不必谦让,本王这次请将军来,是有一样宝物,要请将军一起鉴赏。”言罢对身后侍卫道:“拿过来。”侍卫躬身退去,很快拿来一个长长的锦盒,双手送到晋王面前,晋王轻轻打开盒盖,对少华道:“将军请看。”
少华站起身,看那盒内,却是一把剑梢上饰着龙纹,样式古旧的宝剑。晋王将宝剑从盒中取出,递给少华道:“听闻将军自幼师从关中侠柳翔天,使得一手好剑法,本王今日冒昧,想请将军演练一番,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少华接过宝剑,笑道:“王爷相请,敢不从命。”言罢将宝剑从鞘中抽出,呛的一声,响起一阵龙吟,少华只觉眼前明晃晃的,一股刺骨的寒气逼来,不由出声赞道:“好剑。”
晋王笑道:“此剑名为寒泉剑,据传曾是三国时孙仲谋的护身之物,利能断金,将军不妨试试。”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四章 晋王(二)
少华闻言脚下一点,纵身跃到园中平地上,手舞长剑,运功在手,纵情施展起来,剑光流转,象一条银龙,将他团团围住,如矫龙入海,猛虎出山,一时间剑气逼人,满园萧瑟,十几丈外的树枝被剑气扫过,纷纷枝断叶落,地上一片狼籍。
晋王冷眼看着他,眼中忧虑愈深,良久道:“好,将军好剑法。”
少华收了宝剑,纵身回到小亭上,向晋王拱手道:“王爷谬赞,下官剑法不过平平,只是借了王爷宝剑之力而已。”
晋王笑道:“即如此,本王便将这把宝剑送给将军如何?”
少华道:“多谢王爷美意,只是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下官不敢接受。”
晋王道:“俗话说得好:红粉赠佳人,宝剑送英雄。将军便是当世之英雄,这把宝剑赠给将军,也算物有所值,将军千万不要再推辞。”
少华闻言看了他一眼,将宝剑递还他手中,笑道:“这宝剑本是王爷心爱之物,下官又怎能夺王爷所爱?”他见晋王还欲再说,便道:“下官营中还有要事,请王爷容许下官先行告退。”
晋王道:“将军不必急着回去,本王已经在府中摆下家宴,请将军随我来。”言罢向前急行而去。少华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想了想,随着他向前走去,进了花厅,晋王坐在主座上,对少华道:“将军请坐。”又道:“上酒上菜。”
十几个身材苗条,模样俏丽的侍女,手中托着银盘,将琳琅满目的菜式端上来,放在案几上,又伸手为少华倒满酒。少华端起酒杯,对晋王道:“下官敬王爷一杯。”言罢一饮而尽。
晋王笑着拿起酒杯,也一口喝干了,看着少华道:“不知将军家中可娶了妻室?”
少华道:“不瞒王爷,下官已有一位未婚妻。”
晋王道:“哦,是吗?只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有此等福气。”
少华看了他一眼,道:“是翠微镇孟家的大小姐孟丽君。”
晋王道:“将军生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家世显赫,又有大好的前程,却与平民之女订下亲事,实在可惜。本王倒有一门好姻缘要说与将军。便是本王的外甥女玉枝,今年刚满十六岁,温柔美丽,知书识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你那未婚妻,出身平民,与你门不当,户不对,如何配得上将军这样出类拔萃的人品。”
少华脸色一变,道:“王爷此言差矣,下官的未婚妻虽是平民,却是世间第一位奇女子,美貌聪慧,文武双全,在下官的心中,无人能与她相比,王爷的好意,下官绝不敢受。”
晋王笑道:“原来将军还是一位重情之人。只是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属平常,将军若不愿退婚,便再娶一位妻室,如何?”
少华道:“下官答应过未婚妻,今生只娶她一人,怎可食言。请王爷见谅。”
晋王见他神情坚决,沉吟了一阵。对侍女道:“给将军倒酒。”侍女上前将少华的酒杯续满。晋王拿起酒杯道:“将军请。”
少华道:“谢王爷。”言罢一仰脖将酒尽数倒入口中。
晋王也将酒喝了,对少华道:“有酒无歌,岂非无趣,将军不如欣赏欣赏歌舞吧。”言罢轻轻击掌。乐声响起,两个姿容绝艳,身材柔美动人的少女,穿着粉色的长裙,身披薄纱,头戴花冠,款款走到堂前,伴着乐声,轻舒水袖,翩翩起舞。
少女舞到少华案前,轻轻转身,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少华抬头看着她,见她正在朝着自己微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含情,样子极妩媚,不禁想到丽君,与她相识已有两年,从未见过她穿女装的样子,若是她穿上这样的长裙,一定美得让人无法呼吸吧。还有她的舞姿又该是何等的曼妙动人呢。想到这里,少华不觉呆呆地出起神来。
晋王含笑看了他一眼,朗声道:“将军,将军。”
少华从恍惚中惊觉,忙拱手道:“王爷有何吩咐?”
晋王道:“将军觉得本王的这两个舞伎如何?”
少华看了她们一眼道:“模样秀丽,舞姿动人。”
晋王道:“这两个舞伎是本王从江南花费巨资购得,一唤红香,一唤翠袖。将军若喜欢,本王便将她们送给将军如何。”
少华道:“下官对声乐歌舞之事,向来不感兴趣,王爷美意,只好心领了。”
晋王道:“不过是两个舞伎,将军不肯接受,莫非看不起本王。”
少华正色道:“王爷言重了,下官确实不喜歌舞,绝没有看不起王爷的意思。”
晋王闻言,看着少华默然无语。
少华站起身道:“今日多谢王爷款待,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晋王道:“不送。”少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到了府门外,对吴浩道:“我们走。”吴浩忙把马匹牵过来,两人骑着马往大营而去。晋王轻轻挥手,两个舞伎弯腰施了一礼,退了下去。晋王候她们走远,从椅上慢慢站起身,脸色变得极阴沉,低声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实在可恶。”
侍卫上前道:“皇甫少华今日孤身前来,正是除去他的大好时机,王爷为何不索性杀了他?”
晋王道:“皇甫少华手中有五万兵马,麾下将领又对他颇为忠心,我若是在王府中将他杀了,他们必定会愤然出兵,寻我报仇。本王手下不过三万骑兵,又从未经过大战,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侍卫道:“王爷英明,只是属下听闻此人与当今皇上曾结拜为异姓兄弟,对皇上忠心耿耿。王爷若要将他收为己用,恐非易事,不如退而求其次。”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五章 水渠
晋王道:“此话怎讲?”
侍卫道:“如今在北地,除了皇甫少华,还有王爷的表侄察金,此人现有四万兵马,又离耶城较近,王爷何不设法拉拢他。”
晋王低头想了想道:“只是此人贪财好色,又纵容手下四处强取豪夺,军纪败坏,士气低落,怎能与皇甫少华的骑兵相抗衡。”
侍卫道:“这个不妨,皇甫少华每年都要前往大都探亲,来回需两月之久,王爷可以等他离开军营之后,联合察金,突然举事。他的部队群龙无首,又遇突袭,定然乱了阵脚,王爷便可趁机将之一举击溃,到时北地便尽在王爷的掌握之中了。”
晋王皱眉沉吟了一阵,笑道:“很好,就依你之言,本王马上写一封密信,你派人骑快马送给察金。”
第二日天一亮,我便领着一众人等匆匆上山,走了半日来到几处泉眼旁,我对鲁为生道:“你叫他们先挖渠把山上的所有泉眼沟通,再沿路旁挖下去,遇到巨石挡路,以火药炸开,工期很短,一定要日夜赶工,让环州的百姓永远脱离旱灾的困扰。”
鲁为生拼命地点点头,转身挥手叫灾民开始干活。我在旁指挥他们干了一阵,想一想,来了环州两日,还未到城中视察过呢,于是招呼李成守着他们,自己转身下山,到府衙带了小兰到街上看看。街上人流不多,没有看到什么乞讨之人,秩序井然,商铺依旧开门营业。我看了一阵,不由点了点头,心道:这个鲁为生办事倒还不错,回去要向皇上举荐他才是。
闲逛了一圈,我转身回去,心想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今天一定要洗个澡,睡上一天,想到这里,转身吩咐小兰去准备香汤,香汤很快来了,我叫小兰关好门窗,取下面具,脱了衣服泡在水里,好好地舒展了一下,小兰帮我揉揉太阳丨穴道:“小姐,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那么苍白。”
我笑道:“可能是天天见不到阳光的缘故吧。”
小兰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我真希望小姐早些嫁人,有个好归宿。”
我回头道:“你不懂,要想干一番事业,就要舍得牺牲。我孟丽君胸中怀有大志,岂能随便嫁人了事。”
小兰嘟着嘴道:“也不知道小姐心里在想些什么,那些大事让男人们去做好了,我们女子管那么多干嘛。”
我笑道:“不要再说了,快给我穿衣服,我要睡了。”穿好衣服,挥手叫小兰退下去,我翻身上床,美美地睡了一觉。
在环州呆了两日,我看看时间紧迫,准备再到山上视察一番挖渠的情况,便动身去其它三县。
来到山上,只见沟渠已挖了一千米长,渠底垫得是青石板,防渗效果极好,四面也有青石板铺之,鲁为生正在渠旁监工,我满意地笑一笑,脱下官服,走上去到一位灾民手中接过锄头,奋力挖起来。鲁为生见状忙奔过来道:“大人万万不可。”
我笑道:“有何不可?这挖渠之事造福千秋万代,人人都应出力。我虽是朝廷命官,但也出自百姓家,如今为百姓做一点事,实在算不了什么。”
鲁为生闻言,也接过一把铲子铲起土来,李成和那班随从纷纷走过来,拿起锄头,铁锤,众灾民见状跪下齐声道:“青天大老爷,我们百姓有福了。”言罢人人眼中含泪。我笑道:“还不快起来,修了这渠,再挖好山下的蓄水池,从此稻田可以浇灌,年年有收成,再也不必惧怕旱灾了。”
众人闻言道:“多谢青天大老爷,”纷纷站起来,更加卖力地挖起水渠来。
转眼已到傍晚,我和灾民们一起吃了顿饭,又对他们道:“乡亲们加把劲,等这些事做完了,每人可领二两银子回家。”众人一齐跪下叩头。我伸手叫他们起来,自己带着李成等人匆匆下山,一踏入县府大门,我就大声叫道:“小兰快给我准备洗澡水,我身上脏死了。”小兰从里面跑出来道:“大人,你去了哪里,一身的泥巴。”我笑道:“去与民同甘共苦了。”小兰忙拉着我进到内间。转身去预备了香汤来。我洗了澡,换上衣服,对小兰道,“收拾一下,我们连夜起程,去庆西。”
听了我的话,小兰惊道:“小姐,你不休息了么?”
我笑道:“昨日已经休息过了,如再不抓紧时间赶路,耽误了灾情,皇上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小兰道:“皇上不是小姐的二哥么?你索性去跟他表明了身份,让他封你做平章政事岂不是好。”
我道:“小丫头懂什么?女子根本不能做官,我的身份要是暴露了,连皇上二哥也包庇不了我,况且升官要有政绩才行,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地要他升我的官。”
小兰道:“皇上一直对小姐有情意,小姐这样一心一意为他办事,莫非也喜欢上了他。”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六章 庆西
我怒道:“不要胡说,我为的不是皇上,而是朝廷,是天下的百姓,不管谁做皇上,只要是个明君,我都会尽心尽力为他办事,这跟喜不喜欢可是两码事,怎能混为一淡。”
小兰吐吐舌头道:“好了,我知道了,小姐。”
我看着她笑道:“你明白就好,还不快给我收拾东西去。顺便把小蝶也叫上。”小兰闻言笑一笑,转身跑了。我来到前厅,叫下人找了李成来,对他道:“本官今晚便要赶去庆西,这里挖渠之事便交给你了,你要仔细。”
李成道:“是,大人,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在大人回来之前,把水渠和蓄水池修建完工。”
我点头道:“此事你若办得好,我一定会好好奖赏你。”
李成道:“谢大人。”我转身出去,马友等人随我出了门,上马往庆西方向绝尘而去。小兰和小蝶坐着马车,在身后跟来。
庆西是黄土高原的土质,地势险要,土质坚硬,生态环境极其脆弱,林木砍伐稍多,便会裸露出黄土,若想再植树上去,却是千难万难,我立在马上,抬眼望去,只见远远的山坡之上,被千万年来的雨水冲出了大量的沟壑。
城外十里的林中,还有一条弯延曲折的大河,只是河岸高耸陡峭,水位湍急,若想取来灌溉稻田,十分困难,一群农夫,用绳子系着水桶,艰难地打了些水上来,再提到稻田中,来去要有好几个时辰,实在不便,稻田里已经裂开了许多口子,若再不想办法,等禾苗完全枯死,便一点收成也没有了。
我皱着眉在河边走了几圈。脑子里急速飞转,不知该想什么办法解决稻田灌溉问题。马友等人站得远远的,不敢打扰我。一个穿着破布衣服的小女孩从田埂上跑来,手上拿着一个风车,瘦黄的脸上笑得极灿烂。
我心中叹道:还是做孩子好,浑然不知愁滋味。女孩跑到我身边,一阵大风吹过,把她的风车卷到空中,我轻轻一纵,抓住风车,递到女孩手中,女孩笑道:“谢谢叔叔,”转身向田边跑去。
“风车?”我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对马友道:“速速到县城去,我有办法了。”
马友慌忙把马牵过来,我纵身上马,领着他们,飞快地驶入县城。县令阮福正跪在城门口迎接。我在马上道:“快快起来。本官有话对你说。”言罢继续向前驰去。阮福赶紧起身,坐上轿子,吩咐轿夫快快跟上。
我坐在大堂之上,对阮福道:“你县中灾情如何?”
阮福忙道:“县中人口甚少,灾民都在自己家中,只是稻田已接近干枯,若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没了,便要开仓赈灾了。”
我闻言笑道:“本官倒有个法子,你速把全城的木匠都招来,本官有一样东西让他们做。”阮福应声下去了。我眼望着屋顶,心中想起少年时,在外婆家看到的大水车,九十九个叶片如小斗一般,把河中之水纷纷提上来。正可解了燃眉之急。想到这里,我不由微笑起来。
过了一个时辰,阮福来报:“大人,木匠都来了。”我举头望了望,堂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我想了想,指着前面一位老者道:“你上前来。”
老者站起身来到我面前。我把水车的大概样子用语言描述了一番,对他道:“你可画得出来?”
老者拱手道:“小人尽力而为。”
我闻言对下人道:“速去拿笔墨桌椅来。”下人应声去了,不一会,抬了上来。我指着老者道:“把这些东西放在他面前。”又对老者道:“老人家请坐。”老者道:“小人不敢。”我笑道:“但坐无妨。”老者拱手谢了,坐在椅上,凝神想了一阵,在纸上涂画起来,画了良久,他拿起来交给衙役,衙役捧着送到我面前。我展开看了看,笑道:“正是如此,老人家好本事。”
老者笑道:“大人谬赞了。”
我道:“做个这样的大水车,要花多少时间?”
老者道:“倘若日夜赶工,三日可成。”
我听了道:“本官要你们现在便回去开工,三日后每人交一部水车上来。可好?”
老者道:“小人遵命。”
我笑道:“很好,你们退下吧。”老者跪下叩了个头,带着众木匠徐徐退了出去。我转念想到自己的地图已多日未曾绘上一笔,忙回到内堂中,拿起笔墨专心画了起来。
第二日小兰和小蝶也赶来了,我叫她们先去歇息,自己骑着马,到河边兜了一圈,看好了几十个安放水车的位置,在纸上画了图,准备在每个水车处挖两条引水沟,以便把水引到稻田之中。头顶日头很大,晒得我头昏眼花,我抹一把汗,继续查看,直到过了午时方才回去。
小蝶自那日在我房中睡了,便一直躲着我,我心里倒松一口气,暗道:巴不得你如此。也不去管她,小兰到厨房炒了些我爱吃的素菜,我也着实有些饿了,拿起饭碗,整整扒了两碗进去。小蝶在旁见了,忽然扑哧笑了一声,我看着她道:“很好笑吗?”小蝶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我心道:傻丫头。把饭吃完了,便带了她们二人出去转转。街上人流稀少,商铺有一半都关了门,我心中轻轻叹息,默不作声地走了一圈,便转身回去。
小蝶在身后道:“公子莫非有什么心事?”
我笑道:“我只是忧心国事,却无心事。”
小蝶闻言道:“公子一心为国为民,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吗?”
我道:“大丈夫生于世,就该做出一番成绩,我已入朝为官,心中除了朝廷和百姓,再也容不下别的什么。”
小蝶脸色一暗,半晌无语。我头也不回地进了县府,走到内房,关上门,坐在书案之前,朝窗外看了看,忽然想到爹娘,他们现在过得好吗?我自入朝为官以来,因为怕暴露身份,连一封平安信都不敢给他们写,他们定然日日思念我,头上的白发想必又增添了许多。
我轻轻叹了口气,暗道:等这趟差使办完了,又必须回到大都,面对二哥,还不如回乡探望父母,顺便也筹划一下辞官之事。想到这里,我伸手拿起毛笔,饱蘸了墨汁,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道密折,拿起来看了看,收好了,出门叫来马友,对他道:“你马上骑快马,将这份密折呈给皇上。”
马友双手接过奏折,拱手道:“是,大人。”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沉思了一阵,从怀中掏出那块三生石,对着光照了照,里面那个姻字依然清晰可见。我转手把它放入怀中,轻声叹道:多情总被无情误,少华,对不起。
窗外明月照入房中,我站起身想了想,又解下腰间那块玉佩看了起来,只见玉佩上雕着一条银龙,足踏五彩祥云,雕得极精细,一片片龙鳞清晰可见,我忽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忙把玉佩系回腰间,转身倒在床上,拿被子捂住脸,让自己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七章 大学士
我限定的日子已到,木匠们纷纷把水车运来,我站在府门外,仔细看了看,每个小斗宽度是三十公分,长宽相等,轮轴上嵌着铁条,总共九十九片叶片,我记起外婆曾经说过:一条长渠黑悠悠,九十九叶带水流,不由笑道:“很好,阮县令,你现在便派人把水车运到河边去。”阮福垂头应是,我又对小兰道:“每人赏二两银子。”小兰忙到里面拿了钱出来,叫他们上来领银子。
等木匠们都走了,小兰附耳道:“小姐,咱们的银子快花完了。”
我低声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赚钱。”旋即又对马友等人道:“牵马来,我们到河边去。”
来到河边,我纵身下马,指挥抬水车的人,每隔一里地放一部水车,又吩咐百姓挖沟,每部水车旁挖两条小沟,直通到田中,一切安排妥当,我笑道:“阮县令,叫百姓站在水车两旁,以手摇柄。”阮县令依言吩咐下去。
老百姓站在水车旁,手中大力摇起来,水被水斗提起,哗啦啦地灌入沟中,很快流向远处的稻田。阮福笑道:“大人好主意。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四周的灾民也纷纷跪下道:“谢大人,大人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我忙上前扶道:“快快请起,当官不就是为了造福百姓,若不为百姓做事,张某也不会做这个官了。”
一位老者站起来道:“大人恩德,使全县百姓从此不受旱灾之苦,不用离家背井,四处逃难,此恩何能报?”
我还未答话,另一人道:“不如将这水车命名为御史车吧,各位以为如何?”众人皆道:“甚好,正该如此。”
我忙道:“万万不可,张某能来此处救灾,是奉了皇上圣旨,皇上仁德,体恤百姓,若要取名,便取做仁德车吧。”
老者道:“好,就叫仁德车,谢御史大人赐名。”言罢又率领百姓跪下叩首。我慌忙扶起老者道:“都快起来。再拜下去,张某便要汗颜了。”
老者眼中含泪道:“若天下当官的都如大人一般,爱民为民,我们老百姓便有好日子过了。”
我道:“老人家不必伤感,如今皇上开科取士,许多有志为民之士,纷纷入朝为官,一定会竭尽所能,为百姓谋福。”言罢又对阮福道:“此处事已了,本官要赶去延安,安西两县,就此告辞。”
说完纵身上马,带了马友等向前方驰去,阮福在身后带着百姓跪下道:“恭送大人。”站起时人人眼中都有泪花闪烁。
御书房中。
铁穆耳拿起张好古的奏折,打开看了看,眉头忽然皱得很紧,阿罕在旁道:“皇上,莫非张大人救灾之行,并不顺利。”
铁穆耳叹道:“张好古确实极有才干,在环州修水渠,在庆西造水车,桩桩件件,都是为国利民,造福千秋万代的大好事,更难得的是,她把每件功劳都归在朕的身上,每到一地便不遗余力地为朕赢得当地百姓的民心,为此,朕正准备赏赐她。”
阿罕道:“即如此,皇上为何烦恼?”
铁穆耳道:“她在奏折中言明,不要朕的赏赐,只要朕准她的假期,她要回乡探望父母亲人。”
阿罕听了他的话,脸上神情变得很复杂,半晌道:“皇上打算如何做?”
铁穆耳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朕如今最担忧的是,若准了她的假,只怕她会借此次回乡之机,悄悄逃走。”
阿罕道:“皇上可以派人跟着他,他若逃跑,便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