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捡到图样,说不定对方压根儿没注意到她掉落东西,如果是这样,就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然而无论对方有没有捡到图样,她都必须打电话问问看,至少图个安心。
姬晶沙不是很想打这通电话,她有一种荒谬的预感,好像自己打了电话以后人生便会变得不同。
她一边骂自己傻,一边拿起桌上的名片,走向摆在床边的电话。
穆希德。
名片上只印了这个名字和一连串的电话号码,甚至连姓都没印上去,完全就是搞神秘。
姬晶沙迟疑地拿起话筒,几经挣扎,最后还是拨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忐忑不安地等待线路接通。
铃……铃……线路这头,穆希德正轻松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手下打包行李,手机不期然响起,他拿起手机查看,屏幕上显现出一个陌生号码,他猜想应该是姬晶沙打来的。
“喂?”他用非常正式的英文电话用语跟姬晶沙打招呼,姬晶沙听见他的声音愣了一下,连清了好几次喉咙才有办法正常说话。
“呃,你好。我是白天和你在购物中心前相遇的那位女子,你还记得我吗?”
这是姬晶沙第一次这么介绍自己,说法有些混乱,但穆希德完全听得懂。
“当然记得。”他憋住笑,果然是她。“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我亲爱的女士?”
电话那头的姬晶沙双颊立刻浮现红晕,却又必须厚着脸皮开口。
“我想请教你,有没有检到一张宝石图样?”讨厌的男人,那是什么语气?好像她打电话一定是要求他,真令人不快。
“很抱歉,我正在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的住处来,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他也不正面回答,跟姬晶沙扯些有的没有的,气坏了姬晶沙。
“你只要告诉我有或没有就行了,不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谁晓得他是不是别有企图,她可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事情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穆希德打哑谜,听得姬晶沙一头雾水。“什么意思?”这是最简单的是非题,他却搞得像申论题,还要她自己登门找答案,她会配合才有鬼。“我把地址给你,来不来随你。”穆希德飞快说出住所地址,姬晶沙差点来不及抄。
“如果你决定要来,最好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超过时间后果恕不负责。”
他搞神秘也就算了,还限定游戏时间。姬晶沙原本想再跟他理论,他却径自切断通话,害她差点没有当场摔电话。没见过这么霸道无礼的男人!
基于会计师的专业形象,姬晶沙很少动怒或表现激动,但她现在真的很想杀人。
冷静,姬晶沙。别忘了你是一个芳龄二十八、事业有成的专业经理人,不应该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动怒,况且图样很可能落入他的手中,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拿回来才行。
姬晶沙很快冷静下来计算得失,最后得出她若是不去找穆希德,这趟旅行一点意义也没有,等于是白来一趟。反之,她若冒险去找穆希德,至少还有机会拿回图样,继续她的寻宝之旅,两相权衡一番之后,她决定去找穆希德间个畎白。
由于穆希德给她的时间很少,只有短短二十分钟,只够她换上一套轻便的运动服和布鞋,这些都是她白天shoppingmall购买的战利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她拜托柜台帮忙叫出租车,背起皮包便匆匆忙忙出门。时间紧迫到她即使发现气温骤降都没来得及返回房间拿外套,只好忍着寒风搭上出租车,赶往穆希德的住处。
当她到达穆希德居住的大楼,已经是半个钟头后的事情,姬晶沙想起穆希德挂断电话前摇下的狠话,不禁开始担心自己来不及抢救宝石图样。
叮咚!叮咚!
她依照大楼管理员的指示,搭专用电梯到十五楼,整个楼层竟然只有一个门牌,换句话说,这整层楼只有这么一户。
正当姬晶沙忙着打量四周环境时,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外国老人,操着一口正统的英国腔,有礼地说道。
“请进,女士,少爷正在等你。”
姬晶沙好奇地打量约瑟,他的穿著打扮就像西洋怀旧电影中时常出现的管家,没想到搬到现实来一点也不唐突,和屋内的金碧辉煌极为搭配。打从踏上杜拜的那一刻开始,这一路就充满惊奇。她原本以为惊奇在见到穆希德以后便会结束,没想到竟会瞧见满屋子的仆人打包行李,甚至连穆希德都在忙着拿外套。
“你来了。”穆希德一边用阿拉伯语交代手下,一边又得转换成英语与她对话,一整个就是忙碌。
“我能不来吗?”姬晶沙讽刺地回嘴,穆希德不把她尖锐的语气当回事,反而还微笑。
“你到底有没有捡到我遗失的宝石图样?”她不明白仅只是一个yesorno的问题,有需要搞得这么复杂,还要她跑这一趟?
“有,但是已经送到沙漠去了。”让她亲自跑一趟自然有其原因,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能够接受就是。
“什么,沙漠?”姬晶沙闻言愣住,以为自己听错。
“对,沙漠。”她没听错。“事实上,我们正要启程到沙漠去,如果你想拿回宝石图样,唯一的方法是跟着我们一起走。”此外别无他法。
“等一下!”这完全不合逻辑。“我为什么必须和你们一起进入沙漠?”
“悉听尊便,我亲爱的女士。”穆希德有礼的回道。“随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入沙漠,但是我一定要走。”穆希德每一个遣词用字都无可挑剔,皆是非常完美的贵族式英语,问题在于说话的内容,他竟然要她跟他一起走,这算什么?今天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很抱歉,已经没有时间再让你犹豫,我得马上出发。”穆希德无意催她,但再拖下去恐怕走不了,他必须趁着他父亲发现前潜入沙漠。
“哪有这样的……”硬把人叫来,又不给人考虑的时间,土匪也不过如此……
“你不敢冒险吗?”
穆希德淡淡的一句问话,效果却有如核子弹,瞬间引爆姬晶沙的自尊心。
“去就去!”她的下巴扬得老高,从中看出她捍卫自尊的决心。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否则有你好看!”她会告到他求爷爷告奶奶,别忘了她家可有一位律师。
“我明白了。”穆希德憋住笑,不与她争论,总觉得她强调自尊的样子很可爱,很适合她。
姬晶沙就这么不明就里在一堆人的簇拥下,坐进悍马车的后座,朝沙漠前进。
第4章(1)
一坐进车子里面,姬晶沙就知道自己错了。她竟然只凭一时冲动就跳上陌生人的车,更糟的是,这个陌生人有着一双生平仅见最美丽的蓝眸,五官立体分明,有如从时装杂志走出来的模特儿,随便一个凝娣就能夺去所有女人的呼吸。姬晶沙分析自己的行为,只有用“疯狂”两个字解释,不幸的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只得努力改善目前的状况。
她打量坐在身边的穆希德,有一堆问题想问他,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表情显得相当犹豫。
“你好像有许多问题想问我。”看出她的疑惑,穆希德主动打开话题。
“这是我们第二次碰面,我就被迫必须跟着你进入沙漠,我想我有权利问你问题。”姬晶沙毫不客气的回嘴,激动可见一斑。
“当然。”穆希德点头。“在下随时听候差遣。”面对她的怒气,穆希德仅是露出一个微笑,四两拨千斤的带过,搞得姬晶沙都开始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姬晶沙觉得十分懊恼,因为她是第一次遇见穆希德这样的男人。他的举止优雅,态度温文有礼,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戚。而且她一直觉得他话中充满暗
示,却又无法明确指出哪里有问题,所以她才如此焦虑。
“那我就不客气的问了。”她决定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才知道如何应对。
“请便。”穆希德对她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她尽量发问。
“我知道你叫穆希德,但是我仍不清楚你的真实身分。”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一位淑女先开口问我这个问题。”穆希德大方的道歉。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的全名是穆希德。宾。贾德。欧。纳哈。但是因为我的全名太长了,朋友都叫我穆希德,希望你也能这么叫我。”
说这些话时,他只差没有执起她的手背亲吻,让她更加迷惑。
“为什么你的外表看起来像是阿拉伯人,却让我有一种跟英国绅士说话的错觉?”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英国上流社会打滚多年的有钱人子弟,事实上也是。
“因为,在这件长袍底下,我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人。”穆希德答道。“相信你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珠颜色和一般阿拉伯人不同。”
“是蓝色的。”姬晶沙呢喃。
“没错,像海蓝宝石一样的蓝色。”穆希德点头。“这要归功于我的二分之一英国血统。”
随着他的话落下,姬晶沙发现自己又被卷进和天融成一体的蓝色汪洋中,很难脱身。
“咳咳!”不行,她必须停止胡思乱想,别忘了任务。“这也是我另一个疑问。”有关于海蓝宝石。“你为什么把宝石图样带到沙漠来?还有,现在我已经和你一起来到沙漠,你可以把图样还我了吧?”
“你一次问了我两个问题,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一个问题?”穆希德抓她的语病,害她不由得脸红。
“两个问题一起回答。”她没好气的答道,默默在心中修正对他的印象,他才不是什么有礼的绅士,而是狡猾的狐狸。
“你真性急。”穆希德微笑。“那么,我就从第一个问题先回答起好了。第一,我之所以把宝石图样带来沙漠,是因为我本来就要来沙漠,那时你还没有打电话过来,我又不知道如何才能联络到你,只好先把图样带到沙漠。”
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释,就连姬晶沙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安静接受他的说词。
“那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呢?”她迫不及待想拿回图样。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是―不能。”穆希德的态度轻松得很。“因为我命人把宝石图样放在我位于绿洲的别墅,无法马上还你。”
“绿洲?”她有没有听错?这是在西洋罗曼史或国家地理频道才会出现的字眼,不应该在她的耳边出现。
“需要我为你解释绿洲的定义吗?”她不可思议的表情,让他不由得勾起嘴角。
“不必,我知道什么是绿洲。”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不需要他多事。“太好了。”穆希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我不是很喜欢对一位美丽的淑女说教,虽然解释何谓绿洲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困难。”
他又开始使用那种华丽的文藻,姬晶沙应对得有些吃力。她的生活中不乏温和的男人,比如她的合伙人沈再扬的脾气就满好的,说话亦十分客气有礼,但他就不会这么说话,也不会如此露骨的赞美人。
“请不要说违心之论,我一点也不漂亮。”四个姐妹当中,就数她的长相最平凡,她既未拥有磷沙钻石般亮眼的外貌,也没有紫沙搪瓷娃娃般细致的五官。她甚至连珠沙也比不上,珠沙给人一种沈静脱俗的感觉,她却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一般职业妇女。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说违心之论?”穆希德打量她许久以后缓缓说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被他这么一说,姬晶沙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态度诚恳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也不轻佻。
“我以为阿拉伯男人会觉得金发美女比较吸引人。”实在抵挡不了他认真的眼神,她干脆换个话题,谁知又被他拉回来。
“这是偏见。”穆希德不以为然地反驳。“你忘了我不是一般的阿拉伯男人,比起金发美女来,我反而比较喜欢娇小的东方美女。”
是啊!她差点忘了他有一半的英国血统,金发美女见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一般来说,姬晶沙还算反应灵敏,但这次她真的词穷了。也许是因为她平时的装扮太过严肃,加上她的个性本来就比较认真严肃,鲜少有男人敢主动跟她攀谈或是搭讪,她真的很不习惯这类对话。姬晶沙极力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模样,问题是她装得一点都不像,穆希德一眼就看穿她的不安,只是很有风度没就这一点继续进攻。
“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我问你问题了。”他是没就她的弱点加以攻击,却扩大战线。
“什么问题?”她防卫性地看着他,心想他有什么资格问她问题,她才是被迫跟到沙漠的人。
“我没有恶意,你不必这么紧张。”穆希德也在打量姬晶沙,心想这个女人全身都是刺,而且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提防着他,个中原因值得细究,幸亏他多的是耐心,不怕找不出答案。
“我没有紧张。”姬晶沙死鸭子嘴硬,怎样都不肯承认。
“是吗?”穆希德也不反驳,只是打趣地看着她,表情一目了然。
“好吧,我是有些紧张。”她深吸一口气,也不想对自己说谎。“但若换成是你,你会不紧张吗?我们彼此可都是陌生人!”
严格说起来,她敢跳上他的车已经是奇迹,若不是他手上握有宝石图样,她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人与人在相识之前都是陌生人,没有人一开始就彼此熟识。”穆希德平静答道。“如果你肯卸下心防,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这一点都不成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的心态,一旦心态改变,他们就能变得更亲密,她想他是这个意思。
只是姬晶沙总有一种感觉,穆希德不只想跟她做朋友,怕是还想要更多。但这也可能只是出于她自己的想象,说不定他对任何女人的态度都一样,她并没有比较特别。
“我会试着放松。”无论答案为何,她都不想闹笑话,只得强迫自己冷静。
“太好了,我不习惯面对紧张的女人。”得到她的承诺他露齿一笑,两排媲美牙膏广告明星的洁白牙齿几乎照炫她的眼睛。
姬晶沙不禁怀疑眼前的男人要英俊到什么程度才甘心,他甚至比布莱德彼特还要迷人。
“那么,我要开始问话了。”他始终没忘记轮到他提问。
“请便。”她学他的语气说话,引来穆希德更灿烂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什么地方?”他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想问她了,只是苦无机会。
“我叫姬晶沙,来自台湾。”他问一句她答一句,小气到不肯多讲。
“你为什么来杜拜?”他默念她的名字,差点因此咬到舌头,中文可有够困难。“我来观光,不行吗?”她反呛回去,呛完了以后开始懊恼。她似乎管不住自己的脾气,都是这个叫穆希德的臭男人害的。
“如果只是单纯观光,不会跟着我一起进入沙漠,除非你是为我而来。”他笑着反驳她的话,激起她脸上的红晕。
“当然不是!”自大鬼,就会扭曲事实。“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拿回宝石图样,不得已才跟你一起进入沙漠的。”
“没错。”他轻声叹气。“虽然我明白答案必定会是如此,仍然觉得可惜。”
穆希德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姬晶沙都被搅乱了,如果这是整人比赛,他一定是冠军。
“我可以请教你,为什么只为了一张宝石图样就不顾危险跟我进入沙漠,其中可有什么特殊原因?”
穆希德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都快招架不住。
“当然是因为它很重要。”她小心翼翼的回道,不想泄漏太多。
“有多重要?”遗憾的是穆希德的意志比她还要坚定,她想打混过去,门儿都没有。
“它是我寻找宝石的依据,不能丢。”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原本就存在于他心中的答案。“你来杜拜是为了寻找图样中的宝石?”他早就想过她是来找那颗海蓝宝石,现在只是确定。
“对。”她有些气恼的点头,告诫自己不要受他影响,却发现很难,他太令人生气了。
“类似的宝石在全世界多达几十万颗,你要如何找到图样中的宝石?”彷佛怕她不够闷似地,穆希德提出最令她头痛的问题,真正惹恼姬晶沙。
“这是我要烦恼的问题,你只需要将图样还给我就行了。”其它不需要废话。
“等我们到达绿洲,我自然就会把图样还给你,这点你不必担心。”他是守信用的人,说到做到。
“真的吗?”她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别有用心。
“你的猜疑心真重。”穆希德看见她的表情不由得笑出声。“如果你一直保持这种态度,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事物哦!”
“哦,比如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生存在这丛林社会的第一条守则,她只是遵守而已。
“比如开放在水池中的荷花,比如在沙漠中奔跑的马,就算只是在街道中穿梭喧闹的人群都是美好的事物,全看你怎么想。”穆希德是无可救药的浪漫派,奇怪的是一向自训为现实主义的姬晶沙,竟也在他如丝般轻柔的呢喃下,脑中开始产生变化,浮现出一幕又一幕不属于现实的影像。
迪斯尼卡通电影中的阿拉丁和茉莉公主搭乘魔毯,穿梭在巴格达夜晚的巷弄之中,他们飞越云端,睁大眼看世界,享受美好事物带来的喜悦。
姬晶沙彷佛又回到当年第一次看这部卡通电影,深受吸引的那一瞬间。当时她几乎以为自己也坐上魔毯跟着阿拉丁和茉莉公主一起在天际翱翔,看尽世界的风光。
她看着穆希德深刻的轮廓,有种跟随阿拉丁的错觉,只除了她不是茉莉公主……
猛然察觉到自己已经跳脱现实,姬晶沙摇头把脑中的影像摇掉,突兀的举动惹来穆希德的侧目。
“怎么了?”他关心的问。
“没什么。”怪了,从来到杜拜以后她就诸事不顺,现在连幻影都要来捣乱是想怎样?“你看起来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刚刚你一定在想些什么。”而依据他的判断,她想的东西一定很困扰她,她才会突然问摇头。
“我想什么还要跟你报告吗?”她最讨厌人家刺探她的隐私,口气因此而变差。
“当然不必。”他也不喜欢窥探他人隐私,不过对她例外。“我比较希望你主动告诉我。”
又是暗示意味深厚的对话,姬晶沙简直拿他没辙。他比那些三更半夜打电话要求解释财报的客户还难缠,至少客户讲得通,他却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还刻意扭曲。
“还要多久才会到达绿洲?”更气人的是他的话每一句都动听,活像偶像剧里的台词,让她就算是想发讽也师出无名。
“快则两天,慢则三天。”
“要这么久?!”她这下总算找到发讽的理由。
“嗯。”
“如果去一趟绿洲要花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我的宝石图样能够马上送到绿洲?”
完全没有道理。“那是因为你的宝石图样是搭直升机去的。”穆希德轻髭答道。
“直升机?”姬晶沙瞪大眼睛,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
“这代表我非常重视保护你的财产。”他的态度仍是一派轻松,姬晶沙却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
她到底遇见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还拥有私人直升机!
是夜,姬晶沙在营帐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由于他们很晚才离开杜拜市区进入沙漠,所以等到他们停下来扎营,已经是凌晨一点以后的事。
姬晶沙就学时期也曾露过营和搭过帐篷,对于野外生活并不陌生。让她不习惯的是穆希德,他竟然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长帘和她同帐而寝,这教她如何能安心入睡?
她觉得很疑惑,因为根据她搭出租车的经验,女性都不能单独搭乘男性驾驶的车了,况且是和男子共处一室?这应该已经违反伊斯兰的风俗了吧!姬晶沙的、心情非常志怎,总觉得穆希德说的每一句话、做每一个安排都是有用意的。
她越想越不安,翻身的次数越多,越难入睡……
砰!
偏偏帘子的另一头又传来穆希德起身活动的声音,姬晶沙屏住呼吸,拉长耳朵听他的脚步朝她一步一步移动,等他在长帘边站定,她几乎到达尖叫的边缘。
“姬晶沙小姐,你睡不着对不对?”穆希德并未如她预料中掀开长帘,而是非常有礼的等在帘子的另一侧。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她故意拉起被子把头蒙住,假装被他吵醒。
“因为你一直翻来翻去,搞得我也很难入睡。”
追根究柢,还是她的失眠害了两个人,真个是罪孽深重。
“我只是不习惯睡在野外。”她说谎,让她真正感到不习惯的是穆希德,还有他如海洋般清澈透亮的眼睛,彷佛随时能看穿她。
“如果你真的睡不着,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外面走走?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穆希德比谁都明白,自己才是让她翻来覆去的原因,但他太聪明了,不会傻到在她面前提起这一点。
第4章(2)
“你要让我看什么东西?”她拉开被子好奇地看着长帘那端的穆希德,他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我先到帐外等你。”他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丢下这一句,便转身径自出帐。
姬晶沙在床上足足挣扎了三十秒,最后终于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看他搞什么鬼。
只是她一走出帐外,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久久无法言语。
“是流星雨,很美吧!”穆希德为她披上斗篷,姬晶沙才发现原来刚刚他手上拿着的,是准备给她穿的外套。
“沙漠的夜晚是很寒冷的,身处于沙漠,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他温柔的话语和体贴的举动,在在迷惑她的心。姬晶沙好怕自己会迷失在这片沙漠,迷失在他比流沙更难以挣脱的话语之中。
“你一点都不像阿拉伯人。”她呢喃。
“你见过几个阿拉伯人?”他反问姬晶沙。
“在来到杜拜之前,一个都没有接触过。”她的会计事务所虽不乏外国客户,但其中没有阿拉伯客户。
“那么,我算是第一个。”他微笑,很乐于听见这个答案。“说说看,你对我这个『第一次』遇见的阿拉伯男人印象如何?”
有礼又霸道,一举一动都叫人迷惑。
尽管姬晶沙对他存有很多疑问,却不愿开口提问。毕竟她只是为了拿回宝石图样,不得已才跟他进入沙漠,不想了解他太多。
不断划过天际的流星,彷佛在嘲笑她太胆小,不敢跨进未知的领域。
这领域跟数字无关,却跟感情有很大的关连,它美得就像布满天空的星斗,又像璀璨的钻石,因为世问的爱情流下感动的眼泪,变成了流星雨。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仰头看着一颗又一颗的星星自他们的头顶落下,化成眼泪消失在宇宙的尽头。
“姬晶沙小姐,你相信命运吗?”穆希德也喜欢看星星,但观察的方向与她不同。
“不相信。”不期然改变话题,姬晶沙愣了一下,口气不甚愉快的答道。
“这真是太可惜了,我非常相信命运。”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天际,表情轻松愉快,好像老天给了他什么敔发一样。姬晶沙疑惑地打量他的侧脸,很难相信像他这样的男人,居然会相信命运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就在前天晚上,我才观测到东方升起一颗神秘之星,接着你就出现了。你说,命运是不是很奇妙?”
他不但相信,而且连占星术都搬出来,更令她觉得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她尖锐的问道。
穆希德点头,对此深信不疑。
“这真是太荒谬了。”姬晶沙嗤之以鼻,受够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一点都不荒谬。“他依旧坚持他的论调。”否则你如何解释,我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
“因为你喜欢多管闲事。”她很感激他及时阻止自己搭上黑心出租车,但不想牵扯太远。“你也可以视而不见,这完全是你个人的选择,和命运没有关系。”
“或许吧,但我还是相信命运。”被她这么一说,一点都不浪漫了。“我相信我所观测到的星象不会骗我。”
“别告诉我,你也信那一套。”家里已经有一个成天对着水晶球大惊小怪的天兵,她真的很怕再遇见第二个。
“我注意到你使用『也』这个字眼,这表示你认识另一个精于此道的人。”和她母亲不同的是穆希德非常精明,她一不小心就会露馅。
“我母亲就非常擅长观测天象,她本身也是观测水晶球和算塔罗牌的专家,在台湾小有名气。”姬晶沙不甘心地承认家里就有个这方面的高手。
“但你却不相信宿命。”真是矛盾。
“当然。”她母亲的预测能力再强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做自己。“我是个会计师,只相信数字。”
“最令我头痛的却是数字,命运真是奇妙。”穆希德微笑。
姬晶沙发现他是一个很难沟通的人,并且绝对坚持己见,只是他的手法很高明,让人感觉不到嚣张的气焰,其实他是一个非常专制的男人。
流星雨的奇景就在两人的对话中,逐渐由大变小,最后终于完全消失。
“夜深了,该回帐睡觉了。”穆希德跟她欠身致意,走到另一个小营帐。
“你要去哪里?”她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管家的营帐,大小只有他们所住营帐的四分之一。
“我看你跟我同帐好像很不自在,我去和管家睡。”基于他的营帐是所有营帐中最大、最舒服的,他才邀她同帐,没想到却造成她的困扰,真的是很抱歉。
“那么,晚安了,你好好休息。”穆希德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掀开管家营帐的帐门,走了进去。姬晶沙困惑地注视他的背影,心想他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充满不可思议的气质,而且身分也极神秘,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
寒风袭来,在夜风的驱赶下,姬晶沙只得也回营帐睡觉,把所有疑问留给明天。
尽管穆希德已经竭尽所能为姬晶沙创造最好的休息环境,姬晶沙仍是睡得很不安稳,天际才透露出微微曙光,她便已经下床,披上昨夜穆希德为她准备的斗篷外出活动。
“早安,姬小姐,您昨晚睡得好吗?”
她本来以为自己够早起床了,没想到管家比她还勤快,这会儿已经开始指挥下人张罗早餐。
“很好,谢谢你。”她对约瑟点头戚谢他的关心,约瑟虽然年纪不小,看起来非常有精神。
“那就好。”约瑟答道。“我已经摆了一盆水在营帐的外面,您可以利用它进行梳洗,等我准备好早餐,立刻送进您的帐内。”说完,约瑟就要去做别的事,姬晶沙的眼睛不自觉地瞄向他的营帐,约瑟于是停下脚步。
“姬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或是解惑的地方吗?”约瑟不愧是累积几十年经验的老管家,对方随便一个眼神,他便能准确判读隐含其中的讯息。
“没什么。”她尴尬地笑笑,根本不好意思问。
“如果您是想问少爷的话,他还在睡觉。”约瑟锐利的老眼,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姬晶沙一点都不意外,主人都这么敏锐了,负责服侍的管家能迟钝到哪里去?况且他看起来就一副很精明的样子。
“你看起来不像阿拉伯人。”她一直想知道穆希德的真实身分,从管家身上下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是个地道的英国人,姬小姐。”约瑟知道她想跟他探听什么,亦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跟在他身边很久了吗?”她不自在地转头用手指向身后的小营帐,穆希德正在里头睡觉。
“他叫穆希德,姬小姐。”约瑟忍住笑,看来少爷进行得不太顺利,人家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喊。
“对,穆希德。”姬晶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为自己的不礼貌致歉。不晓得怎么搞的,她就是坚持跟他保持距离,光喊名字都会觉得不自在。“呃,你……”
“您叫我约瑟就行了。”管家赶紧补充。
姬晶沙松一口气,倒是很乐意亲切的称呼管家。
“约瑟,你跟在穆希德的身边很久了吗?”看他们熟悉的程度,应该是。
“从穆希德少爷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由我负责照顾穆希德少爷,至今已有三十年。”
换句话说,穆希德今年三十岁,大她两岁。
“姬小姐,您还想跟我打听更多有关穆希德少爷的事,对不对?”约瑟明白她想做什么,赶紧先打预防针。
“我不喜欢信息不对称的感觉。”她点点头,承认这正是她接下来的目的。
“我可以理解您的忧虑。”被迫跟来沙漠,又要抵挡少爷的魅力,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迷惑。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由少爷亲口告诉您,我不能代替少爷发言。”约瑟紧守管家的分际,姬晶沙简直拿他没辙。
“请您梳洗以后尽快回帐,等一会儿少爷会到营帐内和您共进早餐。”约瑟突然这么说,姬晶沙回头看向管家的营帐,不解地问。“他不是还在睡觉吗?”干什么着急?
“少爷已经起床了。”约瑟回道,而她怀疑他身上装有雷达探测器,她根本没听见帐内有任何动静。
“不好意思,我得去忙了,先失陪。”约瑟再次跟姬晶沙打过招呼以后,随即退下张罗早餐,不给姬晶沙有更多刺探的机会。
姬晶沙找到约瑟为她准备好的清水,简单梳洗了一下,而后再次回到营帐。
昨天晚上她忙着紧张,没空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