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悍马车的空间够大,足够两个人睡。
“不行,太危险了。”穆希德断然否决。“今天的天气太不稳定,如果再来一次沙尘暴,车子说不定会吹翻或被沙子埋没,绝对不可以留在车内。”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走回别墅就是找地方过夜,而穆希德比较倾向后者,白天穿越沙漠本来就非常危险,况且姬晶沙根本没有任何沙漠经验,他怕她会累倒。
“可是,我们能找什么地方过夜?”就她看来,哪里都一样,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我知道离这个地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他们会很欢迎我们造访,我们可以去那里借住一个晚上。”
“是住在沙漠的游牧民族吗?”她疑惑的问道,穆希德点头。
“从你的角度来看或许是如此,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住在沙漠中的邻居。”
因为是邻居,所以才敢随意叨扰,换做现代都市,就没有这么方便,这也是生活在这片沙漠的好处。
“我懂了。”对于沙漠,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她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你会喜欢他们的。”穆希德跟她保证,而她一点都不担心,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会感到安全,不畏惧任何事。
穆希德从后车厢拿出更多的矿泉水,准备等一下行走之用。
“把毯子带着,你用得上的。”他吩咐她把毯子披在头上阻绝阳光。她最好有心理准备,等她回到别墅后,可能会脱一层皮。
“我有带防晒丨乳丨。”姬晶沙从皮包内取出一条防晒系数相当高的防晒丨乳丨搽在脸上,看来全世界的女人都怕太阳晒。
穆希德微微一笑,看来是他多管闲事,她还是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无论如何,谢谢你。”她听话地把毯子裹在头上,看起来像村妇,却无损于她的可爱。
“不客气。”他喜欢她跟他道谢的样子,很别扭、很不自在,好像很少跟人家说谢谢。
就如同穆希德所猜测,姬晶沙真心向人道谢的机会不多,发号施令的机会反而比较多,大概跟她排行老大有关。
“要走很久吗?”她看着前方的景色,还是只看见沙漠,很难相信会有人家。
“还好,大概一个钟头。”穆希德担心地看着她,怀疑她完全没在运动,她看起不像是经常走路的样子。
他又猜对了,姬晶沙几乎都开车,很少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因为工作忙碌,也没有空上健身房,因此体力很差。
结果原本一个钟头的路程,因为她体力过差足足多走了半个钟头,抵达该户人家的时候,他们带的水刚好喝完,真个是很危险。
因为穆希德的突然造访,营地里所有人都放下手边的工作,冲出来跟他聊天。由于他们是以阿拉伯语交谈,姬晶沙一句话也听不懂,只知道大家都以好奇的眼光看着她。
“哈啰!”她跟他们打招呼,有的人大方跟她挥手,有的人害羞的躲起来。
“我跟他们说要寄住一晚,他们答应了。”穆希德解释。
“他们真好。”姬晶沙好奇地打量他们的营帐,发现这户人家的营帐虽然不若穆希德的营帐宽敞,但也算不错了,看样子这家的生活应该还满好过。
“他们愿意让出最大的营帐供我们过夜,还要招待我们吃晚餐。”穆希德一边跟营帐主人交谈,一边回头同她解释,姬晶沙点点头,表示一切由他安排,她没有意见。
“好,现在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穆希德打点好住宿事宜,便牵起她的手带她往营地的另一头走去,那儿也有一个营帐。
“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她打量穆希德,他的嘴角正勾起一个神秘微笑,眼神像孩童一样兴奋。
“待会儿你就知道,现在先保密。”穆希德甚至跟她玩起捉迷藏游戏,让她感觉很新奇,这样开心的穆希德,之前都没见过。被他高亢的情绪感染,姬晶沙也跟着兴奋起来,迫不及待想见到对方。
他们走进另一个较小的营帐,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她的脸上虽然满是风霜,身体看起来却相当硬朗。
穆希德一看见老婆婆就冲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明显违背伊斯兰的风俗,但是老婆婆没有生气,也没有落荒而逃,只是开心的笑着。
他们接下来又用一连串阿拉伯语交谈,姬晶沙依旧只能保持微笑。
老婆婆和穆希德话说得好好的,突然手指着姬晶沙,她只得赶快过去。
“有什么事吗……”她话还没说完,老婆婆就执起她的手,对姬晶沙说了一大串阿拉伯话,她只得把脸转向穆希德跟他求救。
“她说有一块毯子要送给你,叫我们进帐去拿。”穆希德解释。
“她要送我毯子?”姬晶沙吓一跳,她们才第一次见面,老婆婆就送她礼物,对她未免也太好了吧!
“嗯。”穆希德点头,湛蓝的眼睛充满柔情,彷佛她即将收下什么了不起的礼物。
姬晶沙跟着穆希德入帐,营帐四壁挂满了毡毯,色彩、花纹,乃至于织法,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我营帐沙发铺着的那几块毡毯,就是由这位老婆婆织的。”穆希德提醒姬晶沙,她确实看过这些毡毯,因为皆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难怪花纹、配色方面有些神似。
“原来她就是那位九十岁的老婆婆,以她的年纪,能织出这么美丽的毡毯,真的好了不起。”姬晶沙抚摸壁上的毡毯,赞叹于它们的瑰丽色泽,这些都是岁月及智慧累积的结晶,每一块都闪烁着独特的美丽。
穆希德将她对毡毯的赞美翻译给老婆婆听,老婆婆听了很开心,赶快去取出一条毯子送给姬晶沙。
“谢谢你。”姬晶沙不知道老婆婆为什么要送她毯子,但有礼物可收她当然开心,笑容比任何一刻都要甜。
“打开来看看。”穆希德传达老婆婆的意思,姬晶沙连忙把原本卷起来的毯子摊开平铺在地上,青花瓷般鲜艳的蓝色为底,金色花纹压边,四个角饰以金穗,怎么看都像“阿拉丁”中的魔毯。
姬晶沙看呆了,这是她年少梦里最常出现的神奇宝物,经常载着她飞越云端畅游梦中的世界,没想到此刻竟跨出梦境出现在她眼前!
“很美吧?”看见她不可思议的表情,穆希德在一旁微笑。“这可是老婆婆的压箱宝,只送给你一个人,你要好好珍惜。”
姬晶沙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毯子,半天无法回神。
“好漂亮!”太美了,美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为什么她要送我?”
她不明白。
“这其中当然有极特殊的理由,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穆希德跟她打太极拳,不肯在第一时间跟她说明原因。
姬晶沙见到卡通电影中的魔毯太开心了,一时之间忘了跟他计较,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审问,不急于一时。穆希德弯下腰把毯子收起来交给姬晶沙,她郑重的接下毯子,好戚谢老婆婆那么大方。他们又留在帐内跟老婆婆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隔壁营帐的人过来招呼他们吃晚餐,他们才带着老婆婆一起去吃饭。
晚餐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一些玉米饼、用酱汁滚煮的豆子和烤羊肉串。
姬晶沙津津有味地吃着羊肉串,上头洒着的茴香,巧妙地去除了羊肉的腥味,越嚼越对味。
她嚼着嚼着,不禁想到远在摩洛哥的小妹,她最讨厌吃羊肉,也不喜欢吃羊肉,连鸡肉都很少吃,事实上,她最爱吃猪排。
但偏偏摩洛哥是个信奉回教的国家,什么肉都有就是不卖猪肉,看样子她小妹将度过一段艰困的日子,老天保佑她。
她们四姐妹在不同时间出发,每个人各自负责寻找一颗宝石。她负责寻找代表“海”的海蓝宝石,二妹磷沙负责寻找代表“日”的钻石,三妹珠沙则是负责寻找代表“星”的蛋白石,最小的妹妹紫沙负责寻找代表“月”的红玉髓,四个姐妹各司其职,至于谁能最先找到,就要看运气。
姬晶沙一向是四个姐妹中运气最差的,但她却在这次的竞争中占了上风,因为她遇见了穆希德,至少在爱情这方面,她是赢家。晚餐期间她不停偷看他,才发现他也在偷瞄她,姬晶沙的心跳因此而加快,紧张到猛舔双唇。
也许是此处邻近水源的关系,晚餐结束,这家人居然很亲切地问她要不要洗澡?她闻言欣喜若狂,在沙漠折腾了一天,又经历一场沙尘暴,能够洗澡当然最好不过,就算是洗冷水澡她也甘心。
但是这家人还是很贴心地帮她准备热水,他们甚至连更换的衣服都帮她准备好―一件黑色长袍,上头还有细致的黑色绣花,看起来价值不菲。
姬晶沙在购物中心逛街的时候,曾经过专卖女性阿拉伯长袍的橱窗,好奇探了一下头,差点没被上面标的超高价位吓着。
她摸了摸黑袍柔细的质感,这件袍子就算没那么贵,肯定也不便宜,而这家的女主人居然拿出这么珍贵的黑袍借给她穿,沙漠民族果真是热情好客。
第7章(2)
姬晶沙洗好澡、换上黑袍从浴室里走出来,这家的女眷早已在浴室外头等她。
她吓了一跳,不明白她们想做什么,但还是很有礼地跟她们打招呼。
“呃,你们好……”
咻!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女眷们就前呼后拥把她带到另一座小营帐,一群阿拉伯女人围着她讲些她听不懂的话,她只得点点头,保持微笑。女眷们要她坐下,她依言坐在由软垫铺成的沙发上,接下来只看见女眷们拿出一罐看来像是香膏的东西,往她身上涂抹,接着为她喷上香水。
“等一下!”她不知道她们干嘛这么做,但她的抗议显然无效,没人理会她说什么。
女眷们接下来又拿出红棕色的颜料,在她的手背上画上美丽的图案,姬晶沙被手上特殊的图案吸引,比手画脚问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女眷们不晓得是听不懂她的话还是怎样,只是要她把脚也伸出来,用相同颜料在她的脚上画上更多繁复美丽的图案。姬晶沙不明就里地看着手背和脚背上的图案,心想伊斯兰欢迎客人的风俗真奇怪,居然是在手脚上涂上红棕色的颜料,不过这些图案真的很美就是。
女眷们不但在她手脚上大作文章,还拿出一种特殊的眼线膏帮她画眼线,虽然她直嚷着不必麻烦,但这些女人还是执意要帮她画眼线,她拗不过她们的好意,只好随便她们玩了。
打扮完毕后,女眷们七嘴八舌地说些阿拉伯话,她虽然听不懂,但可以从她们的表情看得出来她们似乎为某件事感到可惜。她不停点头说谢谢,有这么美丽精致的黑袍可以穿,她们又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她看不出有任何需要可惜的地方,现在的她,可是这一生最光彩夺目的时刻。在女眷的簇拥之下,她被带到大营帐,里面已经铺好床,整个气氛就像是新婚夜。
新婚夜?不会吧!莫非她们误以为她和穆希德是夫妻,所以才会费心为她装扮?
女眷们几乎是用人海战术把她押到床上,她试着跟她们解释,怎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无论她怎么解释,她们一样坚持她必须留在床上,等待穆希德到来。
惨了。
姬晶沙第一次体会到语言的重要性,早知道她就先学好阿拉伯语再来。
女眷们又在她耳边耳提面命一番以后接着一一离去,她仍是一句话也没听懂。
她坐在床中间,无聊地打量营帐。被水泥丛林关久了,偶尔换到原始部族生活也不错,比较贴近大自然……
“咳咳!”穆希德这个时候入帐,姬晶沙浑身的细胞开始觉醒,每一个细胞都可以清楚意识到他的存在。他也已洗过澡,换上干净的长袍,湿洒的发丝上还沾着细细的水滴,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泛出迷人的光泽。
姬晶沙尴尬地笑一笑,突然觉得很紧张。“她们不晓得为什么把我搞成这个样子,好奇怪。”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出手脚让他看上头的花纹,也算是找话题。
“那是因为她们以为你是我的新娘,为了表达善意,她们才为你举行简单的『染指夜』,这是我国的习俗。”穆希德解释,姬晶沙边听边眨眼,原来她们真的以为他们是夫妻。
“对不起,如果我不这么说,他们恐怕不会愿意把营帐借给我们过夜。”
也就是说,他为了找今晚栖身的地方,撒下漫天大谎,这种理由,令人很难接受。
“这全是我的错,请你接受我的道歉。”穆希德走近床边,执起姬晶沙的手亲吻她的手背,无论是教养或是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地道的英国人,然而他们却身处于阿拉伯营帐之中,真的会令人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她扑哧一笑,觉得这个情形很荒谬,好像在演电影。
穆希德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笑出声,但她明显取笑他让他十分尴尬,一双总是沈稳的蓝眸开始浮现出不确定,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不觉得这种情形很可笑吗?”她由原来的微笑发展为开怀大笑,好心情渲染了一旁的穆希德,让他不由得也跟着笑。“是满好笑的。”为了寄宿而说谎,不像是他的作风,但为了不让她在沙地上过夜,他豁出去了。
“你真坏。”她免不了唠叨。“你为了借营帐过夜,居然欺骗这些善良的人说我们是夫妻,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一定会很伤心。”
“也许不是欺骗,我衷心盼望这是我俩最后的结局。”
姬晶沙的本意是跟他开玩笑兼说教,没想到穆希德竟然如此回道,大大吓了姬晶沙一跳。
“你……”
“也许你会以为我们的邂逅只是一次短暂的异国恋情,但对我来说,你是我期盼许久的恋爱之星,我不会轻忽我的爱情。”他索性一次解释个清楚,不想两人身处于迷宫,所以把终点线划清楚看她怎么响应,这对彼此都是一个挑战。
“穆希德……”姬晶沙以为只有她感觉困扰,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陷入真正的恋爱,而且爱情是来得如此猛、如此强烈,她真的很不安。
“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当我在向他们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时,脸上是带着微笑,因为我的心情很笃定,这就是我一生的答案。”他进一步表达对她的爱意,辞藻一样优美,一样让她词穷不知所措,面对这样的男人,就算她翻遍了牛津大字典恐怕也没用吧?没有人能比他更懂得如何表达情绪。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听不懂阿拉伯话!”她没法说出内心的激动,只好用生气撒娇来掩饰。
“如果你愿意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他手忙脚乱地安抚她的情绪,姬晶沙才发现原来他怕她生气,以后她可不能乖乖听话。
“你要从哪一句话开始教我?”她吃定他了,开始发大小姐脾气看他怎么接招,穆希德果然乱了阵脚。
“就从这句话开始教起。”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wuhibuki.”姬晶沙迷惑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解释,这算什么教学?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她就哭了,这个坏蛋,根本不怕她生气,因为他永远知道怎么治她。
“这么简单?”她故意找碴。“听起来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她还掉泪,真个是睁眼说瞎话。“还有更完整的说法。”不想让她抱怨,他找出更动人的字汇。“anabehibek.”姬晶沙一样听不懂,不过既然他的诚意够了,她也不为难他,反正她也不是真心想学。
“现在该你回答了。”但是穆希德老师很坚持,一定要亲耳听到她的回应,让称不上语言天才的她很为难。
“我阿拉伯话不行。”她忍住不掉泪,但她的眼泪却哪涮地流个不停,让她好尴尬。
“你可以说你熟悉的语言,但不可以是英文。”他温柔地帮她把眼泪拭掉,她边笑边哭,如果不能说英文,那她唯一剩下的语言只有!
“我、爱、你。”她用中文诉说她的情戚,她的悸动。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我爱你,无论说哪一种语言,都是一样的意思。”她最后用英文做结语,就怕他不懂她的感情,不懂她内心的矛盾。
“晶沙……”不只她激动,他内心一样感动。
他明白这一切对她并不容易,她一定挣扎了许久,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表达内心的戚激。在言语都无法充分表达彼此的情戚之下,行动就成了唯一的方式。他们四目相交,蓝色的海洋遇见了来自东方的黑潮,两相交会形成强大的漩涡,将两人带往另一个境界。而随着彼此深沈热切的注视,他们的唇慢慢贴近,最终碰触磨擦出最激烈的火花,饥渴的吸吮埋藏于咽喉深处无人能及的芳香,在舌与舌交缠的剎那,迸出强烈的香气。
欲望如同沙尘暴,席卷他们的身躯,使他们陷入疯狂。
爱情如同沙尘暴,席卷他们的心灵,使他们丧失理智。
在情戚迸裂成碎片的瞬间,谁不疯狂?谁还能保持理智?爱情的本质就是疯狂,就是不理智。不理智使得这个世界的秩序大乱,却让爱情的果实更加甜美,只要咬一口,就会为果实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而深深着迷,最终坠入无底深渊。
他们手牵手一起坠入爱情的山谷,谁也不想获救。
他们饥渴的触摸彼此,在双方散发出来的迷雾中徘徊,原来爱情是一场捉迷藏游戏,越是深入禁地,就越迷惘。
穆希德和姬晶沙不断地在彼此身上发掘更多的惊奇,穆希德且用细碎的吻在她的双颊、她的玉颈描绘爱情的地图,姬晶沙不甚熟练地回应他的吻,同样在他的脸上画下属于自己的标记。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两人的眼眸皆充满了欲望,想碰触对方更多、更多。
穆希德用眼神询问她:他可以吗?这样子好吗?一旦他们发生关系,她会不会后悔?
姬晶沙也问自己:她可以吗?这样子好吗?一旦他们发生关系,就算她想后悔也没有回头路,她真的决定这么做?
答案是肯定的。
姬晶沙用实际行动,表明她身心皆愿意属于他。
嘴唇不期然感受和他同样热烈的温度,穆希德欣喜若狂,放大胆热情回应。
黑袍首先掉落,然后是白色的长袍。
在沙漠气温骤降的夜里,唯独这座白色营帐的内部是火热的。
欲火延烧,似乎看不到尽头。
然而爱正深,情正浓,比欲望更炽烈。
第8章(1)
饰满伊斯兰花纹的华丽客厅中,传来两兄弟的讨论声。他们快速地用阿拉伯语交谈,说到激动处还会夹杂着不文雅的咒骂声。
“……”让他们如此愤愤不平的源头,是他们的父亲,身为纳哈家族的长子和次子,两兄弟屡次败在哈玛亲王对穆希德的喜爱上,要教他们如何心服?
“我不懂父亲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想让那小子掌管家族事业!”长子阿里的个性暴烈,只是在他父亲的威吓之下假装顺从,其实心里恨得半死。
“气也没用。”排行老二的乌特脾气或许没有阿里来得暴烈,个性阴险狡猾更胜一筹。“我看父亲这回是铁了心要将事业交给穆希德经营,他说会给我们答复,只是在安抚我们,我们都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难道我们纳哈家族的庞大产业,就这么交给外人?”阿里怎么也不服气,双拳头握得老紧,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迸裂。
“在我们的眼里穆希德是外人,可你别忘了,他是父亲的心肝宝贝,谁敢动穆希德,父亲绝不饶谁。”乌特郁郁地说出事实,听得阿里更加火大,难道他们就拿那个混血杂种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产被他夺去?
“他既然这么喜欢英国,为什么不干脆滚回英国当他的英国人,还要留在这里跟我们争财产?”阿里气愤怒呸,乌特闻言阴笑。
“有谁会嫌钱多?”他也一样恨得牙痒痒,但有什么办法,穆希德也是父亲的儿子。
“说起来,那小子在英国也继承了不少财产。”穆希德的母亲虽然是英国人,但是来头不小,她和英国王室有血缘关系,母亲那边又可以追溯到更早期的苏格兰王室,血统相当高贵。
“他身上流的血足以让他成为好几个家族的继承人,谁能比他更富有?”
问题就在于此,无论穆希德身上继承了好几个王室的血统,他最终的姓还是纳哈,光凭这一点,他们的父亲就不可能放弃穆希德。
“真不公平。”阿里生气的骂道。“我们才是纳哈家族最纯正的血脉,穆希德不过是一个混血杂种,他的母亲甚至拒绝与父亲同住。”
“说话小心一点,你忘了父亲有多厉害吗?”说不定他们身边此刻就埋伏着父亲派来的眼线,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我已经请人来家里仔细检查过了,没有放任何窃听器,我们两兄弟可以放心谈话。”阿里再笨也懂得他父亲不好惹,况且他只是个性暴烈,可不愚昧。“我们是不是太多疑了?”乌特自嘲,一场家产争夺战搞得全家紧张兮兮,恍若在演间谍片一样夸张。
“总比被父亲暗算好。”阿里冷冷回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穆希德接管家族事业,就算是为了母亲报仇,也一定要出这口气。”
他们的母亲是元配,虽然说伊斯兰风俗允许男人娶四个老婆,但一般人都不会自找麻烦,多数男人只会娶一个妻子,他父亲也是如此。
他们的母亲和父亲虽然是策略联姻,但总还算是相敬如宾,一直到穆希德的母亲出现,父母的婚姻才开始出现问题。他父亲虽然表面对待两个妻子皆公平,但内心真正喜欢谁每个人都清楚。外人都看得出来了,况且是他们的母亲?她老人家就这么郁郁寡欢过了一辈子,临终前眼睛仍写满不甘心,看在他们两兄弟的眼里又是何等的心痛,所以他们这一生绝对不会接纳穆希德,绝不会承认他们是兄弟。
“问题是父亲执意要将家族事业交给穆希德,我们如何阻止这件事?”乌特也想为母亲报仇,却苦无对策。
“不要想在父亲身上打主意,我们玩不过他。”阿里警告乌特,就怕他自作聪明踩到地雷引爆身亡。
“我知道,你当我是傻瓜吗?”乌特悴道。“要下手,也要对穆希德下手,以他温和的个性,大概不会想到提防我们。”
“那是因为他是天之骄子,以为每个人都该爱他,搞不清楚自己的身分,还把每个人都当成是自己的兄弟。”听说连生活在沙漠中的人家都和他搞在一起,把他视为最受欢迎的客人,这对具有王族血统的纳哈家族来说,是一大侮辱。
“也许我们都应该学他,才能得到父亲的喜爱。”乌特凉凉的建议道,惹来阿里更剧烈的反应。
“谁要学他那个混血杂种!”阿里只要一提起同父异母的弟弟就生气,彷佛连穆希德的存在都是一项罪恶。
“我们光坐在这里骂他也没有用,总要找出对付他的办法。”乌特比较实际,他虽然也恨穆希德,嘴巴却不会念个不停。
“仔细想想,他也不好对付,你想到对付他的方法了吗?”
阿里这话虽稍嫌无匣头却不无道理,穆希德不技不求,父亲要让他接掌家族事业,他还会故意跑给父亲追,不知是何居心。
“你认为那小子真的像表面那样,对家族事业一点兴趣也没有吗?”会不会是一种转移他们注意力的策略,其实藏着狼子般的野心,想一口气吃下所有家产?
“不知道。”乌特也不敢贸然判断。“目前看来是如此,除非他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否则无法下断言。”
“等他有进一步行动,就来不及了。”阿里抱怨。
“不一定。”乌特冷笑。“我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会第一个知道。”虽说这条眼线的层级不高,但也已经够用了。
“什么,你在那小子身边安插眼线?”阿里闻言欣喜若狂。“真有你的!什么时候安插的眼线,也没通知我一声。”
“只是一般保镳。”乌特耸肩。“听说穆希德最近迷上一个东方女子,还带着她深入沙漠。”
“东方女子?”这倒是一项有利的情报。“我以为他喜欢的是金发美女。”
“大概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看多了那些外国小妞。”乌特冷笑。“他自己的母亲就是个金发美女,所以才会不感到稀奇。”
这倒是。
当初他们的父亲就是去英国留学,与穆希德的母亲相识进而相恋,听说她当时是整座校园最美丽的女孩,她会点头嫁给他们父亲,跌破不少人的眼镜。
“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他的弱点了。”很好。
“似乎是这个样子。”乌特点头。“那小子等于是有个人质押在我们手上。”阿里残忍的微笑。“他若是敢轻举妄动,就要他的宝贝尝到苦头。”
而他们所谓的“轻举妄动”,无非就是穆希德答应哈玛亲王接管家族事业,一旦穆希德敢点头,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
“二弟,干得好!”居然想到在那小子身边安插眼线。
阿里赞美乌特。
“小意思。”他还有更狠毒的招式。
两兄弟相视而笑,只差没举杯庆贺。
伊斯兰教徒严禁喝酒,但他们真的很想喝上两杯,释放内心的喜悦。
就在穆希德和姬晶沙在沙漠人家过夜的隔天早上,约瑟就循线找到他们。
“我来接您了,少爷。”约瑟开着另外一辆银色悍马车来接人,至于他们原先抛锚的那一辆,听说也已经处理完毕,老管家办事效率之高,果真令人印象深刻。
“我就知道不必通知你,你也有办法找到我们。”对于管家的高效率,穆希德一点都不意外,他如果拖到中午才找到他们,那才叫稀奇。
“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您能跟我联络,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是cia的干员,也没有通天的本领,不可能每件事都能处理得完美无缺。
“我会记住。”但就穆希德来看,约瑟几乎就跟cia一样厉害,他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姬小姐,很高兴再见到你。”约瑟也没忘记跟姬晶沙打招呼,虽然她希望他干脆忘掉她算了,超尴尬的。
“我也一样,约瑟。”她好想挖洞埋到地下,约瑟则是认为没有必要,情人间吵架是正常的事,也没有必要对他这个下人解释。
话虽如此,姬晶沙仍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她任性逃跑,也不必劳师动众。
穆希德和姬晶沙跟沙漠人家郑重道谢以后,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和大家挥别,然后坐上悍马车返回穆希德的别墅。
“这是什么?”约瑟指着捆成一团的毯子不解询问。
“姬小姐得到的礼物,是罗塔婆婆送给她的。”穆希德解释。
“原来如此。”约瑟点头,看来少爷这次是玩真的,竟然还把她带去跟罗塔婆婆见面,罗塔婆婆送她的那条毯子,恐怕是别具意义。主仆两人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神秘微笑,看得姬晶沙一阵莫名其妙,总觉得他们在密谋什么。
“这么穿很适合您,姬小姐。”
正当她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们主仆,约瑟突然如此说道,害她差点来不及反应。
“真的吗?谢谢你。”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袍,表情有些尴尬。
“黑袍很适合您的肤色。”约瑟回道。“而且老实说,您能够把原先那一套运动服换掉,真是让我松一口气。”
就约瑟身为管家的立场,实在无法容忍一位客人一套衣服连穿了几天还不更换,让他觉得自己很不尽责。
“对不起,你一定很困扰。”姬晶沙闻言忍不住莞尔,她好像伤了约瑟的自尊心呢!得想个法子弥补他才行。
“只要您答应以后会穿上少爷为您准备的衣服,我就不会觉得困扰,少爷为了您,可是大费周章呢!”说来说去,约瑟最终目的还是为主子求情,真是一个尽责的管家。
“我懂了。”姬晶沙好羡慕他们主仆之间的感情,好浓、好深,连系力好强。
“我答应你,一定穿上那套礼服。”就当是弥补他的自尊心。
“谢谢您,姬小姐。”约瑟颔首。“我相信您穿那套礼服一定会比现在更漂亮。”
主仆两人都是说服人的高手,姬晶沙不消说必定败下阵,完全被说服。
“糟糕,我忘了跟饭店联络!”说到衣服,姬晶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只跟饭店预定了三天的房间,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都没有出现,饭店的人一定
会以为我发生意外,说不定已经报警了!“
一连串的事件让她无暇顾及这类琐事,等她想起来,却已经酿成大灾难,这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姬小姐。”约瑟早已处理好。“我在三天前就已经跟您投宿的饭店打过招呼,也已经主动帮您延后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甚至答应我将您的行李送过来,就看您有没有这个需要。”
约瑟堪称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管家,所有她能想到的他统统都想到了,遗漏的部分也都一一帮她补齐,没有人能比他能干。
“谢谢你,约瑟。”他实在太细心了。“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一间饭店……”
“这对少爷来说,并不是太难解决的问题,您太小看少爷的实力了,姬小姐。”
约瑟的语气虽淡,寓意却很深远。姬晶沙从来不敢小看拥有私人直升机的男人,只是穆希德太神秘,神秘到令她迷惑,她至今还不知道他的身分。
“您需要我请饭店将您的行李送过来吗?”约瑟延续原先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