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进去,他看到站在跟前的又是一位陌生人,便害怕地将脑袋缩回床底,却把肮脏的臀部暴露在外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总督……总督……总督他……”
“你怎么哑巴了!!!!!”
“他……他得了一场怪病……于是……于是就这样了……”
“怪病?为什么得怪病的不是你而是总督?”
“我……我……”
“我要的是实话!!!!!”
事实是瞒不过卡迪利卡德的眼睛,管家只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在听完叙述后的卡迪利卡德揪着胡子,他没有生气,也不打算再训斥下去,只是提醒要增加警备力量。
夜色已经很晚了,卡迪利卡德开始有些犯困,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疯子总督居然用手臂抱住他的小腿,并且大喊着:“我!我见到女神了!!”
“谁?”卡迪利卡德一边回总督的话,一边用剩下的一条腿将他踹开。
“我看到了一名少女,一名年轻貌美的少女,她的笑容是那么的令人陶醉。”
“接着往下说!”
“她冲着我微微一笑,然后……然后对我说,‘请小心来至远方的客人们’。”
一百二十三话 总督之死
远方的客人们?这种话不像是从疯子嘴里说出来的,但仅仅就是这一句话,足足让卡迪利卡德郁闷了好一阵子。
“你这是从哪打听来的消息?”
总督睁大眼睛,将拇指塞入嘴里,一边吮吸一边说:“那是片一望无垠的沙漠,沙漠中有一座坍塌的塔楼,我偷偷从塔楼的右侧溜了进去,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这分明是在答非所问,卡迪利卡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居然会一本正经地和一个疯子聊起话来。
“我们走吧。”卡迪利卡德解开系在脖子上的丝巾,擦了擦被总督弄脏的鞋子,对管家下达命令说:“从今往后,不用给总督住这么舒适的房间,在这城堡的地下,有的是适合他的地方。”
管家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走路,他不敢违抗卡迪利卡德的指示,又必须维护总督大人的面子,在这两者之间,就如同徘徊在涡流边沿的渔船,跌宕起伏。
“我看到了一位老人,他正举着染血的长枪,指向趴在地上的俘虏们,然后,然后,你们再猜猜?”总督仿佛看不到两人正在走远,还在意犹未尽地解说自己在梦中的经历。
“至少让他把故事说完吧,他已经有许多天没和人打过交道了。”这是管家唯一的请求,不过卡迪利卡德可没把心思放在一个疯子身上。
或者是说,他已经听懂了什么……
卧室门又被悄悄关上,疯子总督还在里头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胡话,通过细小的锁孔,卡迪利卡德最后看了总督一眼,紧接着就低声对管家说了一番话。
在听完这段话后,管家大惊失色,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既然是卡迪利卡德下达的命令,他也就只能照做了,更何况大人答应了他,在事成之后,他就能调往议会工作,雷比利奥可是高枕无忧的人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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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红堡里头传来一个噩耗,总督死人,而且是千真万确,不再是装疯卖傻。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是管家,他被吓得面如土色,端在手中的盘子全都掉在地上。总督大人明明在昨晚还是好端端的,怎么今早就……
为了避免事件的传出,侍卫在第一时间封锁了通道,能进出总督卧寝层的就只有管家和卡迪利卡德大人。
推开房门,迎面传来的是淡淡的苦涩香味,棕色地板上流淌着从碗里洒出的清茶,总督睁着双眼,目光停歇在窗台方向,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搏斗的迹象。
总督的嘴唇微微泛起,嘴角留有黑色血痕,露在外边的牙龈都被染成了暗色,双手平静地摆放在胸前,垂直坐在床梁的正下方。
总督死得如此安详,用流传在亚兰城里的话说,他是被神明带走的。
一个在生前无恶不作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得到宽恕?他一生几乎没做过几件善事,就连得来的荣耀也是从别人那盗取的。
“我讨厌这种环境,赶紧把尸体处理掉,千万不要影响到士兵出征。”
对于躺在那里的尸体,卡迪利卡德几乎是看都不看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他预料之中的,相比之下,如何将消息封锁得更为严密才是需要考虑周到的问题。
“就对外宣称是任劳任怨而死的吧。”
管家只插了一句话,卡迪利卡德就有些不高兴了,但仔细想想,也的确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于是就在当天下午,总督大人的遗体就被运往夜色峡谷,至于埋在哪,唯有下达命令的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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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两双顺风耳朵,他们就好比是春天里散播的种子,一两天便可以在落脚的地方生根发芽。
对爱德华而言,总督之死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凡是阻碍到计划的人都必须得死,而这次居然不需要亲自动手了。
“你认为是谁干的?”
瑞文刚从外边回来,这是他一天里的第三趟差事。
“那一定是红堡里头的主子干的。”爱德华不经思索就冒出这么一句。
“这真是帮了大忙,不过既然总督已经疯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对他下毒手?”
“大概是总督在无意间听到或是看到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不利于计划的进展。”
“要是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爱德华推了推眼镜框,说:“他虽然是个败坏名声的劣根,不过也不至于会影响到我们,而在一周前,我本想是那么做的,但却被人抢在了前面将他逼疯,如此说来,这个逼疯他的人在事先已经清楚我们的计划内容,甚至想借此嫁祸给我们,可惜中途又发生了意外……”
“你的推测向来都是由种种不合理因素组成的,根本就是在断章取义,而你的做事风格也一直都是独断独行。”
“哦呀?你居然在对我说教?”
爱德华鼻梁上的那银色镜片中闪现出许久未见的杀意,瑞文顿时明白自己多嘴了,于是慌忙低下头,认错说:“我不该在你沉思的时候反驳这些话,但是……但是……有着同样敏锐洞察力的家伙可远远不止我们几个。”
“那么你的建议是?”
“该是告诉她真相的时候了,必须赶在动身之前。”
“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为什么?”
“她天资聪明,又善于从别人的神色语言中捕捉信息,这个计划的内容怕是早就被猜透了。”
一百二十四话 棋子
正义军团的出征消息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话题,而在亚兰城的大街小巷里,你时常能够听到这样的抱怨:“如果这群靠着抢夺物质而筹建成的暴力军团不能在这次出征中起到任何作用,那么统治立塔维亚的国家议会就应该下台。”
当然,说这些话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浪汉,也有一部分是愤世嫉俗的热血青年,而不管是哪一类人,他们都迫切希望会有一名英雄在关键时刻出现。
自从德特雷亚大陆被魔力瓦解的那一天起,战争似乎就成为了解决和平问题的唯一途径,但无论立塔维亚如何努力,王国的版图始终都不会缩减,这是双方实力的差距,议会高层一开始就不认为能够打赢这场局部战争,他们只是想为自己挽回一些面子,这样做的后果势必会引起人民的不满。
然而议会高层中的一部分认为,立塔维亚之所以打不了胜仗是因为没有用尽全力,没能在战争前做好万全准备,卡迪利卡德就是这一派系的主张者。
立塔维亚需要变革,唯有变革才能引导人民走向胜利。这是卡迪利卡德的座右铭,只是在过去没有人真正了解他,包括菲利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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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军团出征的日子在一步一步临近,而用于远征的物质却远远没有达到预想的数额,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因为卡迪利卡德也有所听说,由远征而引发的一系列争端正在酝酿暴动情绪,暴动的地点由西向东延伸,愤怒的火焰点燃了沿途城市,反抗队伍仿佛雨后春笋,不断崛起。
“要是再不把远征日期提前的话,正义军团怕是要被用来镇压人民了。”
恩利奇是正义军团的第三支部长,同时也是物资负责人,他当然有权利向卡迪利卡德提交自己的想法,至于听不听,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觉得行程有些仓促,我们可以改到下个月。”
让恩利奇大吃一惊的是,卡迪利卡德非但不同意,反而主张将远征日期推迟到下个月。
“你难道没有得到来至全国各地的暴动消息吗?也许过了明后天,这场暴动就会影响到亚兰城了!”
“你的职责是想方设法为军团提供更多的远征物质,而不是用自认为高明的建议提醒我。”
恩利奇是正义军团四位支部长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资质最为肤浅的一位,卡迪利卡德的一席话瞬间点燃了怒火,他恨不得投靠别人的门下,让这自以为是的臭老头大出洋相。
卡迪利卡德当然不愿放走他,在这次远征的所有神眷之中,恩利奇的元素力可以排到第八位,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曾为奥兰多学院处理过超出半数的特级任务,而毕业后的他却未能找到归属,直到遇上卡迪利卡德。
“你要是真的走了,这次远征就只剩下一半胜算了。”
卡迪利卡德的委婉语气让他看上去与刚才判若两人,这是肯定的,对于百年一遇的人才,他甚至愿意降低自己的身份和对方平起平坐,而在远征军中,多数将领都曾受到过卡迪利卡德的极大‘恩惠’。
“我不是这次行动的救世主,请不要再抬举我了。”
“这怎么能是抬举?恩利奇,你还很年轻,有许多士兵做不到的任务必须由你来完成,这就是你的光荣职责,也是作为一名神眷的骄傲。”
“在这个国家里,有很多比我能力高的神眷,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因为每个神眷都是独特的,有的适合生产改造;有的适合研究探索;有的适合用于战争。”
卡迪利卡德是真真切切看得起恩利奇才会说这番话,他的眼睛似乎能够看穿对方的想法,并且掐住对方的心脏,让对方的脉搏跟着他所给的节奏走,在他眼中,所有神眷都能够作为棋盘中的棋子,这就是卡迪利卡德的可怕之处!
“如果这次远征失败的话,我们都得死在敌人的领土上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拿出神眷该有的气势来,让王国中的臭小子们看看你的能力!”
“这场远征是我的第一战,我会为你赴汤蹈火的,卡迪利卡德大人。”
“如果仍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来请教我。”
“对了,说起请教,我突然想知道关于正义军团的第一步,你准备选择什么样的行军路线?”
“这不着急,还有足够时间考虑。”
“可我必须根据实际路线拟定物资预算,假设路程远了,军队在开战前就会精疲力竭;假设路程近了,过重的物资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啊哈,我果然没有看错,除了自身能力,你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指挥行家。”
“不要再绕弯子了,大人。”
“如果我想要说,我们要走的路就在眼前呢?”
“什么意思?”
卡迪利卡德用食指指向大地,不做声,默默地点点头。
“你指的是哪?”
“不就是这里吗?”
卡迪利卡德的这番话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恩利奇根本无法躲闪。
“我们要去的地方难道不是王国吗?!!”
“当然是王国。”
“那第一站为什么会在这里?”
“亚兰城是连接中西部地区的交通枢纽,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控制全国二分之一的物质运输线路,这也是我为什么会选择让正义军团在此地集结的原因。”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请不要避开我的话题!!!”
“如果真想要消灭王国,那就必须放眼未来,先扫清面前的障碍,你不觉得摆脱议会的控制,我们就可以走得更远吗?”
“如果要对自己的族人下手,我恐怕做不到!”
“你误会了,我并不想推翻议会,而是尝试采用和平方式解决问题,就利用当地的线路,切断通往都城的物质来源。”
“那要是被发现呢?”
“发现?哼哼……哈哈哈哈哈!!!就算是发现,议会也不可能及时抽调出相应部队,他们手中就只剩下近卫兵这么一颗棋子了。”
“你还真敢做,全然不顾百姓的想法。”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而在漫长的战争长河中,往往是需要牺牲掉大多数人的利益,这是立塔维亚的现状,也是赢取胜利的最快捷径。”
“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成为国家英雄?”
卡迪利卡德脸上涌现出痛苦的神色,这种痛苦是难以抉择的体现,他知道站在眼前的这名年轻神眷虽然已经动摇了,但仍在正义底线上故作矜持。如果要突破这道心理防线,就必须尽快揭露对方的黑暗本质。
“恩利奇呀,你难道就不认为神眷应当凌驾于人类之上吗?”
“我……我们和人类的联盟不是都一直保持友好么?你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个?”
“用你的心去说出实话,在这里,不会有第二个人听见!”
“神眷有着与生俱来的元素力量,而在自然界中,没有任何能力的人类却能统治我们,说实话,我……我……不服!!!!”
“这就对了,让神眷拥有和议会平起平坐的地位,才是我的根本目的。”
“……”
“恩利奇?你还愿意跟随我吗?”
“我……我……”
“你不必马上回答我的话,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立刻走出这扇大门,然后把我的原话告诉全天下,选择权现在交到你手上,自己看着办吧。”
这简直就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但卡迪利卡德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没有十足的把握让恩利奇顺从他,他是不会信口开河的。
“好吧,我希望你是对的。”
“你会为你的选择感到无比自豪,正义军团万岁!”
“立塔维亚万岁!!!”
一百二十五话 成长的考验
今天是正义军团出征的日子,大清早,萨利多便在亚兰河岸选好了位置,从入城关卡一直通往沿岸街道,前来看热闹的人群都排起了长龙,他们分别来至全国各地,为的就是目睹正义军团的英姿飒爽。
从刚才起,萨利多就在纳闷一件事,运送物资的货车居然会脱离队伍,单独行走在河对岸,而且马车附近也没有相应的守卫,车夫的年龄有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不等,马车的后座上只是简简单单地铺上一些稻草作为掩饰,紧随马车之后的才是稀稀拉拉的士兵。
这些士兵无精打采,步伐相当不一致,在萨利多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子,如果让这些门外汉冲锋陷阵,怕是还没穿过中立地带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萨利多掏出酒瓶,刚想拧开瓶塞,就险些被群众挤入河流,前来为军队助威的看客们无不带着嬉笑的假面,事实上,他们都恨不得这支军队出去后就再也不要回来。
出征原本是件非常光荣的事,人民应当夹道欢迎,还要为其送去干粮,可眼下的场景却成了相互诅咒。萨利多是位中立人士,关心的只有公会和手中的美酒,而作为一名前来送行的看客,他也只是卯足了劲来凑个热闹。
当萨利多手中的酒只喝得剩下一半时,河对岸就几乎看不到正义军团的影子。这就完了?从第一辆马车起,算上最后那名穿破鞋的士兵也只不过数百人,就这种规模根本无法与百姓心中的千军万马挂上钩。
“卡迪利卡德的部下们果然各个都是精英,他们打算拿脸去砸人家的城门,然后再装作老弱病残的样子祈求敌人投降,说不准,王国还真会为此心动。”
“那还不学着点?说不定以后带兵打仗的就是你了,爱德华。”
萨利多透过黄丨色的酒瓶,又看见那张被玻璃夸大后的冷峻面孔。
“论战斗力,这支出征打仗的队伍还不及你们公会的一半,我真替他们感到惋惜。”
“嚯嚯嚯,他们可是代表立塔维亚的阵容,而我们则是游手好闲的国家累赘,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等到周围的人群散去些,爱德华就趁机接近萨利多,他想让萨利多听到悄悄话,可是对方愣是在阳光底下晃着瓶子,硬是要把最后一滴美酒也倒入嘴里。
“够了!萨利多。”爱德华压低嗓音,在低调的氛围中爆发出激动的情绪。
“怎么?这酒是我的,不能分给你。”
萨利多抱着瓶子蹲在地上,附近,拥堵的河道开始变得宽阔干净。
“萨利多,我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替代你手中的酒,但是,身为一名优秀的神眷,你也必须要为公会的将来想想。”
“请不要再拿我的家人当筹码!!!!”
萨利多扔下瓶子,他的气势瞬间高涨,那让对方畏惧的力量似乎可以逼退河流。
“哦呀,你不是还有多余的力量吗?为什么就不能再干点大事?”
“许多年前,我就抛弃了自己的身份,除了酒,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唤醒沉睡中的记忆,你走吧,我不会阻挠你,也不会帮你。”
“睁大眼睛再仔细瞧瞧,从河对岸走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义军团,而是杂耍中的猴子,卡迪利卡德所演的戏,你难道真没看出来吗?”
“就让他演下去吧,议会都已经阻止不了他了,我们又能做什么?”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
“我听得出来,亚兰城门被关上的声音,那些军队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
“既然都明白,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帮你?你的做法与他又有什么区别?”
萨利多的眼中充满了不信任,这是他成为一名酒鬼后唯一保留的执着,这种执着并不是针对爱德华,而是对那些说谎的当权者所表现出的不满。
“我懂了,但看在曾经的面子上,我还是想厚着脸皮拜托你一件事。”
“如果不是什么国家大事,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我的学生约瑟,你大概已经见过他本人了吧。”
“见……没见过。”
“我的请求很简单,就是想让你把他带走。”
“带走那个丨乳丨臭未干的傻小子?哦不,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带走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
“你是见过他的,对吧?”
“实际上,我认识一个卖酒的商人也叫约瑟……”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撒谎,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也是唯一一次拜托别人。”
萨利多想起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还能再做点什么,可是爱德华始终都不愿透露请求的理由,他那离去的背影分明就在告诉萨利多,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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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遇到萨利多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他以为再也看不到这个酒鬼,所以显得格外兴奋。
碰面的地点选在血鼠酒馆,单调的桌椅在阔别之后变得十分亲切,就连壁炉里的火花看上去也是神采飞逸。
血鼠分别为他们两端上不同大小的高脚杯,大的里头是红色的美酒,小的里头是蓝色的饮料。
萨利多忽然觉得坐在面前的是一位陌生男孩,他有一肚子想要说的话,但面对狼吞虎咽的约瑟,他又把话收回肚里,同时也专注起自己的酒杯。
“萨利,真没想到你会主动邀请我来,对了,能再给我一杯么?”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约瑟,除了吃,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特长了。
“我叫萨利多,萨利多!!你这个傻小子!”
萨利多象征性地瞪了约瑟一眼,这个小家伙如同暗夜中的开心果,能够为冷漠的氛围带来暂时的欢乐,但爱德华居然要把这样的约瑟托付给铁盾,萨利多还是想不明白。
“萨利多,萨利,念法都差不多。”
“别擅自改动我的名字!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这里的老大吗?”
“酒鬼萨利多,哈哈哈,记得,记得!”
约瑟笑了,这笑容是从清泉中溢出的淳朴,从嫩芽中绽放出的天真,他所带给酒馆的不仅仅是欢乐,而是仿佛浸泡在美酒中的药材,虽不高雅,但却让喝酒的人爱不释手。
“约瑟,我们得商量一件事。”
“恩?是关于酒的分类吗?”
“想要加入铁盾公会吗?”
约瑟慌忙夺过萨利多手中的高脚杯,放在鼻子低下闻了闻,在确定这杯中的酒精不是太高时,才把高脚杯还到萨利多手上。
“既然你说的不是什么酒话,那么我就得好好考虑考虑。”
约瑟的答复显然在萨利多的预料之外,他一直认为约瑟会高兴得手舞足蹈,甚至失去控制扑入怀抱,可约瑟没这么做,反而冷静地像是真的在思考话题,以至于杯中的饮料喝完了,他仍旧没有改变举杯的姿势。
“你不是一直想要加入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确很想加入,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能离开伙伴,他们需要我!”
这是约瑟第一次深思熟虑,并且如此肯定地说出这番话。
“嚯嚯嚯,要是失去机会的话,你可是会后悔的哟。”
“要是就这么离开他们,我才会后悔,你不是也一直把公会作为家人挂在嘴边吗?这种感受,我完全体会得到!”
只是在一瞬间,萨利多就感受到惊人的成长,约瑟终于从一只幼蛹中脱茧而出,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哈哈,我尊重你的选择,为此,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还没等约瑟端起酒杯,萨利多就喝下了半瓶美酒,这酒的味道比往常更值得回味。
“谢谢你,萨利多,当然也谢谢血鼠先生,还有……还有在座的各位。”
不知什么时候,这小小的酒馆里头竟挤满了客人,他们原本都是前来庆贺新人的,而在听到约瑟的决定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酒杯里斟上了满满的祝福。
“不管身在何方,你都已经是铁盾公会的一员了!”
“……”
“嚯嚯嚯,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小小的酒馆,大大的温馨,大概在这残酷的世界里,除了陪在伙伴身边,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归宿了。
一百二十六话 抉择
正义军团出征的消息渐渐传开,当它如同雪花飘落在夏尔塔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艾米和他的部队全都躲在村庄里,这里人迹罕至、消息堵塞,能够听到来至外界的情报全都归功于村里的老向导们。
“那一定是假的。”
艾米在圣水之源升起了篝火,这些天,他都把精力耗费在源头上,与他并肩坐在一起的还有兰迪,这位药剂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单是披在身上的兽皮就能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待下去?”
艾米摇摇头,将煮热的美酒斟到一只木碗里,非常诚恳地递给兰迪,说:“把它喝了,可以暂时抵御严寒。”
兰迪在刚接到木碗的那一刹那,就已经闻到美酒的浓香,这香飘四溢的味道顿时填满小小的冰窟,仿佛将他们带入城堡的酒窖。
“爱德华,他真的会来这里吗?”
兰迪逐口品味起美酒,暖意渐渐涌上额头,在过去的数十年里,他甚至已经忘了酒精的味道,忘了烈日炎炎的夏天,忘了冰雪以外的大千世界。
“当然,他是反叛军的总指挥,虽然一直隐藏着首领的身份。”
“你见过他本人了?”
“确切的说,没有,我们之间的交流都是通过一名联络人进行的,这位神秘的联络人员是他的最得力助手,所以我们彼此都非常信任。”
艾米接过兰迪手中的空碗,又往里头斟满了酒。
“这种信任是毫无根据的,你放出去的消息就不怕被人调包?在我进行魔力学院研究的那些年里,被人盗走药物配方是常有的事,这些人都假装是戴肯的友人,趁我忙得焦头烂额时就悄悄接近工作台,取走放在上面的重要文件。”
“既然你不相信任何人,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坐在这里是因为……因为寒冷的气候能让我静下心来独自思考,思考那些从未想过的方法步骤,总之,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兰迪一口咽下半碗酒,被霜冻覆盖的颈脖瞬间涨得通红,他往洁白的空气中吐了一口热气,这种感觉,就好比把肚中的不悦都发泄到体外。
“我们神眷,从诞生在德特雷亚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人类利用着,所以……”
艾米聊到一半时,忽然站了起来,用脚去熄灭了燃烧的篝火,然后拾起剩下的药剂,以及喝空的罐子,并对兰迪说:“走吧,回到村子去。”
“不继续等下去吗?”
“他们已经出发了。”
“哦?你能够听到飞艇启动的声音?”
“不能。”艾米指着自己的胸膛,说:“因为我信任他。”
那一刻,圣水之源又结出崭新的果实,这些饱满的果实在不断分泌出洁净的冰水,通过这些落下的水滴,你可以看到两张被裹成圆弧的身影,随着坠落融入池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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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亚兰城,又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由于失去侍卫的管制,到处都是荒诞的影子,安分的农民不敢出门;狡猾的商人趁机兜售非法物品;暴徒开始明目张胆地洗劫运输马车。
在大家看来,正义军团的确走远了,因为自从他们离开的那一天起,人们就再也没听到整齐有力的步伐声,再也没看到亚兰河岸的高大身躯。
那么,正义军团是否真的如人们所想的那样,已经潜入到王国边境,开始他们的宏伟作战了呢?大概只有躲在红色城堡里的知情人士才掌握着军团的部署方向。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原本封锁着夜色峡谷的通道就会被打开,数量极多的马匹驮着沉甸甸的包裹经过这里,红堡的守卫与这些马匹的主人交谈几句后,就放行让它们通过峡谷,这些物资看似不像干粮,倒像是某种缩水的简易帐篷。
“红堡的侍卫们都被买通了,夜色峡谷成了他们的根据地,卡迪利卡德打算在亚兰废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
“消息可靠吗?”
瑞文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他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考证,得到的消息可以说是千真万确。
“出发的时刻终于到了。”
爱德华看见了那艘藏在深山里的心肝宝贝,一个月前,他把飞艇停在了这,一个月后,他才想起回到飞艇上。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将斑斑点点的亮光投射在甲板上,除了这令人怀念的机甲味道,还有四位天性纯真的小鬼在等候他们俩。
爱德华登上飞艇,他首先要寻找的是凯丽,这个女孩就坐在瞭望塔上,手中抱着一本古老的书籍,那翻阅的手势就和她在多塔维利亚图书馆时一致,是对知识的追求与渴望。
至于约瑟,在见到这个被食物塞满嘴巴的小家伙时,爱德华先是愣了一会,然后问道:“萨利多难道没有带你走?”
约瑟自豪地竖起拇指,夸耀说:“我,现在已经是铁盾公会的成员了!萨利多说过,去哪都是我的自由,嘿嘿~”
“也就是说,他什么忙都没帮上,不过也好,我又多了一位人手。”
爱德华扶着眼镜框,他的这番话让约瑟听得是云里雾里。
格林和蕾就好像已经算准了出发的日子,他们就好比整装待发的士兵,守在甲板附近。
爱德华伸出无名指,将眼镜框的方向稍稍做了调整,这样做是为了更完美地看到那四张淋浴在阳光下的纯真表情,另外,他们四个必须在今天做出一个生死选择。
“除了格林,你们三个都跟着我不到半年,很遗憾,我不能保护你们到最后,所以此时此刻,你们四个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是继续跟着我走呢,还是另寻道路?”
“发生了什么?你要去哪?”
约瑟是唯一一个提出疑问的人,也可以说,在这四个小鬼中,只有约瑟是不知情的。
“要打仗了,害怕吗?”
“打仗?啊哈,爱德华也想加入正义军团?”
“恰恰相反,我们不去那。”
“那打算去哪打仗?”
“就在这里。”
约瑟立刻从爱德华眼中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凝视着其他三位伙伴,这已经不是他所能够做出的决定了。
格林是第一个举手退出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打败拉吉尔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他参加此次行动。
爱德华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而格林早已失去往日大大咧咧的风格,成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复仇者。他向大伙鞠了个躬,便在目送下离开了飞艇,那低头走路的姿势俨然就是一位淡泊的失败者,一度失去勇士的尊严,终日沉浸在痛苦的过去而不能自拔。
“还有谁要离开?”爱德华重复着。
凯丽仍旧翻阅手中的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