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掘着灵魂的深处,使人受了精神地苦刑而得到创伤,又即从这得伤和养伤和愈合中,得到苦的涤除,而上了苏生的路。”——鲁迅,中国作家。
陆东南还未从眼前血腥残影返回到可怖现实中,一股自背后而来的力量瞬间就将他撂倒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连续不断的枪声。声音传入耳朵,就像是尖针在疯狂地刺扎耳膜一般,疼的陆东南不得不用手去捂住耳朵。
信天翁将陆东南牢牢的按在地上,刚才推陆东南的就是他。他没有料到,除了房子里的袭击者以外,在另一幢五层公寓的楼顶还潜伏着另一名狙击手,而且还是名经验老到、枪法出众的狙击手,比起刚才屋顶上的那个三脚猫简直有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名直觉,促使他向斜上的楼顶看的话,他是决不会发现这名如同猎豹捕食般冷静潜伏的狙击手,而陆东南说不定早已一命呜呼了。然而这是一股怎样的直觉,他自己并不明了,而且眼前的形势也不容他去弄明了。
信天翁举枪射击,他已经尽量瞄准,但是迫于手枪的精度,唯一的收获只是看到狙击手周围的石墙冒出遒劲的火星。他一把把陆东南推交给掩在车边的一名士兵,自己虚射两枪,便像一只攀山的雪豹一样矫健地跃上装甲车的车顶。
他刚上车顶,就听叮的一声,一颗子弹经他脚边的装甲板一路火星飞迸的滑擦而出。他明白,狙击手的目标已经转移到他了。由不得他迟疑半秒,又一颗子弹不偏不倚的射穿了他的肩包。沉闷的爆鸣声和爆浆般的飞絮碎布,就像是发令信号一样,调动起他身上每一个细胞。
信天翁迅速地向机枪塔跑去,控制机枪塔,这是他跳上来的目的。可就在他跑到厚厚甲板包围的塔边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至少有三颗子弹狠狠的扣在他的脚印上,而还有多少颗子弹是险些触及他身体的,他则不清楚了。
他蹲伏到机枪塔边,伸手纠出仰躺在塔内已经脑袋开花、死得冰凉的那名叫塔克的士兵。看到可怜士兵的死况,信天翁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并不是向死者哀悼,而是当他发现这名士兵是头部中弹,子弹穿过头盔和脑袋的大部分组织从下巴射出而感到惊讶。这就说明,这个士兵并非被躲在仅仅和装甲车等高的民房房顶的狙击手射杀,而是直接由现在这名对他痛下杀手的狙击手从高处了结的。
“看来是个放长线钓大鱼的高手。”信天翁微微一笑,把尸体抛在一边,一头钻进了半个鸡蛋模样的机枪塔里。
装甲车上的机枪塔就像个小鸟笼,一半埋藏在车身内部的,剩下外露的部分仅仅只允许机枪手露出胸以上的部位,这也是出于对机枪手保护而设计的。探在车顶外的状如鸡蛋壳般的机枪塔由可以承受火箭炮冲击力的高密度透明材料指成,一杆15mm的实弹机枪和双极电磁枪架放在塔的两侧,方便枪手随时调用。整个“蛋壳”有两条缝,就是架放两杆枪的位置,之所以留下缝隙,则是完全为防高防空而考虑设计的。信天翁猜想,塔克可能就是被从缝隙中射来的子弹打中从而丧命的。塔克可能死不瞑目,他怎么也想不到专为防高做准备的设计,居然让敌人从高处要了他的小命。
狙击手的子弹打在透明材料上就像打在装甲板上一样,只有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和猛击划擦出的绚丽火花,却不能达到子弹从设计到应用一贯坚持的理念——杀人,这就验证了信天翁的猜测,狙击手的子弹穿不过高密度材料,杀死塔克的子弹一定是从某条缝隙中射进来的。能在百米开外,通过仅仅宽于十厘米左右的缝隙并准确命中目标,这样的神乎其神的枪法不禁让信天翁联想到他认识的一名老友,但他并不相信,他的这位崇尚无政府主义的朋友会为联盟军方效力。出于这样的疑惑,信天翁并不急着用机枪反击,一来是忌惮狙击手的枪法,因为能够杀死塔克,就能用同样的手法再杀死他,二来他也很想仔细观察一下这名狙击手。他这么想了,于是也就这么做了。信天翁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来仔细观察这名狙击手。不过狙击手到位的伪装和视角的关系,让他难窥一斑,一会时间观察下来除了灰白的掩护帆布和伸长在外的细长枪管外,他的收获可谓微乎其微。这不禁让他的疑虑越发深了,这种深深的疑虑表现在脸上就是一动不动的木讷。
信天翁这边木讷的正开心,刚刚被陆东南派去关闭*的军士长那边可就像遭了六月雪的冤枉罪一样,被当成楼顶狙击手发泄的对象。一名士兵没有及时找到掩体,被高处射下的子弹逮了个正着,闷喊一声,倒头栽在地上。更可怜的是,狙击手仿佛是看到毫无节律震搐的尸体能为他带来快感一般,发了疯似的朝着士兵的尸体又接连射了数枪,射得血浆飞舞,尸体面目全非。信天翁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咬咬牙,转动塔台,擒起15mm机枪,朝着狙击手位置就是一阵咆哮。在刺耳的哒哒声和火星翻飞的画面背后,信天翁隐约看见灰白帆布一扬,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悄悄地退走了。
信天翁钻在机枪塔里耐心观察了几分钟,确信没有问题了,才敢从塔台里爬出来。然而他惊讶的发现,陆东南早已经从车边走出来,安静的站在佐菲克的尸体前,手抚着胸口,像是在祷告或者是超度亡灵。在他身边的那名士兵,正神情慌张地向四周探望,看来是一朝被蛇咬,忌惮起井绳来了。
一想到被射杀的佐菲克,信天翁也不禁有些沉默,虽然他已经够沉默,但现在看来则更表现出一种不愿交流的神情,紧锁着眉头,上唇牢牢地扣在下唇上。他默默的跳下车,向陆东南走去,稀松的脚步声像是在刻意逃避某些必将面对的问题似的。
“敌人走了?还是让你干掉了?”陆东南听到信天翁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的发问,声音较之以前的散漫则显得抑郁许多。
信天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佐菲克的尸体边,看了一眼就略显伤感地回头向那个紧张兮兮的士兵比画了两下。那名士兵便上来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布将佐菲克惨不忍赌的头部遮掩起来。
“唉,这就是战争,一瞬间……”陆东南没有说下去,俯下身子,从佐菲克的胸袋中取出一张小卡片。这张小卡片相当于旧时战争中的名牌,军人只有殉职或者退伍时才能摘下来。
信天翁依旧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去拿刚才慌张出逃时遗留在车内的物品。与此同时,军士长迈着兴奋的步伐,好像一个得胜将军的凯旋一般高喊着,声音大的就像在邀功:“长官,我们已经关闭*了,嘿,好家伙,还有埋伏,不过我们已经把他解决了!您看到刚才那幕了吗?哈哈,那可真是……”
陆东南没有兴趣听这样不合实际的论调,他完全明白眼前这个军士长肯定也不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与其听这样荒唐的胡邹,倒不如再做些有意义的事来得好。他从佐菲克僵硬的手中摘下他刚才递过去的眼镜。眼睛因为震动而显得有些变形,而且镜片上也因沾有了血迹而变的模糊并且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有谁在正式的场合戴着这样的眼镜,那么一定会被议论甚至被怀疑干过龌龊的勾当。但是陆东南此刻并不是要戴或者拿来让人非议,他只是将他原封不动的放到自己的肩袋里,权当作是纪念或者是被眼镜拿来当作纪念。
过了一会,陆东南和剩下的几个人聚在车头,正研究地图。因为通讯设备的损坏,即便陆东南命人关掉了*,他们也无法与上级取得联系。出于对安全性的考虑,他们也没有向附近民众证用民用通讯设备。于是剩下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他们徒步到达下一个兵站再联系上指挥部,让指挥部再遣人接他们。
“我说过,我走这条路走了一百遍了,难道还是你这个外乡小子知道的多!”军士长满脸通红,看起来好像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了不止一遍,不过似乎还是尽处下风。
“我也说过,只有从居民区穿过才是安全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信天翁对军士长的暴怒不动声色,冷俊的脸上满是自信的淡漠。
“你妈的懂什么,难道你要把我们全害死才高兴吗?”军士长憋粗了喉咙,抬起头,挺直腰杆,一副要引经据典的样子,“刚才长官误信你,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我们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军官,难道有这样的教训还要再听你的意见吗?你不要指望,我第一个不同意!”
信天翁听到军士长把佐菲克死亡的原因归罪到他身上,他心中便横生出一种自愧疚而升华的愤怒。他即刻眉关一紧,瞪圆了一双犀利的虎目,气势上仿佛要把眼前这个叽叽喳喳如黄雀般叫唤的军士长生吞活剥了一般。这可把军士长吓得急忙向背后的枪摸去,而这一举动也仿佛触动了信天翁的神经,立即针锋相对,摸向腰间的配枪。
“够了!”陆东南大喝一声,两人即刻不动了,准确的说,是所有人都不动了,凝滞干涸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陆东南继续讲话。而这次,他像有意缓和气氛一样,平缓了一下语气,“就按信天翁说的,我们从居民区过,这样也比较近,带上武器,保持警惕。”说完,他就率先拎起背包,向居民区走去。他现在的心情不比军士长和信天翁好多少,他从没想过,在和平自由的空间站里居然也会有这样充满血腥的战斗。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瞬间化作乌有,但是在他眼里,不管是敌是友,终究都只是生命寄体的代表。然而这种代表在毫无根据的仇恨面前却彼此草菅,一切关于人权的论调被彻底鄙夷到知性的底层,只要是敌人,那么出路只有一条。他无法想象,这些互相搏杀的人,在战争之前是做什么的,也许他只是名理发师或者厨师,但确凿都是热爱着生活的人。战争开始之后,这些原本热爱自由平和的心却开始为冠冕的自由和平而狂热失态,呛红了眼杀伐,变的睚眦必报,他们也许意识不到,他们每日所仇恨着的、杀戮着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的兄弟、手足、爱人等等。
几个人走在居民区的破败街道上,军士长和一名士兵开路,另一名士兵殿后,陆东南和信天翁走在中间。居民区显然饱受了战争的摧残,断垣残壁随处可见,间或有裹着纱布的市民乍现残墟一隅,更可怕的是,陆东南居然看到在一间倒塌一半的房间里,赫然堆着几具几近腐烂的尸体,上面嗡嗡得飞满了苍蝇,让人不禁作呕。
几个人都很小心的前进,各有司职地警戒各自的方向。但是几个人越是警戒,就越感到不安。四周的居民虽然像平日一样行走劳作,但每个人分明都是用犀利警惕随时准备一拥而上的眼神“目送”他们。这情形,让人感觉他们才是一群时刻都有性命只虞的踏入狼窝的羊,而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市民。
“看来卡军和这些民众的关系相当紧张呢,”陆东南边走边和身边的信天翁小声说着,就像忌惮被市民听见一样忌惮着被他周围的卡军士兵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到只能在两个人之间才可清晰传递,“卡军在这里恐怕也没干什么好事。”
“卡巴赞的士兵,在战场上向来以残忍著称,战场下也未必干得了好勾当,臭名昭著得很!”信天翁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他说话并不带有一丝丝感情,完全是理性逻辑引导的结果。
“打倒独裁者,李准夫兵团万岁!”
正当陆东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从街边酒吧里冲出一位年轻小伙子,手里拿着个酒瓶子,大声怒嚷着向几人狂奔过来,一边跑,一边还挥舞着手中的瓶子。
信天翁见势,立即伸手将陆东南揽在身后,并用自己的胸膛挡住陆东南绝大部分身体,右手利索地拔出枪瞄准男子,与此同时军士长偕同另外两名士兵也端枪拦在陆东南身前,他们混在一起大声呵止男人的行动。
但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来听这些粗糙无礼的呵斥的,他的行动开始让陆东南等人相信,这决不是善意的礼节,而极有可能是卤莽的报复或者是无力的抗争,仅此而已。
“长官,可能是汽油炸弹!后退,后退!”军士长一边高喊着,一边仿佛正在亲身证明他自己的猜测一样一个紧地向后挤。由于他本身就站在整个队型的最前方,他这一向后退,就逼使陆东南几人也不得不向后退。
于是现场形成一副极为有趣的画面,几名全副武装的卡军士兵围成一团被一个仅仅手持酒瓶的男子逼地连连后退。后退中这些士兵一边仿佛有所顾及的紧张地向后看一边互相踩踏同伴的皮靴一边还要叫骂两声,混乱场面,让驻足围看的民众不禁暗自发笑。
“立即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军士长暴呵一声,声音大的连陆东南也为之一震。喊完之后,军士长两脚前后分立,一副执意站住,不再妥协的样子,但是看似坚毅的眼神中却很不自然的透露出哀求的目光。这样的神情姿态,不禁让围观的民众,甚至连陆东南也怀疑,如果这个男人再不听警告,继续向前,那么军士长是否会履行他的承诺将他打死呢?
不过事情的发展,没有像众人期待的那样发生。男子听到军士长大吼一声后,浑身软绵绵一抖,不知是何原因,一头栽倒在地上,含含糊糊咕哝两句,便再也不动了。
陆东南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知道,眼前有个男人,一声不吭地就倒扑在地上。陆东南心下想想,刚过完年,如果按照中国习俗磕头的话,与这男子素昧蒙面来说恐怕这样的五体投地也太过隆重。
正当几人纳闷,谁也不敢上去一探究竟时,从街角边急匆匆跑出一名女人,大喊着不要开枪。
于是陆东南等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由于距离尚远,陆东南只觉得女人的身材的确又很好,之所以加个又字,则完全因为在陆东南看来,任何一个体重不超过他的女性,都有着良好的身材,然而那些超过他体重的女人,至今为止他还未碰到过一个。除了身材之外,女人有着一头飘逸的长发,随着女人的跑动而不断上下飘舞,这不禁让陆东南想起同样拥有美丽绣发的萝莉和四月,而令人惊讶的卡军军装和充满活力的奔跑姿势,又让陆东南仿佛看到了穆的影子。
女兵跑近了,陆东南才看清楚她的容姿,宽眉宇、小鼻子、削尖的下巴以及有些雀斑的脸腮,都让陆东南觉得算不上美丽,充其量就是一个看的过去,比起穆和四月都有不小的差距更不要说和萝莉这样的大美女比较了。但陆东南并不知道,他观察一个陌生年轻女子时,为什么硬要将她和穆、萝莉比较,这种潜移默化的审美观从什么时候形成的,这连他自己也不十分清晰。
女兵跑到几人跟前,先紧张地张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子,这让人觉得如果她不是看到陆东南的肩章,那么一定会俯下身子,先查看男子的状况,而不是和她的长官敬礼。不过碍于陆东南二等参将的身份,女兵还是克制了一下,向陆东南敬了个礼:“报告长官,一等勤务兵罗基耶·维奥丽卡,向您敬礼!”
“哦,您好,”陆东南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毕竟他没有在卡军中服过役,对于卡军的军礼,他也是现学现卖,依样画葫芦,“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陆东南把他臃肿的身躯从几名士兵中挤出来,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男人。
维奥丽卡一震,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扭捏表情,想了好一阵,仿佛是找到了合适的措辞,开始跳动那张不甚性感的嘴唇:“对不起长官,他是我丈夫,请您原谅,他决不是有意要冒犯您,他一定是喝醉了。”维奥丽卡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这后半句她实在羞于开口。
“你丈夫?”陆东南皱了皱眉头,显然他并不相信女兵的话,“你要知道对长官撒谎,这可是违法军纪的。”
女兵坚决的点了点头,从一对蓝瞳人中放射出的坚定目光仿佛在告诉陆东南,就算是扯谎,她也打算将这个谎言带到棺材里去,而决不是在他面前就范。
陆东南无奈的撇了撇嘴,回头向两名惊魂未定的士兵命令:“来,你们两个帮这位女士把她的酒鬼丈夫扶起来,送到他该去的地方,呃,对,就是那个该死的酒吧。”在被问起该送到哪里去,陆东南补了后半句。而这个去处显然让维奥丽卡很是担心,忧郁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两名士兵扛架着的男人进了酒吧。
“那么,维奥丽卡一等勤务兵,我问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陆东南似乎是故意切断维奥丽卡的目光,向她发问。
“我军方在这附近医院工作的护士,刚刚有人通知我,我……丈夫在这里做出了让您为难的举动,我就赶过来,看看。”维奥丽卡看着陆东南,眼神突然间带有了千恩万谢的感激。
“你原来不是士兵?”
“是的,长官,我是卡军进驻空间站之后,被征用的。”维奥丽卡挺起高高的胸脯,装出一副为她自己的话而感到骄傲的神情体态。
“连人都能征用,卡军真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陆东南听到维奥丽卡说她是被征用的之后,心中一丝不悦,侧过头小声向身后的信天翁发牢骚。
“您说什么?”维奥丽卡睁着好奇的蓝眼睛,盯着陆东南,一副不愿错过陆东南每一句话的样子。
“没什么,”陆东南将头转正,严肃了一下嗓音,“那么,我想你们医院一定有适合我们使用的交通工具了?”
“交通工具,”维奥丽卡低头沉思了一下,“对不起长官,我们唯一的救护车,也在昨天的袭击中炸毁了,恐怕现在已经没有车辆可以使用了。”
“开玩笑,什么人敢攻击救护车?这是违反《北极公约》的!”陆东南很难想象,救护车作为人道主义的象征,怎能被当作攻击目标,即使只是战斗的意外受害者,这也是不容发生的。
“是卡军的一个小队征用走的,我并不知道用途,但是听说,他们拿来当作伪装车辆去剿灭一伙空间站武装人员。”维奥丽卡皱着眉头,看着陆东南,就像看着一位难得一遇的救星一样,“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他们还征用了我们的制服,他们说这能掩人耳目。”
“这太无耻了,太荒唐了!”陆东南显然有些怒不可遏,大吼两声,又仿佛在发泄心中的激愤一样,在原地盘了两圈,仿佛是平复了一点心绪,再次回到维奥丽卡面前,“也就是说,你们医院已经没有车辆可供派谴,那么那些远处的伤患呢?这附近是不是还有一所医院?”
“我们医院是这附近唯一的医院,而最近的另一家医院离这里也有20多公里,那些伤患……”维奥丽卡忧郁地眨了眨眼睛,声音也有些颤抖,“如果是卡军士兵,还可能被军车运到这里来医治,但是民众就没有这么好运,因为打仗,现在的道路交通也基本瘫痪了,油料和电池都被军队征用走了,剩给民众的只有徒步或者是人力车,但这对于严重的伤患或病患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那么你们就眼睁睁看那些人死去?”
“是的……”维奥丽卡没敢再说下去,因为陆东南的语气听来,如果她再继续说下去,就有可能被暴怒的陆东南当场击毙了。
“混蛋,这是场怎么样的战争,一切有公信力的公约都没有用了吗?太卑劣了,太无耻了,混蛋!”陆东南神经质地大喊着,脸上冗余的赘肉伴随着怒红的双眼剧烈的抽搐着。
一个小时后,陆东南“顺利”的抵达了指挥中心。气派的指挥中心大楼和周遍豪华繁荣的景象与刚才经过的居民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宽敞有序的大路上,行驶着各色名车,不论穿戴华丽雍容的中年贵族,还是时尚新潮的年轻显贵们在街上肆意的行走徜徉,这里没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也没有身缠绷带的伤者,更没有扎堆的苍蝇和腐臭的尸体,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卡军在这个空间站内防务最牢不可破的核心地带,而街头的标语横幅更是**裸得将这里的繁华平和直接归功于卡军的英明领导。在路边的一辆演讲车来回的播送一篇话稿,大意是只有遵从卡巴赞政府的领导,才能使整个空间站获得真正的幸福和平。
陆东南和接见他的督军们进行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这些督军们都赞扬了雷克斯佣兵团上次在补给线上的杰出表现,并肯定了陆东南的指挥才能以及新近战舰大陆之风的出色性能,最后他们向陆东南道出了这次召见他的主要目的,要让他和他的大陆之风执行一次秘密任务,而且在他们的形容中,这个任务必将是关系到整个战争的结局,引导战势走向的重要关键。不过陆东南根本没有仔细临听所谓的会议和那些可有可无的夸奖,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旋着居民区的破败和人道主义灾难,一遍遍地重播维奥丽卡那苦涩的足以杀死任何一个不相信丑陋现实的心的那番对话。在会议的大部分时间内,信天翁则更像雷克斯佣兵团的团长,一一回答督军们的提问,并对他们的赞赏做出礼貌地反应,以至于在最后,那些督军都懒得再去看一副爱理不理样子的陆东南,直接向信天翁下达命令。
从战区指挥部出来,已经是空间站的夜晚了,刚入夜的核心地带,就已经展现出豪华不夜城的潜质。但陆东南无暇看这样的夜景,他必须参加一个佣兵兄弟会的宴席。而信天翁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对今天下午袭击他们的狙击手感到好奇。他有必要回到事发的居民区进行调查。于是二人就在指挥中心门口分开了。
维奥丽卡推着车疲惫不堪地从病房出来,靠在走廊窗前稍做休息。她对今天发生的事仍然有所介怀。她从没有见过对这一带的近况如此感兴趣的卡军军官。以往的军官不是半死不活的被抬进来,就是大肆叫嚣的要这要那,而对于他们的情况,无论如何反应这些军官都是充耳不闻的。同时,她也不禁为她的谎话而感到脸红心跳。白天她承认袭击军官的醉汉是她丈夫,这完全是她的权宜之计,她本人根本连男朋友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丈夫呢?她之所以撒谎,是因为她怕那个酒鬼的身份暴露之后极有可能遭受无妄之灾。男子实际是她照顾过的一名晶海联盟的军官,复原后因为他所在的部队已经消失踪影,而且他本人也像是受到过剧烈的刺激,成日精神恍惚,喝酒闹事,还都靠她帮其息事宁人。
忽然窗前一亮,她看见一辆卡军的suv绕过医院前的路,向大门开来。这一地区向来是危险的警戒区域,晚上虽说是宵禁,但街上根本没有卡军士兵敢出来巡逻。这时候谁会来,难道又是来征用什么?还是又有士兵受伤?还是……她心中一阵感到好奇,于是她迅速放下手头的东西,向医院大门口跑去。
信天翁向来自诩对方位的敏感,但也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下午经过的医院。他刚迈下车,就看见维奥丽卡急匆匆地向他跑来,便露出少有的微笑,并向她打招呼。
维奥丽卡看到信天翁,先是愣了一愣,不过马上,她就想起眼前这个冷俊却又和善的男人就是下午站在那名奇怪胖军官身边的士兵。于是她也笑了笑,客套上前,“您好,这么晚到访有什么事能为您效劳吗?”
“呵呵,没有,只是我的长官白天听说你们医院没有救护车,特意命我来一趟,你看,这辆suv改造下,重新喷漆后,应该可以勉强冒充一下。”信天翁露出平和的微笑,但这样的微笑却暴露了他不擅笑的缺点,僵硬的表情,使得维奥丽卡一度以为这是在考验她的审美观。
“真是太谢谢您了,我马上去通知院长,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维奥丽卡兴奋得像个得了奖的孩子,笑起来一双漂亮的碧眼眯缝得几乎看不分明。
“啊,你等等,你等等!”信天翁突然叫住拔脚向里跑的维奥丽卡,而维奥丽卡也像生怕不停下,这慷慨赠物的主人会变卦一样,立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信天翁。
“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我这次来还想向您打听点关于这一带的事。”信天翁向维奥丽卡靠拢,并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张望,仿佛有什么人会暗中偷听他们的对话一样,“维奥丽卡小姐,我知道白天那个酒鬼不是您的丈夫,他是一名晶海联盟的士兵,对吗?”
维奥丽卡没有吱声,她只是惊恐的看着信天翁,害怕得瑟瑟发抖。因为这让她联想到陆东南的一句话,对长官撒谎可是违法军纪的。
“不过您不必害怕,我不会向我的长官或者任何卡军高层反应这个情况,这个我保证。”信天翁微微的笑了笑,笑容在从医院大门里射出的微弱灯光下显得柔和亲切。
维奥丽卡平复了一下心绪,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因而很快,她就明白,眼前这个卡军士兵必定是在用一个筹码来交易她手上的另一个筹码。于是在她看来,信天翁温和的笑容则多少显得狡诈阴险而且工于心计了。
“是的,维奥丽卡小姐,正如您想的一样,我所要问的问题,请您也替我保守秘密,而且今晚关于我来过的事,请尽可能的让其在您所能控制的范围内流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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