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裹着薄被,而被撕成两半的嫁衣仍旧很可怜地躺在地板上。她笑了起来,说道:“哟,陆公子好不怜香惜玉,也不怕吓坏了我的妹子。”
陆小凤瞥了她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她手中的衣物接过,再推着她出去,说道:“这个地方的女人虽然不正常,但个个都貌美如花。你来这儿不就担心他的魂儿不小心就被哪个女人给勾走了吗?赶紧地放下了衣物就去找他,咱们将你丈夫看好了才是正理。”
听陆小凤说起这个,老板娘纤腰一扭,赶紧离开了房间。走至门口,才回头朝赵敏露出一个微笑,“妹子,做姐姐的是真心恭喜你。”语毕,人就不见了。
陆小凤将衣物放在床上,见赵敏的神色有些恍惚,笑眯眯地坐在床沿,调笑说道:“夫人,在想什么呢?可是在等为夫替你更衣?”
赵敏闻言,抬眸瞪了他一眼,“不用。”
陆小凤也见好就好,哈哈笑着转进了屏风之后,将一身红色锦袍换下。再出来时,他已环上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中间玄色镶玉宽腰带。而赵敏身上的是一身白底红花襦裙,水红色外衣,衬得她明艳动人。
陆小凤朝她伸手,“走吧?”
赵敏看着那只朝她伸过来的大掌,眨了眨眼,然后笑着将她的素手放上去。男人的掌心握紧,一双俊眸中流露出几分喜不自胜的神色,他与她一同走出那栋小楼,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这个地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赵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却笑着说道:“这可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怎么不是好地方了?”
“这里危机四伏,稍为不留意,便会小命不保,又有什么好了?”
两人一同走在从湖中心到岸边的廊道上,清晨的风吹来,男人深紫色的宽袖与女子水红色的衣带时而拍打在一起,时而分开,两人衣袂飘飘,竟像是一对仙人。
陆小凤侧头,正欲说话。这时,司空摘星已经从远处飞奔而来,说道:“虽然花满楼说最好别来催你们,但你们能否快些?悬崖那边的小楼已经打起来了!你们快过去了,我去带薛冰出来。”
悬崖边上的楼外。花满楼与吴六破都在,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两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是南王世子朱璟,另一个是一身白衣胜雪、背着一把长剑的叶孤城。
公孙兰带着她的几个姐妹,与他们相对而立。
“你们都是来找陆小凤的?”
“不错。”
“来者是客,陆小凤与我是友不是敌。诸位既然是为朋友而来,而不放下武器,进来一聚?”
公孙兰双手持着系着红缎带的双剑,身上的七彩霓裳在晨风中扬起,似是要乘风而去的感觉。才一大早,山林中的警报就已经响起,说是有敌人入山。这几人一路闯了进来,放倒了不少人。公孙兰心中想着这几人是如何进来的,难道是与赵敏通风报信?但又觉得不可能,先不说赵敏已经被她封住了内力,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而且陆小凤昨夜是与薛冰一起,薛冰不可能会让陆小凤做出对红鞋子不利的事情。
同样是一身白衣的花满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摇头说道:“聚倒是免了,在下只是与吴堂主来接回他的义妹的。”
公孙兰侧头,眸光冷冷地看向花满楼。
吴六破沉声说道:“你不会忘了前几日乃是你闯进了听雨阁,将我义妹掳走了的事情吧?”
“吴堂主真是误会我了,赵姑娘是自愿跟我们来喝喜酒的。”公孙兰说着,眉头微蹙,随即用有些斥责的语气说道:“陆小凤也真粗心,他昨日与我的八妹薛冰成亲,怎么只顾着请赵姑娘来,都忘了通知他的朋友来喝喜酒。但没关系,既然今日你们都来了,就能补上了。”
花满楼闻言,笑着说道:“陆小凤要成亲的事情我们都已晓得,但据我所知,他成亲的对象乃是赵敏姑娘,而并非是你口中的薛冰姑娘。”
“想不到花公子也会做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果然是与赵姑娘一起待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公孙兰笑着说道。
“他如何无众生中了?”陆小凤含笑的声音由远而近,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抱着赵敏,一路乘风而来。
“姑娘!”
“敏敏!”
吴六破和朱璟不约而同地喊道。
公孙兰见状,心中一惊,侧头看向红衣少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昨个儿她们二人亲眼看着陆小凤掀了红盖头,那人明明是薛冰!
“大姐,我也不知道啊!”红衣少女惊讶地说道。
陆小凤停下,将怀里的女子放下地。赵敏见到吴六破时,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吴六破,我无事,让你们担心了。”
“姑娘无事便好。”吴六破说道。
赵敏微蹙着眉头,看向朱璟,没好气地问道:“你好好的平南王府不待,跑来这儿做什么?”
朱璟朝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眨了眨眼,“你待会儿就晓得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欧阳情眉头微皱着,“那我八妹呢?难道昨日与陆小凤堂成亲的人不是她?”
赵敏那双如同明星一样的眸子,扫过了欧阳情,然后带着几分挑衅的野味儿看向公孙兰,笑道:“当然不是她。”
“八妹背叛了我们!”江轻霞怒声说道。
“不,八妹没背叛我们!”欧阳情蹙眉,苦思冥想着些什么,从昨天薛冰拿到了赵敏给她的那副凤凰戏雪图之后,她就觉得隐隐觉得薛冰很不对劲,后来在拜堂前半个时辰,薛冰还借故将房中的人全都支开了。想着,她猛地抬头,指向赵敏,说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公孙兰闻言,看向欧阳情,冷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欧阳情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姐,你不晓得,昨个儿八妹与陆小凤拜堂前,曾去了一趟赵敏所在的院子,出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在拜堂前,她还将我们都支出了房间,说是要单独坐一会儿。”当时她心中也没有觉得如何,只觉得她大概是心情比较复杂所以要安静一会儿。却没想到就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问题。
公孙兰闻言,顿时面如寒霜,“我不是告诉过她,在还没拜堂之前,不得去见赵敏的吗?”
欧阳情一怔,心虚地低下头,咬着下唇,说道:“我、我们只是想着,她就在我们的地方,即便是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大姐的眼皮底下耍花招。”
但事实证明,即使是在公孙兰的眼皮底下,赵敏还是耍得了花招。不,应该说,是有着比通天还厉害的本事。
公孙兰冷冷地看了欧阳情一眼,说道:“待此事过后,我们再算账。”语毕,她看向赵敏,问道:“我八妹呢。”
“你八妹?”赵敏眨了眨眼,“我也不晓得她在哪儿。”
这时,红衣少女指向不远处,说道:“看!那不是八妹吗?”
果然是薛冰与司空摘星。此时的薛冰一身白衣,容颜憔悴,她与司空摘星一同停下,那双带着红丝的眼眸望了望陆小凤,然后又望向公孙兰,“大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孙兰怒声问道。
薛冰垂下双眼,声音沙哑,“大姐,我对不住你们。”那是最疼爱她的祖母,她没办法不配合赵敏的计划。
公孙兰美眸微眯,没有搭话。拿着黑鞭子的三娘,却已一鞭飞过来,“我就知道你这贱蹄子不是好东西!”
薛冰也不躲不闪,眼前白影一闪,将鞭子缠在手中的不是陆小凤而是花满楼。花满楼脸上的笑容敛去,淡声说道:“你这一鞭,用足了十成的功力,你是想她不死即伤吗?”
三娘想要将鞭子抽回来,但是无奈花满楼手里缠着她的黑鞭,纹丝不动。“我教训妹子,与你何干?”
“但我却没见过有人要将自己妹子往死里打的。”花满楼淡声说道,手一放,那条鞭子就飞了回去,眼看就要打中三娘的脸,她连忙往后退,但鞭子比她更快,即使偏过了脸,鞭子还是擦过她的耳畔,耳朵一片火辣。
花满楼双手背负在后,说道:“我这一放,只用了三成功力。若你感觉到疼痛,你便能想象到你那一鞭搭在薛冰姑娘的身上,该有多疼。”
薛冰站在她跟前的花满楼,心中并没有因为他挡了那一鞭而高兴。她心底,只一直往下沉。她侧头,看向一身深紫色锦袍的陆小凤,只见他以护卫之姿站在赵敏身侧,瞧也没瞧她一眼,顿时心如死灰。
陆小凤曾经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一个姑娘有难,陆小凤与花满楼同时出现,最先出手的必定是陆小凤,因为他总是自诩自己是最怜香惜玉的人。可如今,出手的却是花满楼。花满楼之所以出手,是他知道陆小凤不会出手,又或者说,是他认为赵敏与陆小凤是最好的一对,所以他出手,免得陆小凤一时心软,又惹得赵敏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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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80章:结局
就在薛冰黯然神伤的时候,公孙兰上前,看向陆小凤:“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陆小凤笑着说:“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司空摘星。那天薛冰和欧阳情在怡情院将我带走的时候,司空摘星看到了。”偷王之王,轻功天下无双,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一个人而不被发现,那是太轻而易举的事情。
竟然是这样!公孙兰眼睛微眯着看向司空摘星,只见那个小偷双手环胸看向她,笑着说:“我以为你的易容出神入化,能看得出别人的伪装。现在看来,不过是武林中没有什么见识的人以讹传讹罢了。”
“你什么意思?”公孙大娘冷声问道。
赵敏笑着说:“他是说,你连他装成一个丫鬟都不晓得,公孙大娘的易容之术不过是徒有虚名。”
“敏敏……”陆小凤无奈扶额,毫不意外地看到司空摘星的脸黑了。而朱璟等人瞪大了双眼看向司空摘星,脸上的表情很显然写着“他居然乔装成一个女人?!”这样的意外,或者说是……惊吓。毕竟,没有男人愿意乔装成一个女人,这说出去,会笑掉很多人的大牙。至少,陆小凤当时知道司空摘星必须要乔装成一个丫鬟才能留下时,他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向陆小凤,“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真是他娘的太对了!陆小凤在感到对司空摘星抱歉的同时,又觉得很痛快。司空摘星这偷王也没少折腾他,终于这次遇上克星了。
公孙兰手中的剑指向赵敏,问道:“你和薛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不问问花满楼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朝阳下,赵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美丽异常,让公孙兰看到了觉得十分刺眼。
公孙兰冷冷看向她,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赵敏双手背负在后,走到吴六破身旁,笑着说:“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司空摘星进来了,他乔装成监视我的丫鬟的模样。陆小凤早就修书一封,让司空摘星去请朱停进来。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该不会不晓得朱停是谁吧?”
武林中人,谁会不晓得朱停是谁?但是朱停明明和陆小凤闹翻了!因为江湖上的人都说,陆小凤与老板娘有染,所以朱停与陆小凤反目成仇。陆小凤有难,朱停应该是恨不得陆小凤倒霉才对,怎么会帮他?
赵敏似乎是看穿了公孙兰的疑问,她脸上笑意不减,声音悦耳,“如果你们真的了解陆小凤这个人,就应该知道不论他怎么风流,他都不会招惹朋友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戏。陆小凤从前是喜欢到处留情,但她更明白在这个男人心中,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来。起码,在她认识陆小凤之后,只看到他为朋友付出,为朋友而上当,却从不见他做任何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停了停,赵敏又说:“在三天前,朱停就已经和老板娘来到此地,你若是知道朱停之能,便该晓得如今这山林中的机关,已经全数被他破解。至于我是怎么到了薛冰的房间,很简单,有地道。”尽管赵敏还是很难想象胖乎乎的朱停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挖通地道,但朱停确实做到了。而且她脸上的易容也是朱停亲自出马,帮她弄的。
公孙兰闻言,轻声说道:“所以由始至终,并不是我将你掳来了这里,而是一开始,我就掉进了你和花满楼的圈套?”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花满楼笑着说道:“若不是你们自视甚高,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公孙兰这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充满了无奈与苦涩的微笑,“我并非是输给了你们,我不过是太过相信自己。你们走,从此以后不要再来这个地方,我可以既往不咎。”
听到公孙兰的话,陆小凤等人愣了一下。明明已是手中败将,却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不得不说,这群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赵敏笑哼了一声,说道:“你也未免太自以为是。要我来就来,要我走就走,你以为你是谁?”
“那你到底想怎样?”欧阳情终于按捺不住,怒声问道。
吴六破双目看向欧阳情,沉声说道:“就凭你一个怡情院的女子,也配这么与我家姑娘说话么?”
“为什么不配?谁不是人生父母养?你家姑娘了不起么?!”站在公孙兰另一侧的三娘问道。
“她没什么了不起,但她是我陆小凤的女人。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打她的注意。”陆小凤的语气冰冷。他可以容许薛冰和欧阳情绑架他,也可以原谅公孙兰要利用陆小凤这个名字而做的事情,但他却不可以原谅,她们将赵敏绑来这个地方。
陆小凤的话一出,薛冰的心猛地一震。她眼中带着错愕看向陆小凤,只见那个身穿着紫黑色长衫的男人,手握紧了赵敏的手,平常总是带着不正经笑意的脸此时板着,似乎是要昭示众人,在他心中,赵敏的地位无人可以代替一般。
吴六破说道:“我家姑娘确实了不起。若不是她,公孙大娘还被人当成是绣花大盗亡命天涯,哪来的功夫来将她掳来此地。你们不知感激,反倒打起她未婚夫婿的主意,还妄想要借由她未婚夫的名声为你们谋利。这般也罢了,你们还将她掳来此地,由此可见尔等丧心病狂,拿她与你们相比,简直是侮辱了她。”
“废话少说,你们走是不走?若是不走,莫怪我不客气!”公孙大娘手中的双剑摆出一个出招的姿势,怒声问道。
“谁要与你客气!我不怕实话告诉你,公孙兰,我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跟你到此地来,并非是我没法子逃开,而是我就是要进来挑了你们的窝!”赵敏冷笑着说道。她不是好欺负的人,谁要是招惹了她,就有要承受后果的准备。
公孙兰闻言,穿着七彩霓裳的身影一闪,便已来到了赵敏身前,但是还不待赵敏出手,她的剑就被另一把还没出鞘的剑挑开。
“你是唐宫第一舞人公孙大娘的传人?”男人的声音冰冷,只见他站在赵敏身前,双眸如同夜空中的寒星,毫无感情地看向公孙来。
“白云城主?”公孙兰挑眉。
“不错。我便是南海白云城之主,叶孤城。”
“你不在白云城待着,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公孙兰问道,随即,她又冷笑着说道:“你若是以为你的天外飞仙能天下无双,那你就错了。”
叶孤城闻言,剑已出鞘,说道:“是对是错,你与我比试一番,便能知晓。”
叶孤城的剑,一出鞘,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的剑与西门吹雪的剑一样,一出鞘,就必定要见血。这一战,势在必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公孙兰与叶孤城的比试,势在必行。
公孙兰不愧是唐宫第一舞人的传人,她出剑非常快,但快并不代表致命。当她与叶孤城插身而过之时,她睁大了那双美眸,转头看向叶孤城。叶孤城手中握着他的剑,没有回头,那双寒星似的双眸平静地凝视着他的剑,只见剑身之上,有殷红的液体流下,接着凝聚在剑锋,随即滴落在大地之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淡淡地说道:“剑乃君子,像你这般卑劣之人,不配用剑。”
双眸睁圆了的公孙兰看着那个白色身影,嘴巴涨了张,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在她雪白的颈项,此时缓缓地渗出殷红色的液体,然后……她整个人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大姐!”薛冰冲了过去。但是一直跟随在公孙兰身边的红衣少女等人,看到公孙兰已死,没有上前要与叶孤城决一死战,也没有表示出任何要帮自家姐妹讨回公道的意思,她们只是急着逃命,各人往不同的方向施展轻功,快速离去。
吴六破愣了一下,看向赵敏:“姑娘,要不要追?”
还不待赵敏回答,花满楼温和的嗓音就已经响起,“穷寇莫追,随她们吧。”
既然花满楼都这么说,赵敏也很乐于给花满楼一个面子,朝吴六破微微点头。吴六破见状,即使心中想将那几个女的逮回来好好修理一顿,也只好作罢。
陆小凤微蹙着眉头,望了平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的公孙兰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薛冰身上。他想去跟薛冰说些什么,但是他发现他什么都不能说。薛冰要的,他不能给,因为他的心中,此时装满了另一个女子。最后,他只好站在赵敏身旁,板着个脸。
赵敏淡瞥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看向朱璟。只见朱璟朝她挤眉弄眼的,她不由得一愣,走了过去。
朱璟笑着说:“敏敏,我们走走可好?”
赵敏微微一笑,“当然好。”不管怎样,在这个时候朱璟能够出现,这说明他很够朋友。
赵敏与朱璟离开了悬崖的小楼,也没管陆小凤花满楼等人到底要怎么处置薛冰和公孙大娘。
朱璟看着身侧的女子,这么一个姑娘,美丽又不失聪明,有手段但又不失原则,他想他永远都忘不掉。但是即使是忘不掉,他也即将要离开这片有她在的土地。
“敏敏,我这次来这儿,是要跟你辞行的。”朱璟笑着说道。
赵敏脚步一顿,站定了身子,看向他,秀眉微微拧起,“为什么?”
朱璟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身,与她相对而立。
“敏敏,我十年前便跟随我师父练剑,他常教导我,练剑,在于诚。我一直在想,他所说的在于诚,到底是诚于剑还是诚于心。我师父选择了诚于剑,剑乃兵中之君,是诸多武器的君王。但我却觉得,所谓在于诚,应该诚于心。所以我听从我的心中的想法,带着我的剑去游历天下。”
赵敏闻言,微微一怔,那如水的双眸看向朱璟。
朱璟笑着说:“我师父来这儿,是因为听说这个公孙大娘是唐宫第一舞人的传人。他一生都在追寻剑道,找寻对手,所以他才会跟着我来到此地。至于我为什么会到这儿,我想或许不用我多说,你也早已明白。”
他是为了追查王安的事情,一路追寻到此地。刚好遇上吴六破,吴六破告诉他,平南王的事情赵敏早已知晓,如今赵敏也陷入险境,不过也是为了她的朋友不要犯下死罪,无法回头。他不知道吴六破言辞中有多少分真假,但他早已不愿意配合父亲的计划。李代桃僵,成功了又能如何?他朱璟,从未想过自己要成为所谓的一国之君。吴六破的话,给了他一个可以离开的理由。
“敏敏,我希望今日之后,天下的人都知道,南王世子,无意中捡到红鞋子的人滥杀无辜,愤而出面制止,却在与红鞋子的人打斗之时,不慎落入悬崖。而被红鞋子掳来此地的你们刚好目击这一幕,合力将红鞋子的人制服。你出去之后让吴堂主通知我的父亲,他必定会派出大量人马来搜寻我的踪迹。我希望你能帮我。”
“……你确定?”赵敏抬眸看向他。朱璟说要她帮他,自然是要她制造一个他的尸身被野兽吞入腹中的假象。
朱璟笑着说道:“再确定不过。”这是让他的父亲悬崖勒马最好的方法。
“但若是处理不好,你的父亲会迁怒于我。”唯一的爱子没有了,想不平南王迁怒,何其困难?但她也不是不能帮,赵敏想了想,然后说道:“要帮你这个忙可以,但我要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赵敏微微一笑,然后笑着说:“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要看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紫禁城的决斗,必须要推迟到二十年之后。”
“……!”
听闻,最近砸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两个绝世剑客要在紫禁之巅决斗的时间,终于定了下来。到底是什么时候?江湖中人说起这个就泪流满面,据说是二十年之后,江湖中人总是刀枪里来去,今日不知明日事,天晓得他们有没有命活到那一天看这俩剑客决斗!
又听闻,平南王的儿子南王世子无意中涉入江湖的恩怨情仇,在与一个红鞋子的女子缠斗之时,不慎落入山崖,最后居然连尸身都找不着,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平南王痛失爱子,悲伤不已,责令六扇门的捕快要将红鞋子的余党全部逮捕归案。所以,红鞋子的余党日子并不好过,每天都在亡命天涯。
而此时,在黄石镇外的别院,赵敏与陆小凤正在冬日的暖阳中散步。
陆小凤一手揽在赵敏的纤腰上,皱着眉头,“敏敏,你到底是怎样能让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二十年之后再决斗的?”
“我说了,那是朱璟想出来的办法,他没有告诉我,我当然不晓得。”赵敏笑着回答。她确实不知道朱璟是怎么办到的。
陆小凤无语,既然赵敏说了不晓得,那就是不晓得。
公孙兰死了,红鞋子的余党都被平南王追捕,而薛冰因为才加入红鞋子,并无旁人知晓,所以她很幸运地没有被当成是红鞋子的余党。如今的薛冰,已经被薛老夫人带回去了。而陆小凤与赵敏,一个月前在黄石镇重新举行了婚礼,他没有宴请各路英雄来喝喜酒,因为赵敏不喜欢。但没关系,如今天下人只要说起陆小凤的夫人,都晓得那是一个名叫赵敏的女子,这样就已经足够。
心在花间荡,无处有着落。他以前四处漂泊,总是难免会有这种感觉。自从遇见了她,在花间浪荡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想要为她而停留。思及此,陆小凤的脚步一顿。当然,被他环着纤腰的赵敏也免不了停下来。
“怎么了?”赵敏看先他,问道。
陆小凤朝她露出一个带着略带邪气的笑容,双手捧着她的脸,吻落在她的嘴上。“敏敏,我在想,如今花满楼也回去过他的平静日子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暂时也不用拼个你死我活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弄个娃娃出来玩。”他觉得孩子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现在只要想到有朝一日,赵敏腹中会孕育着他的骨肉,心中就无比憧憬。
娃娃?这个问题赵敏倒是从未想过,所以她愣了一下。
就在赵敏怔愣着的时候,吻着她的陆小凤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他皱着眉头,有些郁闷地说:“敏敏,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对叶孤城这么关心。”
赵敏闻言,眨了眨眼,笑着说:“不如你去问吴六破,我想,若是你最近的表现能让他满意,他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陆小凤一直觉得,为了叶孤城的事情而跑去问吴六破,好像有些大题小做。而且这么做……不是明摆着他陆小凤是在吃醋么?这种事情果断不能做!但,在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就在陆小凤和吴六破喝酒之时,他终于按捺不住,主动问吴六破。
“你想知道姑娘为什么特别关心白云城主的事情?”吴六破手里拿着酒壶,有些惊讶地问道。
陆小凤凝滞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沉重的头颅,“嗯。”
“你跟姑娘都成亲了!”吴六破说。
“就是因为我们成亲了,我才来问你啊!”陆小凤说。
吴六破默了默,问:“姑娘不愿意告诉你么?”
“……嗯。”陆小凤点了点沉重的头颅。
吴六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你过去不要那么混账,说不准姑娘早就告诉你了。”
陆小凤无语,他过去混账他也晓得。但若是他早知道自己会遇见赵敏这么一个女子,从此心就遗落在她的身上,他一定收心养性。
吴六破见陆小凤没有吭声,一脸郁闷的模样,最终还是说了,“因为白城主长得像小王爷。”
小王爷,那是谁?陆小凤愣了一下。
吴六破说,“小王爷,就是姑娘的亲哥哥。”
“……!”陆小凤瞪大了双眼,他忽然有种感觉,就是这对义兄妹,应该是在整他。明明一直都知道他很介意这个问题,但是却一直隐瞒着他。
这时,吴六破充满同情的声音又响起,“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你过去实在太过恶劣,所以我才没说的。”
“……”陆小凤无语。
“但如今姑娘让你来问我,想必也是对你放心的。”吴六破笑着说,“我先前也一直不晓得姑娘为何对白云城主似乎情有独钟的模样,直至那时我们在红鞋子的地方见到了白云城主,我才明白。”或许在赵敏心中,再也无法回到家乡与父兄团聚,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痛。白云城主与他们毫不相干,但是那张清秀的脸,除去浑身冰冷的气质,叶孤城真的与赵敏的兄长王保保长得一模一样。淡定沉稳如吴六破,当时见到了叶孤城,也禁不住会晃神,似乎是回到了过去一般。赵敏之所以想插手叶孤城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想要为自己留一个念想。
但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那个是赵敏。吴六破自认不敢妄自揣测她的心思,所以吴六破笑着对陆小凤说:“不论怎样,姑娘与我都无法再回去,对着一个熟悉的脸庞,或者心中总是安慰些。”
“……”
当陆小凤与吴六破散了场回去房中的时候,陆小凤仍在想着吴六破的话。他踏进房间,将门掩上,见到那个姑娘已经在床上,听到门响,缓缓张开眼看向他。
“你回来了?与吴六破说了什么?”她睡眼惺忪,声音带着鼻音。
陆小凤走过去,将外衣脱下,上床将她抱进怀里。“没说什么,对了,敏敏,你是否十分想念家乡?”
赵敏整个人靠在他怀里,眼睛紧闭着,“嗯,挺想念的。我一直想见我的父兄一面。”
陆小凤闻言,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下,笑着问道:“过几日,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乡,好不好?”
一直紧闭着双目的赵敏闻言,缓缓地张开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陆小凤又吻了一下她的眼皮,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说:“真的,我们总是这么待在一个地方,多闷,你说可是?不如一年当中,春天我带你出去游历走访,看能否找到你的家乡,到了冬天,我们便会来过冬,好不好?”
赵敏怔怔看着他,愣了半晌,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里,沙哑地应了声,“好。”
陆小凤微笑着将怀中的娇躯拥紧了,然后阖上了双眼,与她一起入睡。
不论怀中女子的故乡在哪儿,他都会陪着她一起。可以预见的是,在明年的春天,江湖上会多了两个身影,在不同的地方游历,在无数个他们未曾到过的城镇上相伴而。即使无法找到她的父兄,但是他想,至少有他陪着她。
此时的陆小凤,心有着落处,一旦停驻,便永不相离。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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