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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晚上,清风送爽。
在城南的湖畔,有一座高大的宅子,大宅门开,仆人恭敬地将两个人送了出来。那是一对男女,男的高大挺拔,朗眉俊目;女的身材修长,眉目如画,嫩红色的软绸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起了阵阵涟漪。
“与他们谈条件,敏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男人的语气,无奈中带着几分头疼。他本就觉得赵敏与他一起来赴宴肯定是有恃无恐的,但他没想到赵敏居然大胆至此。不仅要求独孤一鹤和阎铁珊日后不得为难她,若是她有事相助,峨眉和珠光宝气阁还得不遗余力地帮她解决难题。
一男一女走在青石板路上,赵敏抿着嘴笑,“为什么不能想出来?”不管是独孤一鹤还是阎铁珊,如今都是闻名天下的人,他们不止怕没了财势,更怕没了名声。如果独孤一鹤和阎铁珊想要杀人灭口,大可派人暗杀,但是他们没有。他们很聪明,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杀得了陆小凤,也不想为难陆小凤的朋友来惹急了他,弄得自己跟霍休一样没好下场,所以找上他们前去谈条件。
这个搁在国与国之前,叫和平协议;搁在人与人之间,叫条件交换。只要彼此守信,就可相安无事。
陆小凤看着脸上带笑的赵敏,忍住扶额的冲动,“你要知道,独孤一鹤只要动个手指头,就能将你漂亮的脖子扭断。”说得真血腥,但事实就是这样,陆小凤觉得这姑娘也太过胆大妄为。
赵敏闻言,停下脚步。陆小凤见她停下,也停了下来。只见赵敏转身,抬眸看向他。四目相接,她的唇角缓缓扬笑,“陆小凤,你会让独孤一鹤扭断我的脖子吗?”她的眼里夹杂着几分暧昧不明的情绪,声音轻柔,语气带着无限的信赖发问。
面对着这样温柔如水的眼神,陆小凤觉得如果他说会,那就是辜负了天底下最不该辜负的人一样。而且,他确实不忍心这个姑娘在他跟前受到任何损伤。
他视线紧盯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不会。”
听到他的答案,赵敏嘴角的弧度更为明显,脸上也一阵发烫,“不会什么?”她轻声追问,非要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将话说完整。
男人那双本就幽深的眸子此时变得深不见底,他嘴角勾起,声音略微沙哑,“敏敏,我不会让他们扭断你的脖子。”那低沉的声音,出奇的好听。
作者有话要说:
☆、17016章:上门寻仇
敏敏,我不会让他们扭断你的脖子。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情话,但是在赵敏看来,这代表着一个男人的承诺。似乎是他在跟她说,只要有他在,他就会尽力护她周全,不会让她有任何损伤。
月光下,男人与女人站立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彼此对视。这样的一幅画面,不管怎么看,都很赏心悦目。
陆小凤看着眼前的姑娘梨涡浅笑的模样,轻咳了一声,笑着说道:“但你下回不要这样。”她实在太过胆大,不过确实是个女中诸葛,把该想的都想到了,所以即使对着天下第一流的高手,都有恃无恐。
赵敏笑睨了他一眼,转身,“你放心,我都算好了的。”
陆小凤叹息着走在她身侧,“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你算不到的?”
赵敏脚步一顿,粉唇微扬,一向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很多事情都是我算不到的。”譬如说人心。
陆小凤闻言,朗声笑了起来,“也是,若是什么事情都在你的算计之中,那你的人生也太过乏味了。”
赵敏赞同点头,说道:“是啊,若是什么事情都在我的算计之中,那我的人生就太乏味了。陆小凤,我与吴六破要在黄石镇安家,你呢?你要去哪儿?”
陆小凤双手背负在身后,与她不徐不疾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体贴地配合着她的速度。“这事已告一段落,我自然是要离开黄石镇。”他并不习惯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你要去哪儿?”
“这我也不清楚。”陆小凤带笑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
“他日你若是路过黄石镇,想起了我与吴六破,可到镇外的小树林的宅院做客。”
陆小凤脚步一顿,看向她,“那是花满楼的地方。”
赵敏巧笑倩兮,“现在是我的地方。”她已经从花满楼的手中将那地方买下。
陆小凤眉头一蹙,“为何我不知道此事?”赵敏不说,为什么花满楼也不跟他说?这么一想,心中忽然有一种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那种感觉,莫名地让他心中有些微酸,不是滋味。
赵敏偏头,秀眉一挑,“你与花满楼是好朋友不错,但这件事情,本就与你无关。”
陆小凤一愣。
“我要在何处安家,是我的事情。你原本也没想着要帮我的,不是吗?”
陆小凤那双黑眸看着赵敏,随即无声浅笑。“敏敏,我并没想着不帮你。”他只是,不知道该要从何帮起,而且……他也不是笨蛋,这个姑娘的心思他早已知晓。有时候心动并不能代表什么,她想要的,他如今大概也给不起。
赵敏与他对视着,“好吧,既然你并没有不想帮我,那你帮我请朱停来。”
“请朱停?做什么?”
赵敏眼里闪过几分狡黠,笑着说道:“设计机关。”
金鹏王的事情,霍休已死,上官飞燕一身武功被废了,听说后来被仇家找上门,被杀死了。而上官雪儿,自从知道她的姐姐害死了她的表姐和叔叔之后,就再也没跟她的姐姐见过面。后来,她被老板和老板娘收养了。
赵敏觉得金鹏王朝的事情虽然看似告一段落,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她与吴六破要在黄石镇安家,至少,她的家必须是个能让人安心的地方。这是她为什么要陆小凤将朱停请来帮她设计机关的原因。
深夜,万籁俱寂。
寂静无声的庭院,此时有了些许动静。
一道黑影悄然无声地落在了内院的围墙,来人身穿着夜行衣,随即仿若鬼魅般闪到庭院的阁楼前,推开了窗户,然后飞身进去。
开窗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夜里,却显得异常刺耳。
“谁?”
躺在床上的女子厉声问道,倏地抱着薄被坐了起来。
月华从窗户洒了进来,来人不语,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床前,那双微眯的黑眸凌厉的看着她。
赵敏眉头一蹙,手摸出放在枕头底下的匕首,匕首带着金属的光芒划破暗夜,笔直地朝来人刺过去。
那个身影宛若蛟龙,避开了匕首,然后将她手中的匕首打落。只听得他沉声问道:“是你害死了上官飞燕?”
赵敏闻言,抬眸,神色仓皇地看向来人。只见她身上穿着白色的中衣,长发披散,她咬着红唇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你、你到底是谁?”
来人冷笑,“你害死了她,却不去打听一下她到底是谁的女人吗?”
赵敏身体往后缩,脸上的神情宛若受惊的小鸟,“你、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说着,整个后背贴在了墙上,一只小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放。
那个男人看向她,说道:“她被你废了武功,她甚至来不及找到我,就被人杀死了。你将她害得那么惨,你说,我究竟该要怎么对你,才能帮她报仇?”男人的声音很轻柔,轻柔得能让人背后的汗毛全部立起。
此时,赵敏脸上的神情没有了惊慌失措,眼中也没有害怕的神色,她抬头,看向那个男人。“你的眼睛……我见过。还有……你的声音,我也一定听过。”
男人一愣,随即轻笑,“你当然见过我,若是你不见过我,我又怎么晓得你就是陆小凤背后的军师?”说着,他缓缓抬手,将脸上黑色的面罩摘了下来。
赵敏看到他的真面目,不由得惊呼:“竟然是你!”来人是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
霍天青冷笑,“不错,正是我。”
赵敏瞪着他,小手在后面摸索着,还不忘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你是上官飞燕的意中人?不对,她明明说过,她真正喜欢的人,是霍休。”霍天青不是有勇无谋的人,他既然来了,肯定已经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确实打探得很清楚,此时的陆小凤虽然还没离开黄石镇,但今夜却是去了朱停的地方喝酒。她的宅院,只有吴六破一个人,他难免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而且,她们在黄石镇初来乍到,并未树敌。
霍天青猛地瞪向她,“那是假的。她对霍休是假意奉承,她真心喜欢的人,是我。只要霍休得到了金鹏王朝的财富,她就会将霍休杀了,与我双宿双栖。”
一直在背后摸索着的小手终于触摸到那个微微凸出的地方,她抬头,朝霍天青微微一笑,“她那样说,你就相信了吗?你可知道柳余恨他们,上官飞燕请来的三个保镖,每一个人都深爱着她,但是每一个人不过都是她利用的工具而已。你以为,你会是例外吗?”
霍天青眼中射出冷光,瞪向她,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死到临头,你还想要激怒我吗?”
赵敏闻言,嫣然笑道:“不,死到临头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霍总管。”
霍天青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轰隆”的一声响,他脚下就破开了一个大洞,他正要飞身而上,却见上方有一排利刃从屋顶压下,稍有不慎,必定万箭穿心而死。他心中一惊,略一怔愣,就已失了先机,整个人掉入了机关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18017章:辞别
黄石镇最近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庭院中的亭子挂上了风铃,和着珠帘被风吹得叮咚作响,发出悦耳的声音。紫纱随风扬起,带来阵阵雨后清新的草木清香。
透过紫纱,可以看见一个女子慵懒地倚在一张藤椅上,而一个身穿着淡青衫的男人站在她旁边,盯着坐在另一张藤椅上的霍天青,默然无语。
听说昨个儿深夜,霍天青无端造访赵敏的香闺,被她用机关逮住了之后,毫不客气地给他喂了十香软筋散。此时的霍天青,明显受制于赵敏。
紫纱轻扬,女子带笑的嗓音响起,“听说他是天禽老人的儿子。”
陆小凤一愣,看向霍天青。
霍天青即使受制于人,但也不见丝毫的退却,他面不改色,淡声说道:“不错,天禽老人正是先父。”
陆小凤听到他亲口承认,目瞪口呆,“我从未听你说过。”他与霍天青也算得上是很不错的朋友,但从来不知道他就是天禽老人的儿子。武林是个讲究辈分的地方,天禽老人在江湖上辈分之尊,无人可及。当年独孤一鹤的师父胡道人与天禽老人平辈论交,也是天禽老人给了天大的面子。如今独孤一鹤已是一代宗师,霍天青的辈分更是不必说。
霍天青冷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赵敏抬头看向陆小凤,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轻声说道:“他想杀我,为了上官飞燕。”
陆小凤又是一愣,“又是上官飞燕?”先是花满楼被上官飞燕骗了,现在又到了霍天青?最近他的朋友都是怎么了?
“你们害死了她!”霍天青说。
“不对!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陆小凤反驳。
霍天青闻言,脸色很难看,那双锐利的眼眸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霍总管,你被骗了。”
这时,赵敏站了起来,微笑着补充:“放心,被上官飞燕骗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并不是唯一的那个。”
霍天青瞪着眼前的这对男女。
上官飞燕骗了很多人,先是柳余恨萧秋雨等人,然后是花满楼,再有现在的霍天青。
赵敏一脸同情地看向霍天青,说道:“其实我现在想要杀你,易如反掌,我也不期望你能帮我做些什么事情,霍总管,我和陆小凤都没必要骗你。”上官飞燕的真爱不是花满楼,也不是霍天青,而是霍休……不对,应该是霍休的财富。
霍天青看向赵敏,没有说话。
赵敏头略偏,忽然指向陆小凤,说道:“上官飞燕还勾引过陆小凤。”
霍天青和陆小凤不约而同地一愣,又听到赵敏揉着笑意的嗓音响起,“霍总管你必须得承认,虽然陆小凤是个混蛋,但他从来不会骗他的朋友。”
霍天青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向陆小凤。
迎着他的视线,陆小凤不由得苦笑:“是真的。”当上官飞燕还是上官丹凤的时候,勾引他的时候是一点都不遗余力的。
“……”
听说,黄石镇上来了一对兄妹,哥哥开了个名叫大元堂的武馆,而妹妹深居简出,很少在外露脸。但是这对兄妹,与老板朱停颇有交情,又与珠光宝气阁的霍天青交好,一时之间,镇上的人对这对兄妹都十分好奇。
陆小凤与霍天青原本就是朋友,曾有误会,但误会解开后,两人交情不变。但他怎么都没想到,霍天青与赵敏也成为了朋友,与陆小凤相比,霍天青可谓是一个雅人,懂美酒懂珠宝,也难怪赵敏与他有话可说。这是一种好现象,但陆小凤却感觉到一种威胁。他觉得赵敏正在慢慢地侵占他的领地,悄无声息地渗进他的生命。
这个感觉,让陆小凤感觉不太好。
这天,陆小凤到了赵敏的庭院,庭院中吴六破手里拿着账本不知道在算什么,那只威风凛凛的猎鹰大概是因为近日来生活太过安逸,体型越发地笨重。为了避免这只猎鹰以为自己是一只肥鸡而不是翱翔在天空的猎鹰,陆小凤昨个儿还特地测试了阿飞一回,幸好,阿飞胖归胖,该有的警觉性还在。
吴六破感觉到庭院有人,抬眼,见是陆小凤,又低头。
“姑娘在听雨阁。”如今已经秋初,时光过得真快。得益于赵敏的手段和聪明,他的武馆很快就开起来,峨眉的严人英愿意加盟,成为他的合作伙伴。对于这个,吴六破很意外,不过他家姑娘说了:“大树底下好乘凉,如今有峨眉在为你的武馆撑腰,以后你在道上行走会方便许多。而且独孤一鹤一代宗师,一言九鼎,你不必担心日后会有什么变数。即使是他不在了,他的弟子照样会将他的话奉若圣旨。”
既然这样,吴六破当然就很不客气地用起峨眉派的人力物力,当然,珠光宝气阁的霍总管近日也十分殷勤地问是否需要帮忙。
陆小凤闻言,径自入了门。
这个宅院已不如过去那么安静,吴六破选了不少下人进来,那些下人见到陆小凤,似乎也习以为常,打了招呼又各自去忙了。
穿过庭院的月形门,陆小凤走上回廊,拐过小桥流水,然后来到赵敏所在的阁楼。
阁楼的布置低调而不失贵气,陆小凤踏进了门槛,就是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迎了上来,福身迎接。
“见过陆公子。”这个是吴六破特别帮赵敏选的贴身小婢,名叫双福。
陆小凤点头,轻声问道:“她在里头?”陆小凤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赵敏。每天这个时候,赵敏都会在阁楼里头,或是看书或是抚琴,又或是卧在窗前的软榻上睡觉。
“是的,姑娘适才说有些乏了,这会儿睡着了。”双福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陆小凤,又问:“要我喊醒姑娘吗?”
陆小凤摇头,笑道:“不必,我进去瞧瞧就走。”他在黄石镇已经逗留得太久,这次来,是要向那个姑娘辞行的。
双福闻言,微微一笑就退了下去。她跟在赵敏身边不到一个月,这个主子虽然异常娇贵,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服侍。而且眼前的这个陆公子,是黄石镇大名鼎鼎的老板朱停的好朋友,她当然是知道的。而且,这个陆公子的笑容很好看,一开始的时候看得双福面红心跳,还好现在已经习惯了。
陆小凤侧身掀起了帘子,步履无声地踏进去。一进去,映入他眼帘的,便是那个身穿着淡红色衣裙的姑娘侧卧在窗下的屛榻,双目紧闭,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籍。
他走过去,眉毛一挑,弯腰将她手中的书籍取走。
一阵秋风从窗外吹来,带落枝头的花瓣。窗外落英缤纷,窗内美人酣睡。陆小凤见状,墨眉一扬,拿来放在屛榻一角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以免凉风弄得她着凉。帮她盖好了披风站直身子,却发现有不少粉色落瓣散落在屛榻上,更有几瓣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甚至,有一瓣就在她那娇艳欲滴的唇上。
陆小凤看着她,忍不住俯身。他本就是个无法抗拒美色的人,每见她一回,即使尽力克制,但总是难免心猿意马。此时,她一副海棠春睡的模样,让他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敏敏?”他忍不住轻声叫唤。
在柔和的日光下,她睡容秀雅,睡得很香甜。侧卧的姿势,让她身上妖娆的曲线一览无遗。带着热度的黑眸落在她的脸上,陆小凤不由觉得头疼,但是却移不动脚步。
男人和女人,原本就是相互吸引的。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此时对着一个绝代美人情不自禁,亦是情有可原。
他的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发上脸颊上的花瓣,然后俊容忍不住凑近她俏丽的小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唇瓣只差些许就要碰上。
陆小凤盯着近在咫尺的水润红唇,他想吻她,想将那停留在她唇上的花瓣吻走。但是理智在最后一刹那回笼,他曾经对这个姑娘逾矩,但绝非是这么亲密的举动。若是这一碰触,说不定他从此就是跌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犹豫间,那个原本双目紧闭的姑娘,张开了双眸。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仓皇失措,没有害羞窘迫,她静静地卧在屛榻上,那双盈盈水眸一眨不眨,跟他对视着。彼此呼吸交缠,姿态亲密又暧昧。
她那双眸子望着他,然后……她还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将唇瓣上的花瓣舔了进去,十分煽情。
陆小凤一愣,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他几乎就要吻上去了。但最终,他还是站直了身子,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你醒了。”淡淡带笑的声音,语气从容得似乎刚才那个险些就对她做出孟浪举动的男人,是幻觉。
她坐了起来,披风从她的身上滑落。她微笑着,将披风拿开,站起来,双手整理着身上的衣裙,然后将身上的花瓣拍掉,非常体贴地没有提到刚才两人之间的暧昧。
“你今天怎么会来?”
陆小凤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咳一声,说道:“我是来辞行的。”
赵敏一愣,“辞行?”
男人如墨玉一样的瞳孔凝视着她,带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两天,非得要闷死不可。”而且不止是闷死,他还担心自己从此会甘心困死在这方天地。
赵敏闻言,乌黑的眼珠在眸子里滚了滚,然后笑着说:“也是,你本就不是能在一个地方待久的人。我今晚与吴六破为你送行,如何?”
陆小凤笑着摇头,说道:“不必,我即刻就要启程。”这趟来,是特地想见她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樊翡投的地雷~^_^
☆、19018章:玄机
即刻就要启程?赵敏侧头,看向陆小凤。
“这么快?是要去哪儿呢?”
“去哪儿啊……”男人的声音拉长了,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还不确定,先离开了再说。”
赵敏转头,移步走到外面,初秋的傍晚带来丝丝凉意。她抬头,看着庭院中那棵高大的金桂,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喟叹,“我来的时候是春天,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是秋天了。”
陆小凤跟着走出去,看了在身侧的姑娘一眼。忽然,他整个人绕到她前面,斜倚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眼睛一眯,流露出一个陆小凤特有的、略带着邪气的微笑,“怎么忽然这么感概?可是舍不得我离开?”
赵敏抬眸,那双水灵的明眸跟他对视着,然后她唇瓣勾起一抹淡笑,慢悠悠地扔下一句话——
“是啊,舍不得。所以你要走就赶紧走,省得我多看一眼就心里难受。”语毕,就转身踩着优雅的步伐离开。
随口调笑的言辞,原本就没指望她会回答的,却换来了这么个答案。陆小凤有些怔愣,看着那个姣好的淡红色背影,忍不住摇头苦笑。
他本来想追上去,但是忽然,淡青色的衣袖上,有根迎着夕阳的余光发闪的发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眼睛微眯,抬手拈起。黑色的发丝细而柔软,这发丝,是刚才帮她拂去花瓣时沾上的吧?他将黑色的发丝缠绕在他的食指上,这么细这么软的一根青丝而已,但是似乎已经将他的心缠绕住。
想到她侧卧在榻上的模样……他轻叹一声,罢了,他还是不习惯停留,所以还是越快离开越好。
在外院的吴六破还在跟账本奋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抬头。见只有赵敏一个,有些狐疑。
“姑娘?”怎么不见陆小凤,适才陆小凤不是说要去找她么?
陆小凤走路无声,起码吴六破从来没有听到过陆小凤的脚步声,但至少,每次陆小凤来,都是与他家姑娘一起出现的。
一身淡红衣裙的赵敏盈盈站在他跟前,脸上带着微笑,“吴六破,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儿去找老板朱停。”
吴六破一愣,“我陪姑娘一起去么?”以往如果有事要请朱停,都是由陆小凤出面的。
赵敏点头,停了停,然后又笑着说道:“陆小凤走了。”
走了?吴六破还是反应不过来。
“他离开了黄石镇,没有一段时日大概不会再来。”赵敏又微笑着补充。
吴六破默然,过了半晌,然后将手中的账本放下,沉声问道:“姑娘,这样真的好吗?”
在吴六破看来,陆小凤和赵敏之间是彼此有意,陆小凤重义气,但他与赵敏,并不止是朋友。吴六破觉得自家姑娘对陆小凤,早已芳心暗许。她与陆小凤之间的交往,不论是在当事人还是旁观者眼中,怕早已不是所谓的君子之交。既然是这样,为何陆小凤要离开?而他家姑娘,对陆小凤的离开,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赵敏抬眸,看向站在她跟前的吴六破,淡笑着说道:“其实没什么好不好。急功近利,乃是兵家大忌。吴六破,我喜欢上了风,但风不会因为我的喜欢而停下来。但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即使他不停留,他也没法子离开。”
吴六破一愣。
赵敏敛眉浅笑,眉宇间有着掩盖不住的自信与狡黠,“吴六破,风永远不会停下,但若有一日,风进了山谷,即使它天性无法停留,也出不去。”如果陆小凤注定是一阵风,那么她就是山谷。没有理由陆小凤招惹了她,还能全身而退的。
陆小凤要走,那他尽管走。她对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遗余力,她就是要陆小凤明知道她设了局,还是心甘情愿地往她的局里跳。他现在还不甘心,所以会离开,但总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地跳进她的网里。她既然撒了网,网在她手中,就没有收不回来的道理。但收不收网那是后话,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敏与吴六破去拜访朱停,不为别的,是为了倚天剑。
倚天剑在她以前的世界里,是人人都想要抢夺的宝剑,不过到了这个地方,什么倚天剑都是没人听见过的。赵敏也不介意大方地将倚天剑拿出来让朱停看。
老板朱停有个非常美的老婆,但是他的长相却并不帅气,他的体型圆滚滚的,脸上很胖,笑起来会像个弥勒佛一样。
他看着赵敏手中的倚天剑,眼睛微眯,然后淡声说道:“那是一把绝世好剑。”
“老板好眼光!这是我家乡举世闻名的宝剑,听说这剑里,有了不得的宝贝,所以我特地将剑拿来给您瞧瞧,看是否能看得出些什么来。”赵敏将倚天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在昏黄的灯光下生出莹然白光。
朱停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阖,“懂得欣赏宝剑的,不是我。你该去找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或是南海白云城主叶孤城。”
赵敏款款移步,走至老板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悦耳,“懂得欣赏宝剑的,自然是他们。但我不是要找懂剑的人,我要找懂得机关的人。”这把剑,她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剑身轻盈,倒是很好用。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如果这把剑内里没有乾坤,大概也不会有那样的传言。
“哦?”这回,朱停总算睁开了眼睛,看向赵敏。他看向赵敏,忽然问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那个混蛋走了?”
那个混蛋?不就是陆小凤么?说来也奇怪,朱停与陆小凤两个人是朋友,但是他们两个都是怪人,明明关心彼此的情况,但从来都不说话。陆小凤来老板的地方喝酒,陪酒的却是老板娘。以前江湖人都觉得老板娘和陆小凤有一腿,但是赵敏想,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老板娘看老板的眼神之后,都不会觉得她会对不起老板。老板娘看老板的眼神,总是温柔而又带着几分崇拜。
赵敏柳眉飞挑,然后抿着嘴笑,两边梨涡迷人。“嗯,他走了。”
朱停朝赵敏伸手,示意她将手中的倚天剑交给他。
赵敏将手中的倚天剑递过去,朱停打量着烛光下的倚天剑,慢悠悠的语调,“那个混蛋从来没试过在哪个地方停留这么久,我以为他不会离开了。”略顿,他又看向赵敏,问:“你为什么不留他?”
赵敏闻言,莞尔反问:“我为什么要留他?”
朱停一愣,笑了起来。这真是个好问题,世人都觉得女人应该将自己所喜欢的男人留在身边,但这个姑娘却反其道而行。朱停将倚天剑放在桌上,笑道:“他的心跟豆腐一样软,还有……他总是有太多的红颜知己。你不怕他走了就不回头?”
“老板,其实你跟老板娘太不一样。”
“哦?”
“老板娘长得很好看,很妩媚,我是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心动。你有这么一个妻子,是否担心?”
“小孩要撒尿,老婆要偷人,本就是谁也管不了的。”
朱停话一出,赵敏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好听,当然,她笑起来也是明艳照人。
“对呀,就像老板说的那样,陆小凤要心软,要去找他的红颜知己,本就是谁也管不了的。”如果非要去管,他会走得更远。而她,不想去管,她要等陆小凤乖乖地自投罗网。
朱停看着对面女子的动人笑颜,忽然觉得陆小凤要完蛋了。他笑着说道:“你看得很开。”这个姑娘,很了解陆小凤,所以才会玩这种欲擒故纵的计谋。通透又聪明,不论陆小凤在外头遇上了怎样的红颜知己,大概都不能忘了这个她。他甚至在怀疑,陆小凤在见到那些总是对他逼婚的红颜知己时,心头想着的,会不会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赵敏低头,抿嘴轻笑,谦虚说道:“您过奖了。”
“不管怎样,看开了就好。人啊,是要看开了日子才会过得舒服。”一直靠在椅背上的朱停,终于坐直了腰身,然后话锋一转,“这把倚天剑,我怀疑里面有东西。”
里面有东西?赵敏抬眸,看向他,“你能将东西取出来吗?”
朱停墨眉一挑,那样像是弥勒佛一样的面容上眉毛忽然挑起,很滑稽,很喜感。他说:“我不仅可以帮你将东西取出来,我还能将倚天剑恢复原状,你相信吗?”
相信吗?
当然相信。
这天底下的东西,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老板朱停做不出来的。区区一把倚天剑,管它内里有什么秘密,到了老板朱停的手里,就什么秘密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叶幕,retha投的地雷!^_^
☆、20019章:风云再起
倚天剑被朱停弄断了然后又接上,看着跟原先的模样没什么差别。朱停的怀疑果然没错,在倚天剑里却是有东西。那个东西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一本武功秘籍——《九阴真经》。
?
赵敏看着手中的《九阴真经》,又看向一直走在她旁边的男人,“吴六破,你可觉得这个武林,跟我们所熟知的武林不太一样?”
?
吴六破略一沉吟,说道:“这本就不是我们所熟知的武林。不禁是门派人物的不同,就连练武的套路也不同。”
?
“但是这里的人,武功都很厉害。”似乎接触到的人,武功都深不可测。像陆小凤,像霍天青,这些人武功都是深不可测的。赵敏想了想,又笑着说道:“武功走的套路不一样没关系,但人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吴六破,你与我一起练《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吧。”
?
吴六破闻言,脚步一顿,目光有些诧异地看向赵敏。
“姑娘,这——”
?
赵敏迎着他的视线,浅浅一笑,“你武功本就比我好很多,我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你也可以指导我。”她低头,走在铺着青石板的道路上,夜风吹来,拂动她的衣带发丝。银色月光下,看着她姣好的背影,竟生出一种此女只应天上有的感觉。
?
不过,在吴六破看来,他家姑娘本就是人间难得的女子,美丽聪慧,还透着几分灵气。陆小凤若是错过了这个姑娘,大概是要饮恨终身的。他想着,眨了眨眼,回神大步追上去。
?
“姑娘不怕吗?”
“怕什么?”
?
“姑娘莫非不担心我练好了武功之后,不会再追随你。”男子的声音沉稳,但透着几分温暖。
?
那个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姑娘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吴六破,我向来都不怕的。你我既已对外宣称是兄妹,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兄长,我既为妹妹,自然也希望你能过得好。若是你武功有成,不追随我又如何?而且……”她的声音略顿,然后才带着几分笑意说道:“自从你我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