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承圣地对于外来之人的威压实在太重,这种压力阻止着他接近乔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地狱之火。
他却不管不顾,又是一步。
“站住再往前走,你肉身”尽毁。大长老的警告还没说完,凤无绝再迈一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站在一侧,盯着凤无绝的目光满含惊诧。在这个男人下来圣地的一刹那,他就感觉到了,然而那个时候正是乔青最为关键的一刻,是生是死,全在那一刻他没功夫理会凤无绝的靠近,直到刚才,乔青保住了性命留下了一片神识,他才将捏紧了的心暂时放下,把注意力放到了凤无绝的身上。
他以为,这个人只一接近石门,就会在压力之下立刻化为粉末。
他以为,这个人只迈出第一步,就会被传承火焚烧到渣都不剩。
他以为
然而没有,他对这圣地的一切认知,都在凤无绝迈出的那两步后颠覆了,心下的惊诧已然达到出声提醒,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可他看见了什么这个在他眼里修为低的蝼蚁一样的小,已经在他片刻呆怔之下,又迈出了三步哪怕他全身都渗出了血,摇摇欲坠,依旧连眉头都没皱上一下
这是意志的力量
当他的一切注意全部放在乔青的身上,意志力抵抗住了圣地的无上压力
大长老的眼划过奇异的赞赏的光芒“小,听老夫说你先站住她没事儿。”前面的话还算淡定,待看见凤无绝根本充耳未闻,后头那一句已经变成了惊呼。
凤无绝的步,终于一顿。
他机械地转过了头来。
大长老方方松出的一口气,就在他充满了杀气的目光,又小心翼翼地吸了回去。他摇头苦笑了一声,这一眼,连他都感觉到了压力,他简直怀疑这小是不是隐藏了修为,神王啊,一只手就能捏死的神王
“她怎么了”凤无绝的嗓音沉沉,若仔细听,可听出其微微的颤抖。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长老,好像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把这老人毙命掌下
“最难熬的那一关,已经过去了,暂时还无恙。”
“暂时”
大长老捋着白花花的胡,望着乔青的眼竟然藏着那么一抹惧意。他吞了口唾沫,这才发出了一声长的唏嘘“后面,就全看她的意志了,生当涅槃,死则尸骨无存”
凤无绝的意识在这一刻才有了短暂的回流,鹰眸渐渐有了神采,不再如刚才简直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剑一般的眉微微一皱,他是相信这大长老的,没有原因,就好像之前乔青即便怀疑这池有问题,也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的直觉。凤无绝亦然,直觉上,这大长老是站在乔青这一边,刚才的紧张也并不掺假。
可“你一早就知道”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错,传承池存在数十万年,我族一代一代也摸到了其的规律。这池压力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等同,一个人下去,和数十人下去,这个人所受的压力视为等同。”也就是说,这池火焰的强度是可以变化的,即便同时下去三十人,池火焰的强度增大了三十倍,可每一个人受到的压力平均下来亦是最初的那一些“之前我也怀疑,这传承池屹立恒久,怎么可能动手脚”
“残魂。”
“不错,残什么”
没理会大长老的跳脚,凤无绝只深深凝望着池那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即便看见那影有了消亡的迹象,也只攥紧了拳,没再上前一步“她们利用了残魂,让这池烈焰压力倍增。”
这句话,是陈述句。
大长老哭笑不得,他有些古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时候的凤无绝,因为不再向前迈步,身体正在神力的流动下一点点恢复。除了最开始的那段时候之外,在知道了乔青暂时无恙之后,整个人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平静。这不仅仅是看上去的平静,他的思路清晰,丝毫不受影响,甚至站在这里和他平铺直叙地聊了起来。只那双望着池虚影的眼睛,犹如冰雪消融后的冰湖,正被春风吹开丝丝涟漪,那其含着的柔软和心疼,让人不忍直视。
他压下心头的狐疑,接上去道“老夫也是在最后一刻,才想到了这其的隐秘,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残魂瞬间便被碾压消失,根本毫无证据。”
他一开始不是不怀疑的,这也是乔青不愿下池的时候,他那少许的犹豫。大夫人会动手,几乎所有人都猜的到,可没有人知道她要怎么动手,也没有人能想到这传承池可以怎么做手脚。而这一次,她和明霜一同下池,一旦失败,传承池便再也不会接纳失败者的第二次觉醒这就好像因噎废食,即便知道也许会有阴谋,他也不能让乔青就这么放弃了接受传承的唯一一次机会
那个时候他想,有他在一边看着,不论出现什么问题,都能在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可他错了。
他想错了大夫人的狠绝
姬明霜的身体里,封印了数道残魂,在血脉觉醒之后离开池的一刹,那些残魂被尽数释放,池压力一瞬倍增残魂不是实体,这些压力全部倾注到乔青的身上,只有刹那功夫,快的几乎让他无法出手那些残魂消失,池压力也顿时散去,可那一刹那,足够乔青死无全尸
大长老连连摇头,封印残魂啊,这样的手段,乃是一种阴邪秘法,要在人活着的时候把他们的神识和身体生生剥离开来那些残魂充满了怨气,进入姬明霜身体的一刻怨气暴涨,会下意识地绞杀她的神魂,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被夺舍的下场
而残魂在身体里的时间越长,她的身体受到的伤害就越大。这一招,可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起码短时间之内,姬明霜的修为都别想有所寸进了。
谁能想的到
大夫人的狠,竟然用到了自己亲生女的身上
又有谁能想的到
乔青,竟然可以比大夫人更狠
“她把神识剥离出来了。”凤无绝说这话的时候,平静的让人匪夷所思,带着一种哭笑不得咬牙切齿的无力。听完大长老的解释,他立刻就明白了乔青的应对,她在传承池的这半年时间,生生把自己的神识剥离了出来,收到了修罗斩,池惊变的一刻,毁的是她的肉身,只要神识不灭,肉身便可再一次借着传承之火凝练出来。
凤无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干,更何况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做事又狠又奇的乔青呢谁也不会想到,恐怕连大夫人也不会认为,她会用这么凶残的手段对待自己,生剥神识,那种神魂剥离的痛楚,只想一想都让他心惊胆战
那得有多疼
凤无绝所不知道的是,即便如此,在池外一直观察着她和姬明霜的大长老,竟然没察觉到分毫端倪直到乔青肉身尽毁的那一刻,姬明霜在他的大惊失色下,趔趔趄趄地出了圣地,乔青的神识才在方才那一刻放了出来
天知道大长老刚才差点儿没蹦起来
天知道他一把胡给自己耗掉了半截儿
天知道他想通了一切简直是喜极而泣又惊又惧
这么一个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丫头,没有人会不胆寒,哪怕这个时候乔青只是一个虚影,她的肉身还在重新凝练,她的修为还是让他看不在眼里的神王,可乔青之前的一举已经在这个历经沧桑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心,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珍爱生命,远离乔青,宁惹阎罗,远离乔青,不想找死,远离乔青
无数个远离乔青,在这老人的脑飘来荡去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狗胆包天不怕死的一脚,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咻的一下就蹿上去了“那个,咳,这丫头的生路已经自己给自己备下了,接下来的一切就看她的造化了。亏老夫还一直以为自己能护住她,哎,老咯,后面的就全看她自己了,老夫也不在这浪费时间了,你强行闯入圣地,最好在这里呆着别动,顺便给她护法”
话没说完
凤无绝转身就走。
大长老瞪着眼“你上哪”
凤无绝没回答,三两步出了石门,大长老眨巴了半天眼,终于认清了这男人不准备留下的事实。忍不住地,望着那道背脊笔直大步离去的黑色背影,问出了一直狐疑在心间的问题“你不怕她”
凤无绝步一顿“她”
没有回头,大长老也感觉到了那后脑勺对他深深的鄙夷,好吧,一个能生剥神识的人,岂会没有支撑过重塑肉身的意志力这问题,真正是问傻了。大长老无语地盘膝坐下,看一眼传承池那一抹微微开始清晰的影,心下嘀咕了一百遍这两个不可爱的小孩儿。
忽然,他就听凤无绝含笑的嗓音,响了起来。
他道“其实很怕。”
大长老抬起头。
凤无绝笑了起来“怕有什么用,这辈就栽在这么个玩意儿手里了她若死了,我替她报仇,再陪着。她若活着”
他没听清凤无绝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只觉得那轻飘飘的尾音,森寒的吓人待到他还想问,凤无绝已经离开了。大长老不由想起当日明霜三次觉醒的时候,柳生朱泰的死前一幕由石碑上映照了出来,当时这个男人,才是个玄王的等级吧他怎么说的来着“实力太弱。”那个时候的凤无绝,当然是配不上明霜的,而即便如今短短十几年到达神王的凤无绝,在一开始他依然认为,是配不上乔青的
那么现在呢
就连他都不得不说,这两个孩天上一对地下一双,简直就是为了彼此而生除了这个男人还有谁配得上乔青啧啧啧“好啊,姬氏的未来,交到这两个孩手里,好啊”
他笑的开怀,也就没注意到
这熊熊燃烧了几十万年的传承池,其内的传承之火,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若不仔细观察几乎发现不了的速度
一丝,一丝,朝着乔青的虚影游移着
一丝,一丝,在她的吸收之下渐渐干涸
而另一边。
走到了火山口处的凤无绝,并未受到任何的阻拦。
整个圣地之外静谧无声。
天色暗了下来,朗朗夜幕被远方的灯火照耀到一片琉璃璀璨,遥远的那一头,正有欢呼雀跃的声音直冲天际,酒杯碰撞,鼓乐扬,欢声笑语,夹杂着一声声“恭喜明霜小姐”的齐声呐喊,明显正在召开晚宴。
凤无绝笑了起来。
和嘴角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比夜幕还沉的眸,犹如深冬古井,无波无澜,却冰冷刺骨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她若活着,他又怎能让她失望乔青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边不论大夫人还是明霜,想来都不会对她还活着产生怀疑,那么这段时间,就是他的时机
有些人,他该去聊聊了
薄唇微勾,先去了乔青的住所。
他这段时间过来,受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