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这次轮到她倒抽冷气了
“两万年,两万年那我岂不是走不了了那不行我儿”她满目的不可置信,双唇哆嗦着如遭雷击乔青一把抓住小二的肩膀“小、小二哥,你这里可有看见一个三岁大的孩既然都是被困在这里的,有新的人进来,你们应当是知道的吧”
小二只怜悯地看着她,就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这么沉默了足有良久良久
直到乔青的脸色由青转白,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一屁股坐到了椅上“谢谢你了,小二哥,这这个打击太大了。好在我儿没这么倒霉跟着进来,我我自己呆一会儿。”
小二表示理解。
“既来之则安之,其实你也感觉到了,这里的人都是极友好的。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我了,两万年前在第八梯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天赋好,修为高,尤其到达神阶之后,更是好像开了窍一样,修为突飞猛进说出我的名字,估计你也能听说过”他好像回忆到了当初的荣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刺目的光泽“算了,说这些也没用,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他拍拍乔青的肩,安慰道“这里的人有太多像我这样的了,可那些荣耀有什么用东洲人情冷漠,就算师兄弟也不敢相信;反倒来了这儿,开始是不怎么适应,后面却觉得犹如一个世外桃源你也看出来,咱们都出不去,也就没有什么利益纠纷,大家一团和气”
他说着说着,却发现这人愣愣的,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小二又是叹息一声“客官好好想想吧,时间长了你就知道,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小的就先出去了,客官有事儿可以随时喊我。”说着,三两步跑了出去,带上门,蹬蹬下了楼。
听着他脚步走远
乔青脸上的迷茫惊惧愣怔害怕一切情绪顿时消失不见
她冷笑一声“出来吧,一代凶兽蹲在外面听墙角,也不寒碜的慌。”
“嘿,我是闻着饭菜的香味儿过来的”眼前狗影一闪,饕餮直接蹦到了桌上“你倒是好,一闭关就是半个月,天知道那天早晨我忽然看见这些人出现,吓到个半死对了,我探查过了,你儿应该不在这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真让人担心”这货哇哇大叫着发牢骚,嘴巴还没闭上,爪已经伸向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糕点
它嘎嘣嘎嘣吃的倍儿香“这酒也香啊,你怎么不喝”
手酒盏倾斜。
澄明的酒液顿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溅起一地润泽水珠。眼见着美酒渗入地板的吃货顿时晴转多云,那张拉的老长老长的狗脸都能去当鞋拔了。可再一想,这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嗯这是什么意思”
乔青斜斜勾起了嘴角,起身朝外大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慢吐出“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一路下了楼,经过每个桌旁嬉笑怒骂的武者,迈出了这客栈的大门。
乔青并不知道
当她离开客栈的一刹那,后面发生了一刻静谧,所有人都收起了脸上笑容意味不明地对视了一眼。眨眼之后,那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刹根本没有发生。这一些,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四下里一种恶意的氛围那些看似在各行其是的行人,实则每一个的余光都没有离开过她半分
乔青冷笑一声,仰起了脸。
秋高气爽,逼面而来。
极高极远的湛蓝苍穹,一轮日头红彤彤的挂着,一旁白云浮动,看上去和普通的天空没什么分别。可这天空之下,到底藏着的是什么样的隐情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是什么东西,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动声色地,她朝着方才那擂台的方向慢闲逛了过去。
“打啊”
“好这一招,妙极妙极”
“这酒鬼最近是怎么了,没钱买酒了咋的,连胜三十场,啧啧,打起擂台来这么拼命好啊打死他”
砰
一路把这些人的讨论声听在耳里,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响,脚下一具赭色衣衫的人影轰然砸下。一大片的血泊自脚底晕染开来,这人正是之前擂台上的赭衣人,此刻吐出的鲜血糊了一头一脸,躺着连连抽搐了两下,明显被震碎了心脉
虽然没死,却是离死不远了。
“爹爹”一道稚嫩的嗓音顿时哭喊着靠近了这边,看上去七八岁的孩童只有她胸口高,猛的就扑向了赭衣人。乔青一步迈开,正要离开这里,这孩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爹”
四下里
原本的轰然叫好,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第一时间立刻转向了她,闪动着说不清的光泽。
乔青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这孩一双眼睛极黑极亮,挂着泪珠楚楚可怜地求着,不由让她心下一颤,想到了自家儿装可怜扮柔弱耍的那点儿小心机。幸亏,那小鬼应该是不在这里,也许他在路上被人“捡”了去
唔,不管是谁,哥们儿,祝你好运
这么想着,嘴角露出一抹好笑的弧度。这弧度一升起,她猛然收住不对再看向这孩的目光,已然泛上了冷意和警惕乔青蹲下身来,在无数目光的诡异盯视之下,笑的无比柔和“可惜了,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炼药师。”
那孩一愣。
想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父亲,求你了”
他哭的更惨,只一味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双眸犹如缀着水珠的黑葡萄,越发像极了凤小十。可看在她的眼里,却是让她的目光愈发冷了下来她可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很好,知道她是炼药师,知道她是大夫,知道她在找儿
似乎她的一切在这些人的眼里都无所遁形
而偏偏就那么巧
这城内明显全部都是高手,就独独有那么一个孩柔弱无辜了起来
这些人哪一个出手都能将她毙命,这根本是她从未见过的等级的高手可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非但不杀老,反倒一个个显出讨好的意思。不论这讨好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这个人,定然有让他们垂涎的东西四下里众人都静静地看着,有点着急,有点忐忑,谁也不说话。只有那孩砰砰砰的磕头声,一个接着一个,额头红肿流了血死活抱着她大腿不放,凄凄惨惨地哀求着
乔青心下厌烦,一运力,将这孩震了开。
扑通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乔青正要过去,却听后面一声尖叫那孩发出一声全然不再稚嫩的尖叫充满了恼羞成怒和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毒身侧寒光一闪,他的手出现了一把匕首满面扭曲带着一种绝望的狰狞,突袭而来同一时间
“不要”
“快快快救她”
“他妈的,这婊疯了么”
几乎是立刻地,各种各样的声音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嘶吼了起来眼见着匕首将至,一片人齐齐冲了上来,乔青非但不抵挡不还手,反而眸一眯飞快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表情。有的瞪大了眼睛满目绝望,有的脸色皱在一起尽是担忧,有的精光闪烁一脸兴奋
为何会这样她相信,这些情绪全部都是真的是这一刻突发事件之,他们每个人的真实表现本以为这一刻能从得到什么信息,却没想到,心的疑团滚雪球一样越发大了起来
电光石火
寒光凛凛,杀气森森
完全被一声杀猪样的惨叫取代“啊”
眼前只是一闪的功夫,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便见那孩倒在了赭衣人身边,喉咙处一个猩红的血洞,涌出大片血泊。他头上的发髻散了开,眼睛死不瞑目地瞪了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透出无限的怨毒
是个女人
准确的说,是个女侏儒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直到这女人和赭衣人一起死在了地上,那些正冲上来将要阻止她的武者,齐刷刷愣在了原地,脸上的兴奋完全凝固乔青扭头看向了擂台,若她没看错,这发出了一道正咽喉的神力之人,正是之前打擂的那个灰衣叫花。
那人半靠在擂台上,一头脏兮兮的乱发蓬头垢面地盖住了脸,提着一壶酒晃晃地爬了起来。有人猛的反应了过来,发出了一声恨恨质问“你你明明不可能”那人猛的一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叫花一言不发,不看质问的人群,也不堪地下那两具尸体。一步三晃地走着“之”字步。那些人像是有些怕她,乔青记得开始听见有人说过,此人连赢了三十场擂台。离着那么远,他身上的味道脏臭扑鼻,不少人眼睛闪了闪,便捂着鼻推了开来。那叫花也不介意,一路嘿嘿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
乔青没说话。
见他经过了自己,一巴掌拍在身边发出砰声响,大着舌头喊“老赢了,银拿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桌案的一边,有个大肚男人捂着鼻丢出了几个玄石。叫花一把接过,吞着唾沫揣进了皱巴巴的衣兜,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嗝”
臭气劈头盖脸的就来了这味道,绝对堪比大白的惊天一屁乔青脸都绿了,差点儿没被熏的一头厥过去“这简直就是个人形移动毒气弹啊”她默默嘀咕着,没说出声。
那叫花却忽然扭过了头来
他从粘成一缕缕的脏头发里瞥她一眼,舌头都快打结了“小小小丫头,酒是浊物,也是好物你不懂,你你不懂”
乔青心下大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一眼看出她的性别不过再想想又释然了,如果自己真的在这些人无所遁形,那么恐怕看出了她性别的还不止这一个果不其然,这些人完全没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惊讶,只瞪着这叫花又是愤恨,又是鄙夷,又是惧怕。乔青不由摇头失笑了起来,这个鬼地方,谁在乎她是男是女呢
她不再想着性别问题“多谢。”
不管这人出手是出于个什么目的,她敏感地觉得,此人和这里的所有人都并不相同。那叫花正要转身的步一顿,扭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怎么说呢,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凄苦。一眼过后,眼再次恢复了冷漠的醉态,抱着酒壶东倒西歪地走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众人皆醉我独醒”
那唱腔之苍凉,带着说不尽的悲
眨眼功夫,这叫花已经到了视野尽头,唯有他晃来晃去的佝偻背影,在日光下被拉的老长老长
乔青远望那人消失的地方,四下里的人尽都转开了视线,又一波的擂台赛继续开始了。她在一众余光里扫过了一圈,没发现指的影,皱着眉头原路返回。后头也没人拦着她,只有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