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王恭得到不少的捷报,又见大历军队一击即溃,实无太大的作战能力,便觉得自己作为主力军队的辅助实在是立不了多少功劳,竟违背王恭命令要求队伍加速行军想要迎击大历主力部队。就是因为他这样贪功冒进,打破了大将军王恭的整个计划。接下来就像是鬼使神差一般,这场战争的方向开始逆转。原本节节败退的大历军队竟然采用兼并之战,想方设法将大将军王恭困在了幽州城,使得由他率领的二十万军队在无粮、无草的情况下不得前行,只能退兵以补充粮草。从此大历军队以逸待劳,采用游击战术让王恭疲与奔命,等到他补齐粮草再次进攻,反倒了对方的埋伏,二十万军队竟折损大半,王恭败退至益州城,败绩一路传到大都。
皇帝闻讯不由大为震动,原本用于辅佐路大军的常胜侯又是接连阵前失力,暴露出东面的弱点造成败迹连连。更严重的还在后头,西路大军潘军老马失蹄,指挥有误,致使西路大军全军覆灭,潘军本人也被俘虏。在一片震惊之,整个大都开始哗然,无数朝臣涌向皇帝的宫殿向他陈述自己的看法,要求越西立刻与大历停战,并且递上和书。
可是按照皇帝的个性,他怎么肯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数十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挑战他的权威,更何况拓跋玉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可尽管他加派部队并且临时撤换了将领,大历却还是能早一步洞悉越西军队的部署,将他派出去支援王恭的队伍逐一阻截、挨个击破,使得他们无功而返。
在深思熟虑一夜之后,皇帝突然把旭王元烈召进了宫。
元烈在太监的引领下进了御书房并没有见到皇帝,心正在奇怪却听见有轻轻咳嗽之声,随后见到皇帝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他的身上还隐隐透着一故药味儿。过了片刻,元烈才见到有宫人捧着碗倒退而过。走到元烈身边的时候,那股药味更加浓重了。
元烈一怔,随即看向了皇帝。这个老头向来身体不错,除了头痛顽疾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病痛,现在却突然开始服药,难道是被前方战事的失败气病了吗他这样一想,就听见皇帝咳嗽一声道“来了”
元烈淡淡地上前跪下,貌似恭敬道“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叹了口气,此刻他的身上只是穿着常服,与往日的威严比起来显出几分老态,手就势捧起太监刚刚送上来的茶杯欲饮却停在半空,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元烈低下头去,他和这个父亲实际并不亲近,对他也没有多少父之情。终于听见皇帝淡淡笑道“朕一个时辰之前就召见你了,可你却到现在才来,究竟去何处了”
元烈声音平缓地道“不过是些许小事,不值圣听,请陛下恕罪。”
皇帝脸上满是疲惫,一双眼睛却是炯炯“平身吧。我的头痛症一到了这个时节就越发严重,还有风湿病连太医都治不好,唉,真是老了,即使朕不服气也不行”
元烈心满是狐疑,几乎可以说是用诧异的眼神盯着皇帝。他不明白向来意气风发的皇帝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按照皇帝的一贯性格,他应该气十足、怒气冲冲地指责自己为什么会迟到。可看他如今模样,倒像真的是服老了,这可能吗元烈认真地盯着对方,那一双琥珀似的眸闪着疑虑的光芒。
皇帝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面容严正而肃然道“当年你母亲的事情,你还在怪朕吗”
从元烈回宫开始,皇帝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栖霞公主,这个人仿佛在皇帝的记忆已然消失了,可是今天他竟然主动提起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也太不符合皇帝的个性了。元烈周身线条凝练而桀骜,脸上却没有惯常戏谑的微笑,只是用那双细长的凤目打量着皇帝,似乎在猜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看到元烈的神情越发困惑,皇帝缓缓开口道“朕知道你虽然口不说,心却一直在怪朕,当年是朕对不起你母亲在先,后来又不能好好地保护你,在护送的途竟然将你丢了。这一切朕的心都深感愧疚,可是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能忘怀吗朕对你的好,依旧不足以弥补你心的恨意”
元烈垂下头去,伸手抖了抖袖,仿佛在整理他绣金的袖口,那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淡淡的冷凝“陛下,您言重了,元烈绝不敢记恨陛下”
皇帝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你是朕的儿,朕再清楚不过你的个性十分倔强,就像她一样。”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随后却又轻轻笑了起来,“不,到底还是不太一样,她外表倔强骨里很柔软,你却正好相反,表面顺从得很,骨里却是桀骜不驯,真不知道你到底像谁”他注视着元烈,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到某个人的影。可是元烈却是身形笔直的站着,压根就没有抬起头来目视他的意思。
皇帝终究又叹了一口气,道“朕早已说过,会好好补偿你的。”
元烈终于抬起头平视着他,心下冰寒,面上却淡淡地笑着“补偿陛下所说的补偿,就是荣华富贵”
皇帝一怔,心下纷乱,好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等他醒过神来,便认真地道“荣华富贵还有朕的这把龙椅,只要您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去”
元烈眉眼渐弯,眼却无笑意“陛下您真是这么想的还是要看我和太厮杀,最后有能者取得皇位”
皇帝心下阴郁“这世上绝没有那么多便宜事情,你可知道朕当年是怎么成为太的先皇从来就没有想过我这个儿,一直将我丢在牢自生自灭,我唯一的朋友除了老鼠就是壁虎,在遇到你母亲之前,我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即便后来他将我接进了宫,却是过了许久才择定我为太,又冷眼观察了我半年,甚至故意打击考验我,最终才放心将这皇帝之位交付于我这固然是为天下、为社稷选定好可以托付之人,也是为了告知朕这一切得来不易,要朕好好珍惜同样,朕今日对你所为亦是如此,尽管在危险的时候朕不肯轻易出手帮你,但这全都是为了你好。若朕有心扶持太,早已可以让他登基”
元烈淡淡一笑,上扬的尾音有些笑意,却没有真正的笑意“不管陛下用心为何,元烈都不感兴趣,这皇位您想传给谁就传谁吧”
听到元烈这样说,皇帝面上有一丝勃发的怒气,可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住气道“朕接你回来后一直在暗保护你,使你免遭皇后的毒手,朕现在不肯将皇位立刻传给你,也是担心你身边会因此多一群利害相关的人,倘有小人觊觎引你走上邪道,反而不好现在想来若是朕早在幼年便被立为太,反倒会有无数投机之人围在朕的身边,所以朕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元烈却是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显然对这个提议丝毫不感兴趣。
皇帝终究忍不住重重地将茶杯落在了茶几之上,恼怒地道“难道你就为了区区一个女,非要跟朕对着干”
对方什么都能牵扯到未央身上,殊不知一切的症结在他自己。元烈望着皇帝,凤目微斜,语气平静地道“陛下,元烈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做皇帝,更不是为了别人的意愿,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
皇帝脸上的微笑僵硬凝固,喉犹若鱼鲠“你不要把朕当做傻,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没有野心你是朕的儿,自然也会酷似朕。这把椅”他突然重重地拍了拍龙椅,笑容变得十分蹊跷,“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坐上这把椅,你竟然敢说你不想要是不想要还是不敢要亦或是为了对那个女人的承诺故意为之”
元烈的眸光倏忽变得冰冷,他上前一步道“你一直都在派人盯着我和未央”
听到此处,皇帝笑容变得十分淡漠“朕给你的一切,既能给你也能收回。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他的话说到这里,元烈已然明白过来,他只是盯着对方,琥珀般的瞳仁几乎能涤尽对方眸的浑浊“那陛下就请将一切收回吧”说完,丝毫也不留恋地转身便要退出去。
皇帝大声地道“站住”
元烈头也不回便向外走去,这时站在门外的太监连忙拦住了旭王元烈。元烈一双戾眼撇了过去,那太监只觉得阵阵冷风从后背嗖嗖而起,不言而喻的威严将他几乎压倒,但他看了皇帝一眼,却是依旧不敢让开。
皇帝已然站了起来刚要说什么,却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元烈猛地转过头去,眉心轻轻一蹙“你这是什么病”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病,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他这样说着,脸上却隐隐透出一种青色,元烈叹了口气,吩咐守在外面的太监道“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向陛下禀报。”
太监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向他挥了挥手,于是站在门口的人便悄然退了下去。
元烈转回殿,向皇帝道“陛下,您的病情究竟是怎么样为何不能实言”
皇帝牵起自嘲的笑容“朕的宿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最近这些日却总是觉得心慌气短、胸口发闷,半夜里还会常常被恶梦惊醒,有时候还会梦到你的母亲。”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容之却是有些沧桑。
元烈这时才骤然发现一向以为无坚不摧的皇帝此刻竟显得有些苍老,那一张与自己十分酷似的俊美面容也早已染上了寒霜。从前一向靠着杀人树威的人不知不觉变成了如今模样他不禁想到,只要是人都会老的,哪怕这个人再强大,他也无法抵过岁月的侵袭此时他看见了皇帝随手丢在一边的奏章,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朝最近喧嚣尘上的流言。一瞬间,他突然明白过来,慢慢地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置与大历之间的事”
他剑眉斜飞,凤眸清澈,依稀可见栖霞的影,只是栖霞总是神情温雅,言谈举止间尽是使人舒心的温柔,跟这个孩的冷硬心肠可大不一样。皇帝的语气十分冷淡“朕要御驾亲征。”
听到这一句话,纵然元烈也不由悚然一惊,他震惊地看着皇帝,足足有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御驾亲征,这是什么意思皇帝要亲自上阵吗这又怎么可能他惊诧地问道“您这是疯了不成”
却听见皇帝冷冷一声“那初出茅庐的小如今已经离开了国都正向边境而来,既然他能去,朕又为什么不能去”
皇帝决定御驾亲征,而且就在三言两语之尘埃落定。他看似闲闲的一句话,神态却是十分的轻松。元烈知道这件事情必定在皇帝的心考虑了很久了,他强抑内心的混乱,淡淡地道“陛下,请恕微臣告退。”
皇帝动了动嘴似乎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点头“你出去吧。”
元烈在退出房门的最后一刻看到皇帝闭目向后面的靠背倚去,神色之间似乎有些悲伤。只不过是一刹那,元烈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之间只觉得手脚冰凉。这个时节皇帝突然要御驾亲征,这意味着什么,相信所有人都会觉得震惊
但元烈很明白,有些事情是无法阻止的。这就是场闹剧。
第二日皇帝下旨御驾亲征,一言既出满朝皆惊。可无论朝臣们如何竭力阻止,甚至有人血溅当场皇帝都不为所动。早朝持续了两个时辰,他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人,刚刚下朝走到晁华门前就见到裴后带着众人跪了一地。
皇帝一愣,面露阴郁“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裴后面容平静地道“陛下,古语有云君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您是天,是天地的儿,身系万民之安危。御驾亲征是何等大事,朝武百官皆大加反对,陛下怎么能够如此草率决定,一意孤行,您要置朝臣们于何地,置天下万民于何地”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后宫不得干政,皇后难道忘了吗”
裴后面色冷淡道“臣妾自然不敢干政,但若是为了陛下的安危,臣妾也不得不出此下策。这些妃们并非臣妾召集,乃是她们自己跑来臣妾宫的,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一一问清楚。”
郭惠妃上前道“陛下,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武百官和百万将士都是用来保护国家的,危难之时哪有天亲临前线,那要他们又有何用请您一定三思啊”她一边说着,一边面上落下滚滚的泪珠。不光是郭惠妃,就连一向与裴后不睦的其他妃嫔也都跪在皇帝面前,一心要他收回成命。
皇帝却是冷冷一笑,道“全都起来吧,朕的主意已定,谁若多言就滚出宫去”
郭惠妃望着皇帝,膝行两步想要追上去,口喃喃道“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