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肯为她死。是为了那一点点可能，还是单纯地不舍她死在面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
要告诉她吗
算了，他还是不敢信她，他不怕爱错了她，却怕再次被她嘲笑。他不告诉她，不让她知道他的心，她就没法说出那些讥讽的话。她不说，他就可以当她喜欢他，哪怕只有这一次。
可是，否认的话却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如果这是今生两人的诀别，最后一句话，他不想违心说他爱别人。
他无言以对。
唐欢却知道他的心，她早知道了。
如果说前面几场梦让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后对她会有多好，后面他慢慢恢复记忆了，她又知道，他对喜欢的人有多情深。情深到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没有旁人长得好，不在乎她给不给他名分，不在乎她的真假难辨，不在乎为她死。
她同情他，为一个女人傻到如此地步。
她贺喜她，贺喜那个她为了勾他而亲自装出来的女人。男人少有痴情种，“她”遇到了。
可惜这同情和贺喜都是暂时的，真相未明之前，一切痴情都算不得数，如同上场梦他给她的承诺。在他以为她爱他的时候，他温柔似水，在他得知一切都是骗局时，那些温柔，只会加深他的恨。
唐欢明白，这是她咎由自取。她后悔当初骄傲自大，可她不后悔骗他，如果能活到下一场，如果有机会，她还会继续骗他。因为从入梦那一刻起，她唯一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活下去。
不骗，她就得死。
“将军，你为什么不说话”
唐欢流泪，宋陌看不到，她演给身旁的乌顿看，“将军，你不说话，那我说。你知道吗，我的确要找一个让我脸红心跳的男人，而在这个坏人之前，我早遇到了。在我骑马受伤你亲自为我擦身上药的时候，你那么温柔，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你跟我说，你只是因为她才对我好。于是我知道了，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后来我又遇到了他，可惜，他对我太坏，也不是我要找的人。”
“将军，你说的对，我很傻，识人不清。而我这么傻，就算再给我五天，我怕是也找不到那个人，或许，这世上也根本没有真心爱我的人。将军，你照顾我这么久，我很感激你。现在，就让我回我该回的地方去吧”
话音未落，她往前一步，纵身跳了下去。
宋陌，能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我拿命跟你赌。如果我能抱住那颗树，如果那颗小树能拦住我，我们一起活。如果不能，你跟我一起死吧，死后，咱们再彼此讨债。你讨你的情债，我讨我的命债。不过我要告诉你，我在阴间有个厉害的师父，我不怕你
宋陌一直仰着头，早在停止杀戮时，他就一直仰着，望她。
她问他是否喜欢她，他没有说话，于是她说了。她说她喜欢他，她说他让她失望了，她说世上没有爱她的人，她说她要回去了，然后，她跳了下来。
红裙似火。
那一瞬，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是水仙。
当年她跳下瀑布，他在上面眼睁睁看她下落。这一次他在下面，他
不要再看着
山风呼啸，唐欢努力瞪大眼睛盯准半山腰那株越来越近的小树，准备伸手抓住树干。
可是，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那个男人从尸海朝她飞来，似一道流光，仿佛眨眼间，腰间就多了条手臂。
她不可置信地倚在他怀里，看他面容冰冷望着崖顶，看他黑靴踏崖如履平地，看他如谪仙轻盈落在刚刚她站立的地方，看他转身，长剑划过乌顿脖颈，用一道细细血痕要了对方的命，看他低头看她。
那一瞬，唐欢心跳快到极致。
目光相碰前，她闭眼晕了过去。
、第95章
唐欢“醒”过来时，天色已暗。
她睁开眼睛，见宋陌站在远处，身前跪着以周逸为首的八个护卫。
他们还在草原上，在白河上游。宋陌救下她后，抓住剩下那些匈奴将士里官衔最高的，命他领众人回青城，一是归降，一是给十护卫报信，不服者，死。那些匈奴人哪里见过这样会飞的功夫本就被镇北将军吓破的胆都快碎成渣了，再也生不出任何逆拂心思，狼狈而去。
然后，宋陌抱着她来了河边。他温柔地替她擦脸，擦完了，自己去河里洗衣沐浴。
他走了，唐欢一颗心才算是落回了原处。
幸好幸好，宋陌只是莫名其妙地恢复了内力轻功，并没有记起入梦前的身份。
她装晕呢，当然没过问他，但这种事情也不用问，从他对她的态度就能猜出来。
看了会儿，她盘腿坐了起来，大大方方望着他们。她看见宋陌扭头看她，然后不知又说了什么，周逸八人便利落起身，上马走了。
宋陌朝她走了过来。
唐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温柔，她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傻傻瞧着他。
“想什么呢”宋陌坐到她身边，将她抱到腿上，动作亲昵自然。
唐欢仰起头，困惑地看着他的脸“将军，我，我跳下去后，好像看见你飞了起来，这，这不是做梦吧”
“不是。”宋陌脸上也露出一丝迷茫，下巴贴着她额头喃喃低语“我也不知是何缘故。那时我见你跳下来，只想着要接住你，念头刚起脑海里便浮现出以前梦过的一些画面，接着”
想到当时场景，他不由抱紧了她，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又要眼睁睁看着她
宋陌知道，他这样一定不正常，如前几辈断掉的回忆，他自己领悟的招式功夫，也都需要一个解释。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清楚，只好暂且由它去了，反正对他没有害处。况且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陪她度这最后五天。
从她跳下来那一刻起，他就信了她。
她是女鬼，她不记得前几辈了，但她肯定喜欢上了他，她要找的那个人也是他。五日后，等她见了鬼差恢复了记忆，他会好好问她。不管以前她出于什么目的勾他，只要后来她对他的感情都是真的，他就可以原谅她最初的欺骗。如果他入不了黄泉，无法陪她去见鬼差，他会在下辈等她，那时她记得他就问，她不记得，他也不再执着于过去，只好好跟她过。
见他回神，唐欢眨眨眼睛，还是不敢相信“人怎么会飞将军，你”
宋陌握住她手亲了亲，“别叫我将军了，直接喊我名字，我叫宋陌，以后你都这样叫我。”
“啊”唐欢愣了愣，不安地别开眼“怎么突然要我那样叫将军不挺好的”
宋陌抬起她下巴，幽深黑眸凝视她的“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个女鬼，你不是也喜欢我吗咱们互相喜欢，叫将军岂不是太生分”
唐欢完全傻了，俏脸越来越红“你，你不是喜欢陆”
“没有，”宋陌搂紧她“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守在她身边，就是为了等你回来。你不是要找真心喜欢你的男人吗我就是那个人，因为你不记得我了，我生气，才没有告诉你。”
“真，真的”唐欢眼里浮上泪水，见宋陌点头，她一把推开他，想跑，没能跑掉，被男人抱在了怀里。唐欢气得捶他胸口，哭着骂他“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都告诉你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当然不认得你啊你倒好，说什么真心喜欢我，还不是一直对我凶巴巴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凶了”下巴被她抓了一下，宋陌无奈地攥住她手，可她还不老实，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扭得他身上起火。他只好将人按在草地上，压劳她逼她乖乖听他说话，再将她一只手放在她胸前“你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真正对你凶了除了语气冷一些，你要吃的我给你，你要好吃的我也给你，你骑马受伤我把你当祖宗伺候着，还有，我都肯为你单枪匹马跳进人家的圈套，都肯为你死了，这样也算对你凶”
唐欢心虚地安静了会儿，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吼他“那你为什么要装成不喜欢我你要是一开始就对我好，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她不说还好，她这样说，宋陌更生气“早就喜欢我我喜欢了你那么久，喜欢了你好几辈，你呢不但忘了我，还等到我为你上药时才喜欢我，后来还为旁的男人脸红心跳跟我吵架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唐欢撇撇嘴，“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好几辈”
宋陌直视她“我确实喜欢你算上这次，有七辈了，而且以前的事我都记得，要我讲给你听吗就因为你以前喜欢骗我，我才不敢相信你说的女鬼的话。”
唐欢目瞪口呆，眨巴眨巴眼睛，扭头道“不听你说了我也没法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万一是你故意编的骗我怎么办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肯定不是坏人，平白无故的为何要骗你”
还是那么不讲道理。
宋陌无奈地笑，亲亲她小嘴儿“好，不讲就不讲，以前的事咱们也不提了，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你呢，还喜不喜欢我”
唐欢缩了缩脖，扭头道“不喜欢。”
“再说一次试试看”宋陌埋到她脖颈里，轻轻地咬。
“别嗯，喜欢，我喜欢”双手挣脱不开，唐欢挺起胸脯想把他推开，却招来男人更狂荡的镇压。他松了她的手，准备伸进她衣摆。唐欢急急按住他，抱住他脑袋哭了起来“宋陌，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可，可今天你先别要我，等最后一天再要我，好吗我舍不得你，我想再跟你多待几天，我舍不得你”
宋陌身体一震，抬头看她。
她张着嘴哭，哇哇地像个孩，没有以前哭得那么凄美，却最让他心疼。
这是第一次，在两人定情之后，她主动拒绝他，哪怕他其实并没想要她。
她说她舍不得他
宋陌心疼地把人抱到怀里，柔声哄她“好，等最后一天，我再，要你。”既然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当然愿意要她，让她成为他的女人，让她完成鬼差的要求。
“宋陌”唐欢依赖地回抱他，静静坐了会儿，忽的站起身，扫视一圈，见旁边林里拴着一匹马，疑惑地问他“天都快黑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吧我饿了。”
宋陌笑着站起来，牵着她手往林里走“不回去了，这五日，我陪你在草原上逛，白天饿了我打猎给你吃，晚上冷了我抱着你睡，怎么样，喜欢吗”她以前就不愿拘在屋里，青城好玩的地方那几日他已经带着她逛遍了，现在既然来了这边，茫茫草原上也有好几处美景，相信她会喜欢。
唐欢抱住他胳膊，脑袋也贴了上去“喜欢，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里我都喜欢。”
宋陌顿足，将人抱到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他喜欢听她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