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自己舍弃,不如我自行求去,还能留下一点颜面。”
嬴楚的话让裴后心头一惊,随后她反应过来,的确,赢楚太了解自己了,甚至直到自己下一步会怎么做,她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怕事不过是一件小事,难道我就会赶你走不成”
嬴楚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裴后道“娘娘,嬴楚一辈对您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来我为你做了不少的事情。我知道娘娘如今已经厌倦了看我这个人,既然如此与其让娘娘越来越讨厌,我不如自己离开,反倒要好得多。”
听他这样说,裴后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慢慢地道“你是说真的”
嬴楚心头颤了颤,面上郑重地点头“微臣绝不敢在娘娘面前撒谎。”
谁知裴后重重地拍一下案几,怒声道“可是你在做家奴的时候就曾经发过誓,一生一世绝不会离开我身边,难道你都忘了吗”
嬴楚咬牙道“嬴世家训,一辈不可背主这一点嬴楚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更何况在嬴楚小时候娘娘对我的厚爱和关怀,嬴楚也是不可能忘掉的。但如今娘娘的身边已经不需要我了,相反,我还成为娘娘的危害,若是那些人利用我来打击娘娘微臣不想等到娘娘动手的那一天,所以才会自请离去,请娘娘看在微臣为你忠心耿耿多年的份上,饶微臣一条性命。”
的确,对方真是有自知之明,裴后看着他,语气平缓下来“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是我最倚重的人,难道我会为了几句流言蜚语就杀你不成”
嬴楚叹了一口气“娘娘,如今朝野并不安定,又是流言四起,对娘娘的处境十分不利,若是我继续留在娘娘的身边,只会让大家想起我曾经做的那些血腥恶事。娘娘自己是很清楚的,不是吗”
裴后站了起来,目光敏锐地看着他“这都不是真话,我要听实话”
嬴楚道“这就是实话,我只是突然感悟岁月无情,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事,这一次请娘娘容许微臣任性,离开这里之后,我会畅游天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裴后一怔,突然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低语道“我知道你没有说出口的实话是什么,你是在试探我,因为你并不信任我,不是吗”
嬴楚看着裴后,良久没有说话。裴后冷笑一声道“这计策并不高明,郭嘉做不到能掐会算,但她算的最准的就是你的心思。你明知道将画像放在身上十分不妥,更知道这画像来路不明,你却还是带到了宴会之上,你分明就是想要让我看一看,不是吗你是想要让大家都知道,又或者说你是想将我逼到极处,看我到底会不会杀你,我说的对吗”
裴后心思敏锐,一针见血。嬴楚微微闭上了眼睛,终究睁开,静静看着裴后道“是,娘娘,微臣想知道您会不会因为这个就杀我”他是在用十几年的交情来赌裴后冷酷的心,他想知道他在裴后的心究竟有多重要,是否会重要到能够压过对于裴后不利的那些流言。
裴后沉默着,最终只是淡淡地道“嬴楚,我不能放你走,如今裴家已然不可依靠,太更是无能,我身边只有你了。”
嬴楚看着裴后,那眼神十分的温柔。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陪伴在对方的身边,他知道裴后十分依赖他,几乎事事都会交给他去办,但是这并不代表裴后相信他,这个女人谁也不会相信的。正因为自己在她身边时间太长了,长得已然彼此了解,他对于裴后甚至于比对自己更加了解,却还是想要赌一把这是何其的愚蠢啊看到裴后的神情,嬴楚终于知道对方的选择,他无声地叹息,看着裴后道“娘娘,如今您的身边已经不需要微臣了。”
裴后突然暴怒“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若是不想让你走,你是绝对没办法离开大都的”
嬴楚微微一笑“娘娘,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陪在您的身边,对您的感情刻骨铭心、永世难忘,而且我会一辈忠于娘娘,绝不会背叛你。这一次离开同样是为了守护娘娘,若是我继续留在这里,那些人会将更多的脏水往你的身上泼。”他这样说着,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裴后,他想知道对方会不会强行留下他,又或者说会不会杀了他。这许多年来,从裴后未出嫁开始,甚至从她只是一个纵娇少女开始,他就一直陪伴在对方的身边。乃至后来她嫁入宫廷,看她对皇帝倾心,看她逐渐发现了这桩婚事的真相,看她一步步变得冷酷残忍,看她怨愤,看她伤心,看她痛苦,看她挣扎,最后看她变得毫无感情,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谈笑间便将对手连根拨起。嬴楚一直为她织就一张天罗地网,保护着她一路走来,直至如今她登上了这个位置,坐得稳稳当当,这都离不开他的辅助。为了她,他杀了无数的人,手染数不清的鲜血,有时午夜梦回他都感觉自己躺在冰冷的鲜血之。人的鲜血应该是滚烫的,可是那红色的液体在他的记忆却没有丝毫的温度,他为裴后做的太多,知道也太多了,总有一天这个人会杀了他,他太清楚这一点,但他依旧还是为她走到了今天。
裴后看着嬴楚,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一种落寞,这跟她对嬴楚的感情无关,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人是不可能对工具产生什么感情,只是用的过于顺手,一旦突然失去会觉得不快。她缓缓地道“人各有志,我不会勉强你,但若是你就此离去,我会担心你会效忠于别人。”
嬴楚缓缓行下礼去,郑重地道“娘娘,嬴楚这一生绝不会再投靠任何人,这一点请您放心,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发誓。”
裴后郑重地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大殿的沙漏一点一滴地流逝,裴后的神情慢慢恢复了原先的冰冷,可是她面上却微笑了起来“嬴楚,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这次就算离去也不会为别人所用。这样吧,我给你在望州安排一个闲职,等过三两个月事情变淡了你再回来,到时候大家就不会追究这件事了。”
嬴楚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裴后,也知道她说这句话之后的意思,就是不肯放他离开。是啊,自己这一把刀已然做了太多的事情,如果被别人所利用,对于裴后来说,岂不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她怎么肯轻易放手嬴楚明知道这一点,只是微微一叹道“是,仅尊娘娘吩咐。”随后,他缓缓地退了出去。
裴后看他离去,却是突然冷冷一笑。旁边的程女官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切,低声问道“娘娘,嬴大人这一去,恐怕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也回不来了。”
裴后冷冷地看她一眼道“这一点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程女官连忙道“既然娘娘知道,不妨”
她的话没有说完,裴后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沉吟片刻,突然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情,你去安排就好。”
程女官连忙应道“是,娘娘。”
程女官退下去之后,刚刚走到黑暗处,却被一个人一把抱住了,她吃了一惊连忙道“谁”
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这个时辰,除了我之外还有谁”
程女官连忙跪下行礼“原来是太殿下。”太一把提起她的下巴,细细地摸索着那光洁如玉的弧度,面上微微含笑道“母后怎么说”
程女官连忙道“已经按照太的吩咐向娘娘谏言,她说一切由我去安排,奴婢这就是去寻找合适的人手。”
太笑容变得更深“既然母后已然动了这样的心思,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嬴楚的弱点在哪里”程女官一愣,随后便看着太,却是一言不发。太笑道“你放心,若是将来我登基为帝,后宫之四妃必有你一位。”
程女官喜上眉梢,却是不动声色地道“那就请太殿下附耳过来。”
太果真附耳过去,只听那女说了几句话,太笑容变得大喜“如此甚好,甚好”此时,他的神情无比得意,显然是十分高兴抓住了嬴楚的把柄。随即,他便低声地道“既然如此,你便安排人去办吧,我会好好协助你的,无论如何也叫嬴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太说完,程女官连忙应道“是,殿下”窃窃私语,两人的身形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
宫的裴后,此刻却是独自一人坐在燃着无数烛火的大殿上,神情万般的寂寞,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这种情绪,仿佛一夜之间儿、忠臣都离她远去。良久,她只是叹息了一声“李未央啊李未央,能把我逼到众叛亲离的地位,你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此时,被裴后念叨着的本人正在书房里教敏之读书,她手把着敏之的手,教得很认真,直到郭导进来,似笑非笑地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李未央看了一眼敏之,却发现对方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睛,这才微微一笑对乳娘道“带少爷回去休息吧。”乳娘应了一声,抱着敏之离去。
郭导上前笑道“怎么了兴奋得睡不着,所以拖着小弟在这里学习”
李未央淡淡一笑“我是有点兴奋,不过今天五哥表现的不错。”
郭导眨了眨眼睛,得意地道“什么表现不错我的手心可是捏了一把冷汗啊,就怕他根本没有将那幅画藏在身上,我怀还特意带了一幅,到时候只要假装和他撞在一起,就说这幅画是从他怀落出来的栽赃陷害么,我还是有一套的”
“原来还有后备方案”李未央笑道,“五哥心思果然细腻”
而郭导却不禁问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此举纵然可以让裴后名声受损,让嬴楚在大都难以立足,但这并不会要了他的性命,你到底想要怎么做”
李未央笑道“嬴楚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裴后是无论如何是不会留着他的,只怕很快就会让他死去,我相信他跟着裴后这么多年,只有皇后娘娘才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死在我们的手上毕竟没什么意思,死在他最为信赖、最为忠心的皇后手,才算是死得其所”
郭导听到这样的话,不禁就是一愣“你要的真是他死这么简单”
烛火挑动了一下,李未央走到了桌边,随手轻轻挑了挑烛心,才转头道“自然是这么简单,要不然五哥认为我还要做什么”
郭导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片刻才道“我倒是觉得,让嬴楚活着比叫他死了更有意思”
听到郭导这样说,李未央凝眸细细想了想,才微笑道“五哥说的也不错,只是这样有些冒险。”
郭导低声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若是不留着嬴楚,咱们何时才能扳倒裴后”
李未央轻轻一叹“如果五哥真了怀了这样的心思,那你手段就要快一些,否则只怕来不及了。”
这话的意思是郭导不由面色一变,随后他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旁边的赵月这时才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为什么您和五少爷说的话奴婢都听不懂了呢”
李未央微笑“听不懂就罢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好好睡吧,今夜外头只怕热闹着呢”
皇宫,天空原本朗朗,却突然有一片阴云遮住了整个月亮。
嬴楚看了一眼天色,露出来的那半张俊美面孔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数名太监走了过来,他们搬着一个大箱。为首的一人紧走几步来到嬴楚面前,躬身道“嬴大人,这是皇后娘娘送给您的礼物,您看放哪里”
嬴楚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箱,神色平静地道“你看这屋里哪里空着,就随便放哪里吧。”显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那太监倒是有些吃惊,这一箱可都是金银珠宝,裴后是重重赏了嬴楚,可对方像是压根都不关心这箱里究竟装着什么。太监不再多言,只是指挥着其他人将这箱抬进了正屋,趁着人将箱抬进去的时间,他走到嬴楚身旁压低声音道“大人,娘娘说了,若是今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向娘娘透一声,定会竭尽全力替您办到。”
嬴楚低声笑了笑“娘娘一片厚爱,嬴楚纵是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请公公代为回禀,嬴楚谢过娘娘。”
太监嘿嘿一笑“同是为娘娘做事,我自是相信你,放心吧嬴大人,我会把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娘娘。”
见其他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太监尖细着声音道“那我就先行告辞了,嬴大人,送您上路的马车已经在宫外候着,祝您一路顺风。”
嬴楚微微一笑,只是拱手道“恭送公公。”
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