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法米利昂浓度

第十一章 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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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来说人生向来没有巧合,一切成功源于自己的准备。”——雷克斯?隼,欧姆卡罗航空大学教授。

    宁静的晶海联盟内海,太阳炽烤着默默遵守着运行规律的人造空间站,无论封闭或开放式,在此刻就如同一颗颗掉了链的珍珠,安安静静地散布在广渺不知边界的晶莹海,这个离太阳最近的空间站联盟的领海。

    一艘穿梭船缓缓的停靠在晶海联盟首都——信使开放式空间站。与封闭式空间站不同,开放式空间站制造重力场,仿真大气,模拟生态环境……使人造空间站尽可能有着如同地球般的气候环境,因而造价格外昂贵。

    也因为如此,在开放式空间站里有着分明的四季变化。按照现在的环绕轨道,信使的大部分地区处在冬季,虽然离太阳最近,但是这里的冬季还是冷的要命。没有飘零的大雪“嗖嗖”的干风刮得人脸生疼,路上少见有人,也少见有车,看似四通八达的公路上看不到如同其他繁华都市的忙碌景象,为了控制环境污染,政府规定在冬季除了特殊用车外,市民外出一律搭乘地铁和高架悬浮公车,当然如果谁想锻炼一下御寒的本领,步行也是政府乐见的形式。

    灰蓝的天空以为太阳光的照射显得更加灰暗,如果几片零星的白点也能称之为云的话,那么就姑且叫他云吧,不过景物还是清晰的,无论远望还是近观都能看见耸立的高楼和嶙峋如火柴般的起重机,感觉象是回到了旧资本主义社会的伦敦。窗中倒影出一张俊美的脸,金色的头发掩盖了他犹豫的碧眼,从鼻子到下巴是堪称只有古希腊雕刻家才能刻画的绝伦的作品,富有轮廓坚挺的鼻梁,性感厚实的嘴唇,棱角分明的下颚,这样的男子莫不是来参加选美的。

    “先生们,女士们,穿梭船已经到站,欢迎来到信使空间站,请带好行李有序下船,希望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

    男子起身,和人流一道涌向舱门。尽管广播里仍然在播送信使空间站的旅游景点、旅馆住宿等等城市介绍,但男子对此充耳不闻,他很有礼貌的向站在舱门口鞠躬送客的女乘务员用他那极具杀伤力的微笑致意,女乘务员为了避免尴尬只好埋下头躲避这样的微笑直刺。

    男子一下船,便从大风衣口袋中掏出一副墨镜,端端正正的架在鼻梁上,随后裹了裹领口,左顾右盼了一阵,露出好象放松的表情。

    “帕克经理,帕克经理!”一个身着灰褐色风衣的年轻小伙分明的叫着他的名字向他快步走来,帕克也缓缓向小伙踱步过去。

    “帕克经理这一路辛苦了啊。”小伙伸手寒暄。

    “啊,”帕克伸出右手,两人好象很有关系的“亲切”的握手,“怎么样,见面事宜?”

    小伙露出尴尬的微笑,四下望了望,好象小偷行窃:“这件事一会说,先去公司吧,马经理还在等您交接呢。”

    “有这个必要吗?”帕克蹙紧了眉毛,但在小伙的三拖四拉下还是决定先去公司,毕竟这也合乎公司规定。

    两边的景物在向后飞驰,帕克却无心观看,眼中不断重复的是一副令他恶心的片段。10几个小时前,当他背着满身疲惫回到潘多拉的“家”中,本以为可以一身轻松的过个愉快的交际周末(拥有3天休假的特殊周末),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要去潘多拉名流聚集的卡多利世纪广场舒舒服服的消遣3天。而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录音彻底打破了他的美梦,要他回家后直接到公司接受新的任命。开始他觉得十分奇怪,所有的特勤员都没有收到类似的通知。

    ……

    当他小心翼翼的敲开部门经理的房门,面对他的是一张油得发光的猪脸,轻笑着,极度谄媚的轻笑着上来很亲切的与他握手,仿佛如同亲人归来,之后的事更令他恶心,那张肥脸亲热到无以复加的贴向他脸上,美其名谓之亲吻礼,蹭下了一脸油水,“亲爱的帕克,我知道你为星航做出的卓越贡献,并且在自己的岗位上克尽职守,就比如这次亲自潜入揭发我们在电子科技领域主要竞争对手标准西门子集团的财务假帐,你的贡献简直无与伦比。”帕克并不知道这个肥猪为什么要提并不是他做的事,也许是想彰显这位经理着实对自己的器重。

    还不及帕克反应过来,肥猪经理用他那张好似从没有做过任何处理的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嘴,用他自以为亲切的方式天花乱坠的将一肚子唾沫喷在了帕克脸上,他讲到了特勤部门对于公司的重要性、讲到象帕克作为特勤部的部门副经理对于整个特勤部门的重要性,事实上他所提到的绝大部分听起来更象是在夸奖他自己这个人事部经理,他还讲到了公司的宏伟目标,讲到了潘多拉总部和各个分支机构在整个公司运营中的关键作用,以及整个星航公司的对于整个人类进步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这番话完完全全让帕克认为连肥猪家的狗生狗崽子也与公司密不可分。

    也许是讲的太多,肥猪经理腼腆着硕大的肚子,坐回原来的位子,抽出一只烟,看似满脸愁云的大口大口的兴云吐雾。

    “亲爱的帕克副经理,虽然我很不愿意象您这样的杰出人才调离特勤部门,是的,这样一个有着才能的人,”他用肥厚的手掌摸着看不出血色的脸腮,一副扼腕痛惜的样子,“但是我是想说,高层有对你有新的任命,您知道,象您这样的出色人才是绝不会永远呆在特勤处理部的,你的将来必定有很高的造诣,是的,很高的造诣。”他说话总是爱重复最后句,并且要加上“是的”两个字,好象是在强调下面的话有多关键。

    帕克早已对这样的惺惺作态斯通见惯了,淡淡好象自讽的一笑,迷人的酒窝,完美的弧线……

    10小时后他便在卡巴赞信使空间站的一辆卡度a型高级轿车里,行驶在少见车影的凄清公路上,硬塑料制的路面仿佛快要将他僵化。

    肥猪经理叫马栋,这里的分公司经理叫马军,简单的中国姓氏演推,肥猪经理马栋是马军的哥哥。

    想到这里,帕克不禁闭上了眼睛,狠狠的在嘴腔里咒骂“畜生”,声音仿佛穿不透他那隔音效果未必理想的脸皮。

    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他受到了体态不亚于他哥哥的马军的热情款待,在他们就餐的饭店里马军毫无疑问的显示出他那地道纯正的中国式热情,一杯接着一杯的伏特加,一盘接着一盘的高级菜肴,餐桌上肆无忌惮的大发言论,讲的头头是道,热血沸腾,差一点让这个浪漫的绝顶漂亮的法国绅士改变了对这个肥猪替代品的看法,以为他是个古道热肠的爽快人。

    最后马军在饭店门口,紧紧的握着帕克的手,仿佛此去经年不相见,惟有此时长相叹的感觉。不住的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要帕克经受住寒冬的考验等待来年春暖花开再相见。而他身后则是被装的严严实实的货车,装的什么东西,帕克不好分辨,等到马军大摇着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叹息:“没想到事态发展这么快,我留在公寓的大件家设,就拜托克里斯南经理代为照顾了。”这时帕克才如同恍然大悟,心中自蔑一笑,看来两兄弟也是一路货色。

    送走了马军,帕克才发现他周围竟然没有一个同僚,仿佛刚才吃饭的一桌子人都是姓马一家的亲戚,走的一个不剩。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第一次看到了嘴里吐出升腾的白气,感觉分外好玩,哈,哈的再呵了好几口。

    “帕克经理,”他听到有人从后面喊他,习惯性优雅的一个转身,看到迎面跑来的人正是在飞机场接他的小伙子。

    小伙子叫夸梅?特雷西,是信使分公司的公关部干事,现在是他的私人秘书,一头棕黑的卷发,略显暗红的黑皮肤显得分外精神,一双乌亮的眼睛总是充满了包容的目光与帕克那如同鹰隼般的眼神大相径庭,厚实的双唇比起皮肤更能说明他的正牌中非血统。不知道是不是受夸梅亲和的目光的影响,帕克对这个小伙子总是存有少见的友善。

    “帕克经理,外事局那边联系好了,局长想马上见您,车已经备好了,您是不是……”小伙子因为天气的寒冷而喘起粗气还不断的吞口水。

    “啊……”帕克轻声应允,微曲的伸出手臂示意夸梅引路。

    两人上了一辆标准雪弗兰s3600公务车,而先前的卡度a型高级轿车早已经让马军抢走了。

    “帕克经理,您可能还不太了解这里的部门结构,实际上是这样的,晶莹海联盟实行民主联邦制,下辖15个封闭式空间站,3个开放式空间站,总人口……”

    “这些我都知道,”帕克皱起眉头,并没有看胯梅,“恩,说说那个外事局局长的情况吧。”

    夸梅脸不知道什么原因涨得通红,匆忙的低头翻阅他的电子笔记本,“哦,外事局主要处理出入境事务,交通运输事务等等……”他突然觉得这也不是帕克想他要提供的信息便草草了结,又兀自翻了几页,紧索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色也逐渐正常了,“外事局哈里斯局长,晶海联盟信使空间站参议院参议员,恒元历205年出生于火星,8岁随父亲现任晶海联盟中央参议院参议员库德拉,移民信使,39岁进入外事局交通运输科,251年任命为外事局局长,255年成为地方参议院参议员,恩,”夸梅翻阅了以下几页,直到下一个人物资料,努了努嘴,“没有不良癖好,至今未婚,是个典型的旧禁欲主义硬派人物。”

    “哦,禁欲主义者……”帕克将头微微仰起,象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沉静了一会,转向身边的夸梅,严肃的说,“有麻醉枪吗,能搞到**什么的吗?”

    夸梅一脸惊愕,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成为经理秘书要带什么麻醉枪和**的,瞪大了黑眼睛,不知如何回答。帕克看到夸梅这样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车子随着帕克的笑声进入了政府办公广场。

    帕克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军警带进了外事局大门,夸梅则因为特殊时期特别警戒被拦在大门外,只能目送帕克那如军人般坚毅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心中缀缀不安,倒也不是害怕帕克在哈里斯面前穷于应付,而是这样一个拥有神秘气质的经理是否能带领自己这班人挨过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

    他独自回到车里,司机趴在控制台上呼呼大睡,四围的车窗因为温差凝结了厚厚的水气,车里相较外边暖和多了,还算松软的沙发座,柔和暖光的粒子投影播放着晶视一台的滚动新闻:

    “卡巴赞方面仍未对报信者空间站发生的武装冲突做出表态。”

    “最新资料显示报信者空间站5月29日伤亡人数达到354人,其中有35名普通市民在冲突中丧生。”

    “军方发言人称这次行动的策划者是对联盟军力的挑衅,如果有必要联盟军方势必会采取行动。”

    “百万居民上街游行抗议暴行,卡巴赞大使馆被愤怒市民围堵,请看记者从现场发回的报道……”

    夸梅烦心的关掉投影,长出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外事局的大门,越看越觉得象星航公司的大门。作为宇宙里最主要的运输交通大鳄——星际联合航空公司,承担着现在人类触及的宇宙领域中80%多的交通运输业务,在宇宙中也算呼风唤雨,没有哪国敢不买星航的帐,然而在战争面前,居然脆弱的象只摇尾乞怜的狗,委屈求助于政府的庇护,对于这个早有了企业优越感的经理秘书多少有些苦涩滋味上心头。

    一个小时过去了,司机翻个身依旧呼呼的做着香甜的梦,夸梅也胡思乱想了一个小时,他想到了标准西门子集团拥有自己的舰队来保证他的矿产运输线安全,那么作为拥有同样规模的星航公司怎么就不另立一只职业化的舰队来保护自己的业务,这就好象别人用梯子爬树摘桃子吃,而自己却只能巴望着别人吃饱了下来,企求着借个梯子爬树,况且很多时候梯子并不是租赁品,那么想吃桃子最好的办法姑且只有自己架梯子上去,这是显然的道理,但是上头为什么总也不明白。

    他越想越有些不耐烦,看到附近巡逻的武装军警露出那猥琐嘲笑的表情,便再也不想往窗外张望了,他再次打开粒子投影仪,依旧是新闻,只不过内容不同:

    “卡巴赞外交发言人称我友好访问战略舰塞拉蒙托号在其领海攻击其战舰,我军方发言人称绝无此事,本台刚收到一份来自军方某官员的资料,请看画面……正如大家所见,屏幕中的战舰被能量武器击穿分解,但就画面来看并不能说明发射能量武器的就是我军塞拉蒙托号战舰,有关部门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请关注我们的后续报道。”

    “联盟外交部发言人萨丁在刚刚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强烈谴责的卡巴赞联盟对我报信者空间站进行的非人道行为,萨丁表示卡巴赞此举是对一国主权的严重侵犯,应当受到国际社会的谴责和制裁,他呼吁联合国就此事展开临时会议,商讨对卡巴赞的制裁问题。”

    “卡巴赞新闻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称流入民间的关于其战舰被我军战舰塞拉蒙托号袭击的影象片段还有待证实真伪,但并为就29日在报信者空间站的流血事件做出评论。”

    夸梅就如同看科幻大片一样看完了新闻上公布的影象片段,这可比平时在电视上播放的娱乐节目或者煽情连续剧精彩多了,他似乎感觉到两国交战的法米利昂浓度正在逐渐加重。他在高中时就幻想自己身处在纷乱血腥的战场中,指挥着千军万马,马踏扬沙,千里绝行。不过这也不过是他在那段时期的无聊意淫,随着年龄的累积,他对战争的认识也越来越深刻,战争毕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起码它的筹码可是宇宙中最可贵的生命意识形态。不过他很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样一场战争,即便是最笨拙的暴君也有诸如民主、资源、女人等等理由来宣布对一个国家的野蛮侵略,但是无论卡巴赞也好晶海联盟也好,仅仅一个表象的理由流血冲突或者战舰被袭,显然是不能信服的,内在实质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夸梅抓破头皮也很难想到,而且也不是象他这样的人能够想到的。

    他无聊的调换着频道,天空渐渐的灰暗下来,时间又无情的过了3个小时,他和司机都没意识到,司机在一个小时前就醒了,呆呆的凝望着天空,好象不幸将要从天上而来。

    他估摸了时间,大约帕克也该出来了,就起身下车。他前脚刚跨出车门,两个全副武装的彪型大汉就把他夹住了,无敌铁金刚般的机械嗓音“对不起,先生请回到车上。”

    他不耐烦的推开士兵,“行了,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尽管把枪口对准我。”

    两名士兵互视了一眼,耸了耸肩膀,便如保镖般站在夸梅背后。

    果然不过许久,帕克就在黑压压的军警“护送”之下从外事局的大门里出来了,虽然步履和姿势依然英气十足,不过在帕克的脸上显然留有疲劳的痕迹。

    夸梅远远的向帕克招手,很有种向身后的人挑衅的意味。

    “先生,我们走吧。”夸梅拉住帕克的手把他往车里拽,身怕被后面的壮汉如抢亲般夺去,随后一个健步窜上汽车,狠狠的盯了眼门外的士兵,尤其是刚才拦住他的两名,重重的甩上车门,“布郎,开车!”

    雪弗兰s3600很快开出了戒备森严的政府办公广场。

    “帕克经理,事情谈的怎么样?”夸梅并不是有意想打扰疲惫的帕克,但是出于对公事的关心,他还必须要问,如果当初他也一起进去,这会也会放纵帕克在一边大睡一觉,毕竟谈判有时候不比当搬运工好多少。

    “啊……”帕克沉沉悠长的一声,好象是要让夸梅等候他整理下思绪,“10%,他们会对我们10%的运输业务向军方申请舰队护航,这个禁欲主义者。”最后一句,帕克是以一种嘲笑的语调讲完的。

    “10%吗,这样会不会太少?”

    “恩,”帕克似乎并没有注意夸梅的提问,用拇指和食指挤压着鼻根,忽然想到了什么,“明天有去卡巴赞长青山的定期船吗?”

    夸梅一愣,他并不适应新经理的思维跳跃,很有疑问的看着帕克,直到把笔记本掏出,才把眼光从帕克那张俊美的脸上移到笔记本上,他仔细翻阅了公司期船航班,一边便将航班报给帕克听:“明天早上7点有定期船去卡巴赞长青山空间站,鹰王708,下午3点半是加班船,鹰王659。”

    “7点,有点早,不过也没关系。”帕克好象在和自己商量,协商结果一确定他便把头转向夸梅,微微一笑,“那就7点那班,有位置吧,帮我订一个。”

    “啊?”夸梅再次受到这位新经理的打击,“您不是开玩笑吧,这样的时候,竟然要去长青山这个是非之地,我想这样的行程上级是不会批准的,您也打消念头吧。”

    “呵呵,”帕克笑着,声音温和,仿佛要将人融化,“我们还有上级吗?”

    夸梅不理解帕克经理的意思,按照他的观点,他们自然是有上级的,远的不说,就是在56km外的拿尔加沙还有董监会的分支机构,那里可是实际上直接控制星航公司在晶海联盟业务的大中央。

    “好了,你就照我说的办,费用就算我自己的。”帕克不想再和这个毛头小伙子纠缠了,将身子侧向一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皱起眉头看起新闻。

    夸梅虽然有点不依不饶,但是无论他再如何同帕克说话,却象隔了堵墙,帕克好象什么也听不见了,最后只好赌气的作罢,乖乖的联系起船票。

    深蓝色的雪弗兰s3600在寂静无人的公路上寂寞的开着,远方是灰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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