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秦若阳没有理睬宗泽,他用消毒纱布擦干破洞里汪着的血,拆出一枚刀片将伤口豁开一个小小的十字,然后把镊探进去夹住了弹的尾部。
“忍着点。”秦若阳手下微微旋转,感觉着弹道的轨迹把弹往外拖。
“废我靠”宗泽咝声咒骂。
“放松”秦若阳感觉到他手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块一样坚硬。
“我知知道。”宗泽咬牙切齿。
秦若阳只觉得全身是汗,镊汗津津地捏在手里几乎要滑脱,只能狠狠心闭上眼睛不听也不看忽然手上一空,就听到宗泽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秦若阳睁开眼睛,看到一枚血呼呼的弹头夹在镊上。
“给”秦若阳随手把弹扔到宗泽胸口。
“啊”宗泽莫名其妙,也懒得去捡。
秦若阳顾不上说话,连忙拆开止血粉洒到伤口上,然后拆出一根带线的针,粗针大脚地把伤口缝合了起来,最后涂上消炎药膏,端端正正地贴上了一块防水胶布,用长纱布彻底地裹了起来。
“呼好了”秦若阳把手电吐出来,看了看表,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只忙活了不到十分钟。
“技术不错”宗泽竖起大拇指,凑到秦若阳鼻底下去。
“得了,”秦若阳把宗泽的手推开“要不是我”
“行行,咱们什么都不说了。”宗泽撑起上半身。
秦若阳看着那枚弹从宗泽身上滚下来,连忙捡了起来“不要啦留着做个纪念吧”
“也是哦,这还是我第一次挨枪儿呢。”宗泽捏起那枚小东西对光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内袋里。
“撤吧。”秦若阳抓住宗泽的手腕架着他站起来,他一向觉得自己军事技能过硬,可现实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有些战场是不属于正常人的,他已经够累赘了,不能再把人累赘死。
宗泽试着走了几步,无奈地点了点头,拿出gs校正当前坐标。撤退路线和集合点是早就定好了的,夏明朗一向不赞同队员们硬撑,用他的话来说,一个伤员的任务就是少给人惹麻烦。
宗泽核对完地图,确定离他们最近的集合点就在刚刚趟过来的那条河边,秦若阳有些不解,那条河有多难渡夏明朗是知道的。但是宗泽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秦若阳发现夏明朗所有的部下都仿佛天然地信任着他。
天还是很黑,在丛林里连星光都无法透入,然而这才是最安全时刻。身后并不太远的地方传来大大小小的爆炸声,硝烟与战火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走了好一阵,眼前的树丛终于变得稀疏起来。
“快到了。”宗泽小声提醒。
河边是一个开阔带,这种地方最危险,秦若阳不自觉地紧张着。他们趴伏到一个草丛后面,屏气凝神地观察四周的动静,河床两岸静悄悄的,看不到一点人迹。
来早了秦若阳有些疑惑。
“先歇会儿,他们要再等等。”宗泽已经和夏明朗沟通完毕,轻车熟路地布置起暂时掩护阵地。
秦若阳连忙啃了一根能量棒,然后痛痛快快地灌下去几口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饿,明明一个多小时前刚刚吃饱。
枪声从洪斯那个方向传过来,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近。两架直升机齐齐跃出林梢,盘旋在河谷里。
“他们来了”宗泽喜不自胜。
天色已经渐渐开始亮了,不带夜视仪的视野甚至要更舒服一点,秦若阳看到一小队人马从林里窜出来,一架超低空贴地飞行的直升机从他们头顶掠过,然后这些人全都飞了起来。
秦若阳用力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这才看清机舱下面还垂着几根长绳,战士们抓住绳索轻松飞过了河谷。秦若阳有些想笑,有时候你得承认夏明朗真他妈是个天才。
眼看着又一拔人马飞过了河,秦若阳听到背后的枪声越发稠密起来,交火线已经越来越近了,他连忙架着宗泽站起来,两人三脚连跑带跳地向夏明朗他们冲过去。
“怎么”
秦若阳远远地就看到夏明朗目光一凛,宗泽已经连声回答了“小事小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秦若阳只觉得脸上发烧,难受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架直升机火力压制,另一架直升机又贴地盘旋过来。
“上”夏明朗推了秦若阳一把。
“可是,你的腿”秦若阳忽然慌了,一把拉住宗泽“你等下怎么落地”
“没事没事,我们有办法。”宗泽连忙解释道。
“速度”夏明朗一脚踹在秦若阳屁股上。
秦若阳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双手抱住了绳。就像串蚱蜢一样,聚集在河边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飞了起来。秦若阳看到机舱里正有人把宗泽往上拉,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
这时候,追兵已经贴近了河道边缘,对天扫射的确是很不容易打准的,但是挡不住他们枪多,半空的流弹几乎结成了网。秦若阳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面对过如此众多的弹,“嗖嗖嗖”的破空声像尖利的哨那样切割着他的耳膜。
不过几十秒钟的飞行时间,此刻变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忽然背上一股大力撞上来,把他凌空抛起,像个陀螺那样在半空打转。
秦若阳的双手双脚都紧紧地缠住绳索,惨叫连连。
我弹了还好,我有穿防弹衣。
“稳住”夏明朗懒洋洋的调侃裹在狂风砸向秦若阳。
秦若阳咬牙切齿地瞪过去。
悬在夏明朗下方的一个战士忽然惊呼了一声,秦若阳看到一箭血水从他肩膀上射出来,双手瞬间松脱,整个人直直跌下去两米,在慌乱,只来得及用步枪堪堪卡住绳索,摇摇欲坠
“小心”秦若阳大吼。
就在他全身热血上涌却束手无策之际,夏明朗已经像一只灵巧的鸟那样仰面倒悬下去,他用小腿绞住绳索,双手稳稳地拉住了那位战士肩上的背包带。
秦若阳咽了一口唾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河道的另一边,在他们自己的阵地上,两架火神炮骤然响起,枪口吞吐着半米长的火舌,曳光弹在光滑的河床上铺出一片珠光,半陷在淤泥里的敌人根本来不及避闪,像秋天的麦那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秦若阳终于明白夏明朗想干什么了。
诱敌深入,半渡而击
这是最完美的伏击时刻。
直升机带着他们飞过河谷,在离开交火线稍远的一块空地上压下高度,绳上的蚱蜢们迅速跳了下去,甚至包括那位刚刚手臂弹的战士。
秦若阳连连吸气,松手从3米多高的地方跳下,虽然他按标准做完了全套落地动作,双腿还是被震得发麻。
战士纷纷跑向自己的阵地,他们在火光交织隔岸相望,好像不要钱似地倾泄着弹。
机枪手永远是最引人憎恨的存在,秦若阳亲眼看着一名操作火神炮的枪手被弹掀翻了出去。然而,根本不需要半秒钟,马上就会有人顶起那个位置,粗大的弹源源不断地被吞入那头巨兽,化为足可摧毁一切的利器。
几枚rg弹拖着长长的黑烟在天空织出一张网,直升机艰难地躲避着,拉高机身,然后再俯冲,做出漂亮弧线。夏明朗现在充分相信聂卓派出了他最好的,像这种水平的机师,在国部队里并不多见。
忽然,一架飞机被高射机枪击,在半空旋转起来。
“a3请求返航,a3失去战斗能力,请求返航。”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脆,似乎不是主机师在说话,夏明朗来不及细想,只是简单回复道“同意。”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夏明朗紧张地看着河对岸,剩下的三架直升机又一次列出品字型攻击阵型,强火力压制,127的机枪弹好像犁地一样溅得泥水横飞,顺利掩护着失事飞机脱离战场。
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清晨的薄雾弥漫在这片河谷里,天边燃烧着血色的红光,看不清是朝霞还是火焰。
“准备撤了。”夏明朗缓缓沉声道。
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是属于战争之王的天份。
大量的瓦斯弹从直升机上抛下去,那种令人崩溃的烟气与晨雾融合在一起。直升机以20公里为一个区段,以“蛙跳”战术带着战士们分批脱离战场。
这是一次不对等的作战,以装备、技术与战术的绝对优势压倒作战人数的绝对劣势。当夏明朗指挥这一次战斗完美收官时,还没有意识这一仗会成为一个标本,被后来的国陆军研究上好多年。
在离开洪斯不到一百公里的一片坡地上,几个大型军用帐篷次第排开,这个依山临水的好地方,易守难攻,而且有罕见的大片平地,方便直升机起落。这里是夏明朗撤退的终点,张浩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在等待他们。
当宗泽乘坐的直升机最后停稳,在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军医官们就涌了过来,还能行走的战士们把重伤员抬下飞机。宗泽自己撑住机舱地板跳了下去,左腿着地时的剧痛让他一下仆倒在地。
反正不着急,宗泽决定趴一会儿,在他眼前是一条条飞快移动的腿,战士们忙着把飞机上卸下的担架分门别类。得益于出色的防护装备和夜视的优势,这次行动的阵亡名单超乎寻常的短,但是大量的重伤员让这个野战医院四处弥漫着血腥气。
军医官程彻站在帐篷前面分拣伤员,在他的身后是重伤员,让他挥手抬向另一边的是轻伤员,当他沉默时
宗泽确定这就是他需要靠近的方向,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程彻爬过去,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嘿,你们谁帮他一把。”无数只手伸了过来,宗泽看到自己离开了地面。
翻过身,刺目的目光让他一下眯起了眼睛,宗泽躺在单架上,抬手挡住了眼睛。
一个战士递给他一支点着的烟,宗泽把烟咬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肾上腺素迅速消退的感觉让人有些晕眩。
“嘿带感啊嗯”宗泽决定挑起一个话题,他不想晕过去,用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态去见医生会让他感觉太丢人。
“嗯,是啊”战士很激动,这是一名海陆的一级士官,还很年青。
“当兵一辈,得有这么一次。”宗泽重重地说道,他仍然庆幸他被带了出来,那种战斗的热血是一个军人无法抵挡的诱惑。
“都没想过还能这么来一次。”小士官感慨地“我本来以为,能拉去西边剿个匪就不错了。”
宗泽被抬到了程彻面前,程彻非常利落地剪开了他腿上包裹的纱布,宗泽很得意地笑了笑“手艺不错吧”
“自己干的”程彻有些惊讶。
“不,兄弟干的。”
“不错”程彻微微笑了笑,挥手让人把他抬到另一边去。
宗泽一路上都在很努力地左右看,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兄弟们是否还好,这对他很重要。直升机一批接着一批的把人送过来,柳三变开始清点起人员名单。
正午十二点,国军方发布紧急通告,证明我军在昨天晚上对输油管线的一次临时突击巡查,遭遇到叛军的猛烈袭击。我军在警告未果的情况下,对这种破坏和平进程的行为进行了坚决有力的反击。方再次呼吁各方保持克制与冷静,回到和平路线图所划定框架来
陆臻坐在控制室里听完了这份轻描淡写例行公事的报告。
一直站在一边的海默似笑非笑地说道“真会说话。”
“没办法,这是全世界公认的语法。”陆臻很平静。
“嘿,我记得你原来很有追求的。”
陆臻失笑“我仍然很有追求,只是明白了现实比我想象得更凶残。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干,等雷特打过来,门外那两千多口人,恐怕一个都剩不下来。”
“哇哦,我还记得之前有人和我讨论过丛林法则与西方的伪善。”
“你要知道,我是个民族主义者。既然这个世界是丛林的,与其让世界控制国,不如让国控制世界。毕竟,纵观历史与现实,能活在一个强国治下,总是要更幸福一些。”陆臻笑道“我想让我的同胞更幸福一些。”
海默不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