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法米利昂浓度

第卌一章 五秒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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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凡人不可恃,有所恃,必败于所恃。善泅者溺,善骑者堕,理所必然。”——东鲁古狂生,中国文人。

    布格拉德坐在不算舒适的船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打哈欠。他的战斗早就结束了,两艘突击舰已然尘土归原,剩下的只是眼前这四艘大肚鱼运输船。而摧毁这些没有反击能力的战舰在他眼里不能算是他份内的工作,一向自视过高的他,根本无心搭理这种毫无挑战性的琐碎小事。他只是将善后的工作交由副官处理,便玩性十足的与几位女军官调侃起来。暧昧至极的动作使得刚才还奉他若神明的男性船员们大呼拜错庙烧错香,甚至有些厌恶起这个“不务正业”的船长,希望早早就结束这次任务,远离这里的乌烟瘴气。

    不过这样的气氛刚延续了才不到十分钟,一脸沉闷的雷达员像忽然受到了什么启发似的,仔细调校了一遍他身前的所有仪表仪盘,在确认并不是仪器出错,而确凿有情况发生后,向布格拉德报告:“船长,50km外有一艘不明型号、不明身份的宇航船,正以巡航速度向我们靠近,尚未发现有武器能量反应。”

    布格拉德刚和漂亮的女参谋官谈到报信者空间站的著名酒店,正打算进一步开展他险恶的**计划,不想被这个不识相的雷达员给搅和了,脸上不由浮泛起愠色。

    “什么来头,能避开吗?”即便如此,布格拉德仍然克制住自己的怒意,毕竟无论自己在休憩中如何放荡不羁,一旦战斗开始或者即将开始,他就是拥有战舰的最高指挥权的人,这船上的每个船员以及他们的一家老小的性命都直接或者间接的掌握在他的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就算是孤独凶悍的狼,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必须找到可以依赖、可以利用的盟友,不然仅仅凭着狡猾独到的眼光,而没有锋利强壮的爪牙,也是完全没有可能完好的生存下去。

    “可以避开,但可能会放走剩下的两艘运输船。”雷达员经过了一番仔细的计算,得出一个值得布格拉德取舍的结论。

    “怎么两艘破船处理的这么慢,怎么回事!”听到这些,布格拉德像一头恼了的狮子,猛然抬头,用严苛指责的眼神紧紧的咬在了身边副官眉宇之间。

    副官大惊,刚想慌忙上前想解释,之所以没有处理完这两艘运输船,完全是出于不想浪费船上补给物资的考虑,但是布格拉德的雷厉风行让他后悔起自己的优柔寡断和妇人之仁。

    “这个副官不行,你现在是这艘船新的副长了,马上上任,至于你的前任,就先到动力房担任副组长吧,回去了我再处理他!”布格拉德笑眯眯地对着身边漂亮的女参谋说,而对于言语中的另一主角,他连正眼都没瞧一下,“这样,你满意吗?”

    正当女参谋瞪大了杏眼,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布格拉德就从也是一脸木瓜模样的副官头上揭过帽子,恭恭敬敬如同国王加冕骑士一样替换了女参谋的军帽,又依样把肩章换过来,临完了还不忘如同个绅士般在新上任的女副官面前做了个优雅地欠身。这些举动加起来的时间超过十分钟,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相信这十分钟过的名副其实。他们的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布格拉德居然已经把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来了个偷天换日。

    “好了,舰首副炮,瞄准敌方运输船,3分钟内解决战斗,调整方向zg56,xg78,yg34,主引擎50%功率,副引擎30%贮能前进。”布格拉德发布完新的人事委任后,既不管被他撤职的副官是否心甘情愿,也不管新上任的副官是否能堪大任,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下达起命令来。反正于他心里,既然事情都如此做了,也便没什么好后悔的,即便日后果真后悔,那也必定在日后有补救的办法,而不是在现在所需要费心的。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没有适应这个特立独行长官的思维方式,普遍没有做出一流战士应该具有的迅捷反应。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依旧在新任副官和上任副官之间游走,并表现出一种难以置信、不知所措的茫然。

    “还不快动,都愣着等我发赏钱啊!”布格拉德怒目圆睁,匡正的脸上嶙峋出骇人的狞狰。

    这下众人才如梦初醒,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出戏剧,并且如果自己继续沉浸在这桩离奇的怪事中的话,他便很可能成为下一个暴君的牺牲品。因此,大家即刻转身,埋首与仪盘器械之中,各司其职地开动起来。他们的动作麻利的异于寻常,仿佛在他们身后或者精神身躯之下,有一枚尖利的钢针,向他们施加压力。

    “长官,我们的穿梭艇还在运输船边上装运货物,现在发射可能会误伤友军。”高效率运作的结果就是副炮长通过视讯传来这样一个布格拉德完全不知情的消息。

    “我们的穿梭艇?”布格拉德没有听副官的解释,自然不知道他有派过船去卸载运输船上的物资。但仔细一思量,也不难猜想这是谁的主意。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充满怒意的眯了眼正无限仓皇局促的老副官,然后从牙缝里塞出几个字,“给他们一分钟时间撤离,一分钟后射击!”

    “船长,不明船加速向我舰区域靠拢,已经进入雷达扫描范围,2分钟后进入我舰武器照准范围!”

    “这么快?”布格拉德低头沉吟一声,皱着眉头思量一阵后向雷达员询问,“是战舰吗?”

    雷达员没有直接回答布格拉德,只呆呆地看着他,回报给他同样盲目无措的眼光。

    “来船要求通话。”还不等茫然的雷达员开口说话,另一边的通讯员却抢先开腔了。

    “接进来。”布格拉德轻轻应了一声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身姿摆正,收起眼神中如狼似虎的凶狠,换以清澈睿智的光芒,显示出一种大善至亲的平易近人。

    布格拉德刚摆好架势,中央屏幕上便跳出一组画面。巨大的屏幕被切分成四块,错落有秩的呈现四副布格拉德不甚明白的图景:一群孩子整齐的坐在座位上,一个国际儿童基金会的标志,两名穿戴整齐正认真驾驶的飞行员,一位整洁的兰色西装的中年女士。这些画面让身经百战的布格拉德有些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于是他蹙起眉角,陷入了不明就里的沉思。

    不过这种让布格拉德觉得置身在童话故里的烟雨缭绕没有持续多久,画面中的那个兰色西服的女士便开口撩散了茫然的烟雾:“亲爱的船长,这里是国际儿童基金会的穿梭艇,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西尔门·史密斯,我们并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为任何其他机构服务,请您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和对孩子们的怜悯,让我们能安全、顺利的通过本地区。”

    布格拉德听这么一说,舒缓开紧皱的眉心,匡正的脸上蕴起他少有的如同长辈般和蔼的笑容。他站起来,摘下帽子,用手抚弄着蜷曲的短发,然后在把帽子重新、谨慎的扣回原位。抬起头来,柔和地看着画面中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的莫名其妙的中年女士。

    “史密斯女士,对于儿童基金会的船,我当然是会尽所能的保证其通过,”布格拉德耷拉着眼角,无不同情的看着其中的一副画面,憋屈起哀怜的嗓音,悠扬的说起那些另人无法相信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看看这些可怜的孩子,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面黄肌瘦的,这简直是灾难,啊,此情此景,谁能不为之动容呢,您请过去吧,我们必定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们的,真是群可怜的孩子,愿主保佑他们。”

    “谢谢您,尊贵的船长,如果这个宇宙中能多些您这样深明大义的人,也许这场战争就不会爆发,这些孩子也不会蒙受这样的灾难了!”女士显然被布格拉德的话语所感动,声音激动而又充满了诚挚。仿佛布格拉德在她的眼中就如同仁慈博爱的济世上贤,刚才布格拉德那些似乎多余的动作,现在按她的理解,那便是对这些纯洁心地的灵魂进行忏悔。于是现在的布格拉德,就连那颗普通的脑袋也像佛教中的如来,从其后泛发出无比璀璨的佛光。

    “如果您还需要什么帮助,请尽管说,只要是在鄙人能力范围之内,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再所不辞。”布格拉德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冠冕堂皇一股脑抛出,使得眼前的这位叫史密斯的女士对他钦佩的无以复加,恨不得跪下以谢上苍让她在这样一块腥风血雨之地,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仁义大侠。

    还不等就快热泪盈眶的兰衣女士回报以那堆公益人士惯有的废话,布格拉德就关闭了通讯。

    “怎么会有这种船经过,”布格拉德关上通讯,咕哝了一句,便向主炮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骇然的命令,“主炮充能,锁定来不明来舰,进入有效射程就射击,务必一击决胜负。”

    主炮手迟疑了,转过身子,用想再确认一遍他所听到的话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布格拉德那宽大的下颚。他不能相信,刚才还表现的颇有高尚古风的布格拉德,一转眼居然下达与他言论南辕北辙的命令,这样快速翻转的思维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以至于妄听妄信了一个灭绝人性的命令。

    “怎么还不动手,要让我亲自来吗?”布格拉德发现座下的炮手并没卓有成效的执行他的命令,盯着墙幕的清澈明眸中便挂出责怪的光彩。但他始终没有去看炮手,说完这句话,他只是迟缓的转身回到座位上。

    炮手无奈之下只好服从命令。虽然这不是心甘情愿的服从,但依他麻利的动作来看,他完全把这个命令当作是一切以正义为指导的行为准则,是不允许有半点忤逆想法的。

    “长官,真的要射击吗?虽然我知道这次行动要保密,但是……”刚刚上任的女副官,非常局促的上前对布格拉德小声耳语。她不明白布格拉德的真正意图,这对一个副官来说是相当不称职的,因而她本不想提什么蹩脚建议的。但也许是出于女性天生藏匿于娇弱身体内的母性仁慈,让她觉得有些话非说不可,“但是那是国际儿童基金会的船,而且,那里都只是些孩子。”

    布格拉德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身边漂亮的有着一双与他一样清澈明亮眼睛的女副官,微微一笑,又把头低下,认真的看着船长控制台上的各色图表。

    这让女副官不禁羞红了脸,无疑布格拉德的一系列动作分明是在取笑她的幼稚。仿佛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有一般人看不明白的原因,而不是从表象上看到的嗜杀无情这么简单。

    “你也相信吗?”布格拉德轻轻一笑,沉稳好听带有一般男性魅力的嗓音随着笑声渐进女副官的耳朵,“你也相信民用船的型号会超出战争中战舰的雷达识别范围吗?尤其是这种船。”

    此话一出,女副官登时默然,她没有思考布格拉德抛出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回答的必要,此时她的大脑里只不断盘旋并且相信着一件事:她需要做的只是睁着清澈的杏眼,默默凝视着眼前这个冷静而又无比睿智的男人,见证他的表演、见证他的智谋、见证他无所不能的天工之才,这显然是一件无比兴奋、比瞎提一些早不富有现实价值的意见更富有意义的事。她的上任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于是理所应当的消失在了布格拉德的辉煌之下。而于她,如果想要成为这个男人历史的一部分,她就要学会如何借鉴前车之失。

    “进入主炮照准范围,来舰位置zf23,xf34,yf-23……”

    雷达员刚谨慎的读报出这艘国际儿童基金会的来船的准确位置,坐在他身边的主炮手也发出声响:“进入主炮照准范围,主炮充能70%,开始锁定目标!”

    布格拉德不动声色,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图表,仿佛与船员们的汇报隔绝了一般,丝毫没有做出反应。

    忽然,他眉头一紧,轻喊了一声糟后,邹然起身,瞪红了双眸,像是在寻找猎物一般的在壁屏映衬的浩淼星空上游走。突然间仿佛找到了他的猎物似的,撕声地大喊:“紧急下落!主副引擎全功率输出!紧急下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吓了一跳。这样的喊声如果出现在战况激烈的战场上,他们可能习以为常,但出现在这个让他们看不出有任何战斗预兆的时刻,着实有些不能适应了。

    吃惊归吃惊,训练有素的主驾驶还是条件反射地做出相应的操作。但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忌惮布格拉德的威仪,他这次下降操作的失准程度,就连他自己也大吃一惊。舰首在瞬间巨大推力和过大幅度变向的共同作用下,就像被一股向下的蛮力在瞬间崩砸一般,邹然的做了个90°的直角转弯。从太空中远远看去,塞凯乐圆桶就如同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斗机俯冲轰炸动作。而这一动作对于突击舰来说,无疑是对操作技术和船体性能的超高标准的要求。在一秒钟后,当主驾驶意识到幅度过大并开始进行调整的时候,整艘战舰已经下降了足足有500米之多。

    于是在不到一秒钟时间内紧急下降500米的巨大惯性下,塞凯乐圆桶里的人扎实地体验了一把久违的失重,并且这种失重后造成后果也是让人“头痛”不已的。

    还没等船员们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脑袋,唧唧歪歪的开始抱怨,控制室内的所有灯光像是有所预谋一般,唿得一声全灭了,就连一些电子仪表表盘上的荧光线也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谁也看不见大家在黑暗中面面相觑的表情,但是房间内却着实的安静,大家都期待着有一个声音,一个如上帝般万能万知的声音,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雷达显示,刚才有巨大能量光束从我舰上方穿过,目前能量消散中,正在进行能源跟踪……”雷达员虽然不擅长扮演上帝,但他此时的报告,多少能揭示出刚才情况的内幕,“能源跟踪结果,来自……来自国际儿童基金会的民用船!”

    此言一出,房间内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国际儿童基金会的船居然会向他们攻击,而且还是威力巨大的能量武器,更可怕的是,他们连敌人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锁定了也毫无察觉。面对这些情况,如果不是先前就知道,自己这般人都是战区最优秀的士兵,恐怕都会把这一系列的罪责都怨加到雷达员的身上。

    过了一秒钟,控制室内的灯光又复明了,各仪器也发出嘀嘀嘀的重新启动声。

    “主炮能量转入推进器,进行短距离超级推进,方向自定,拉开距离就是!”

    船员们身后传来一个坚定沉稳的声音,这个声音使他们相信,只有唯令是从才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他们显然已经抛弃了对船长的怀疑,并且忏悔自己对布格拉德命令感到羞耻的愚蠢。如果不是那个紧急下降,恐怕自己早同这无垠星空化作一体,一起虚无去了。

    于是塞凯乐圆桶很快又完成了一次超推进,船员们对这样的老式飞行方式也适应了不少。其实在基地,他们也进行过类似的训练,因而他们较之这个技巧的创始人陆东南和他的船员来说,反应就没有那么澎湃激烈了。

    “长官,您在流血!”正当船员们忙碌的进行各自恢复性操作的同时,他们忽然听到了来自身后,一个惊讶又不乏愧疚的女声尖利地划过忙碌的空间。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发现布格拉德在女参谋的搀扶下,低垂着头,捂着胸口,颓然坐在高台上的椅子上。而在椅子下面却是令每个人冷汗直流的一滩殷红。

    “咳,咳!”随着布格拉德胸口剧烈的起伏,飞沫般的血星从他低垂的脑袋淋漓地坠向地面,落在原先的血水中,就壮大了那猩红的一滩。

    船员们这时忽然想到,在主驾驶做那个高难度俯冲的时候,布格拉德正是站着的。对于如此大的惯性冲击,身体失控重撞在某些器物上而造成这样的伤势并不出人意料。但不知道为什么,船员们一致认为船长之所以这样,则完全都是主驾驶的操作不当造成的。甚至连主驾驶本人也感到自己罪孽深重,如果不及时向主忏悔,他就会受到包括一切大罗神仙在内的神灵们的最严厉的惩罚。

    布格拉德巨咳了一阵,又在一连串如哮喘般的急促呼吸后,慢慢地平复了呼吸。他渐渐的直起身子,用袖子擦掉还残留在嘴角的血迹,向身边满脸紧张的女副官露出破冰融雪的一笑后,清澈睿智的目光又重新在控制室里激荡开来。他目光神采所过之处,无不欢欣鼓舞。

    “高射炮,牵引炮舰身弹幕准备,战术导弹,拦截导弹填装待命,粒子屏壁全功率输出,各战斗人员就位,一级战斗准备!”布格拉德声音低沉,带有细微的因为兴奋而产生的颤抖,给人一种仿佛是蕴万岚于一身的巨波激荡山谷的磅礴,就像是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似的,丝毫没有显露出一丝严重内伤患者的孱弱。

    “敌舰距离40km,正以1km/秒的速度向我舰靠拢!”

    “主引擎过热,急冻处理中,副引擎40%功率,粒子屏壁、主炮重新充能中,高射炮舱、动力房、储备库、机库有人员受伤,非战斗减员30%,运输艇通讯联系被迫切断,舰身1至4区甲板损伤情况严重,电子系统因震荡处于不稳定工作阶段……”

    “副炮目标丢失,重新锁定敌舰!……”

    “我舰已被锁定,敌法米利昂运载体正向我舰靠拢!”

    布格拉德听着各单位传来的报告,不禁有些失落。当兵近20年,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狼狈过,即便是被李准夫囚禁,他也并非觉得是人生的失败,只能算是小小的不走运而已。而现在,他居然被一艘莫名其妙的战舰耍的团团转。这让他无法容忍。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只有他指挥部队玩弄别人,他享受的是把那些可怜人的生死或者喜怒哀乐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就算杰出如王昭那样的精英也是被他嬉弄的对象,更何况图尔加特和刚才被他突袭的那几艘可怜的战舰指挥官。还从没有出现被别人蒙骗耍弄的先例。他似乎已经习惯于在敌人的无奈和愤恨中肆意地狂笑,习惯于把荣耀的堡垒搭建在别人的自尊之土上。他践踏对手的人格,残废别人的心志,愚弄他人的智慧,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就是上帝,能够主宰一切,任何人都无法无他抗衡。但是现在,面对今天出现的对手,面对今天遭遇的战斗,他却输得一塌糊涂。

    那艘战舰的伪装并不是要他相信这是一艘民用人道主义救援船。恰恰相反,那艘战舰的指挥官是要他相信,这不是一艘民用船,是一艘彻头彻尾、“精心伪装”过的战舰。这样,以他的个性,他就会非常乐意的去防备它,然后做出超乎寻常军官的指挥,比如刚才那个漂亮的俯冲,但这在他看来是完美得意的举措却正中了敌人的下怀。他自己主动将手中唯一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那两艘运输船,拱手让给了对方。同时,他也有理由相信,那艘战舰的主炮并不会打中他,甚至连瞄准都没有。对方只是对着他的头顶虚晃一枪而已,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让巨大的能量冲击他的指挥系统,造成短时间的指挥瘫痪。既然没有瞄准那么没有响起锁定报警也在情理之中。但这仅仅是他事后的推敲,如果在战前他就预知一切,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撒开架势,对着敌人的主炮,用他自己的副炮顶着两艘运输船来做一笔不错的买卖。而且,退一步说,即便买卖不成,那么至少在局面上两方还保持均势。对方不得不顾及被挟持的运输船,因而绝不会贸然攻击,不然造成鱼死网破的惨淡收场,这些卡军的军官也必定在上级面前不好交代。不过现在什么都晚了,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对那两艘可怜的运输船享有控制权,而自己的电子系统又处于不稳定的工作阶段,这让已经落下风的他更有种雪上加霜的苦不堪言。

    “真是个工于心计的指挥官,没想到卡军中还有这样出色的战舰指挥官,真想见识见识。”布格拉德想罢便苦笑着说,匡正的脸上流露出望尘莫及的悲哀神色。

    “长官,敌舰要求通讯!”通讯员没有回头,仅仅是象征意义的扭了一下座位。他现在忙碌的重点不仅仅在于接收这样的外部通讯。由于刚才的能量波动,所有的通讯都一度中断,因此他还必须肩负起恢复舰内指挥通讯的工作的重任。

    布格拉德没有回答通讯员,他只是耸起身子,通过船长控制台直接将通信视讯拉进自己的投影设备中。

    “滋”的一声,从控制台和椅子的之间射出几道影幽的光,一个人影便介入布格拉德双睑。

    投影里出现一个身材走样的年轻军官正含笑和边上的人谈论什么。他在谈论什么?和谁在谈论?于布格拉德自然是难窥一斑的,不过这个军官惬意轻松的举止神态倒是让他心生厌恶。同时,他又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他又突然想不起来,仿佛历历在目,却又无从启口。

    画面中的胖子似乎意识到布格拉德打开了通讯,看了看通讯设备,像是确认了什么般,突然仓促的严肃起来,抖擞起浑身的坠肉,仿佛一个矮小的女子正在旋转缠身的数十个呼啦圈一般憨态可掬。

    不过布格拉德对这个人的相貌并没有十足的兴趣,他现在只是想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要如何羞辱他而已:“年轻的指挥官,在下布格拉德·弗罗伊,还请阁下尊姓大名?”

    “哎呀,比起弗罗伊参谋长的大名,我的名字就不要提了,再说,像您这样的贵人,还下次见面哪能记得我这种小人物嘛,”胖男人摘下帽子抚了抚自己乌黑的短发,然后将帽子又戴整齐,这些方才布格拉德在镜头前做过的动作,被他依样画猫,返还给了原先的主人。他也似乎不以为这是对布格拉德的不尊敬,反而乐在其中,“这次来打扰阁下,我只是想说,大家各位其主,私下里我与阁下可是无怨无仇啊,所谓债有头,怨有主,如果哪天我有幸被阁下所擒,那到时候……哈哈,当然,我私底下可是一万个不愿意与您这样的大将军交手。”

    “这算是条件吗?”布格拉德微微一笑,虽然看起来笑的很真诚,但在他心里可是苦到家了。

    “怎么您会这样想,您居然这样看我!”胖子睁大惊异的眼睛,加上下眼睑因为过度疲劳而堆积的黑淤青着实让他看起来像只大熊猫,“那我不如现在就吞枪吧,开什么玩笑,难道我像这种人吗?”胖子说完还向四周的旁人指指点点,并不断重复着“你看我像吗?你看我像吗?”

    布格拉德平抚着胸口,强忍住笑意,这些平时归属他的即兴表演,居然被眼前这个胖胖的男人发挥的淋漓尽致,真有些让他哭笑不得:“那么无名的指挥官,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放走一个敌方置关重要的人物,而白白让扬名利万、升官发财的机会付诸东流?”布格拉德有意的顿了顿,“这样你不是很亏?”

    “错,错,”胖子伸出右手食指在鼻前用力的晃动,“用您这样尊贵的性命来换我一条苟且知足的小贱命,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划算。”

    胖子换了一个姿势,把手托在下巴上,表现出睿智的思考者模样:“今天阁下是因为一时的小疏忽而被我侥幸打退,若改日在战场上是鼻子是眼的较量起来,恐怕我就是阁下的盘中肉嘴边食了,那到时候,如果有今日这层关系,恐怕……哈哈,大人您是聪明人,我这点小算盘,想必大人比我明白多了。”

    “哈哈,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废话了,今天我算记下了,你叫什么名字?”布格拉德淆有见到这么圆滑的人,放了他走还冠冕了一通好话,这一下子让他欠了两个人情,这比买卖他是非亏不可了。

    “在下陆东南,现任雷克斯佣兵团的团长。”

    胖子这两句话,登时让布格拉德牙口无言,只觉得一股浑热的液体在喉头到胸口间来回的翻腾。他忽然想起他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陆东南,那就是在北海司令部机要科的一级加密档案里。而能够进入这些档案的人,恐怕全世界不会超过10个,这些人都是拥有非凡的才能或者知晓某些重大的秘密、列在军方特工部暗杀名单中的佼佼。他们中有地月联盟的海军中将,有火星开拓者联盟的特工头子,也有游荡在世界各地的恐怖主义大亨,就连晶莹海联盟北海军的总司令费尔南迪斯·迪尔加上将也位列其中。而他自己,布格拉德,曾经有段时间也被记录在案。但是这些现在记载的人当中最与众不同的就是这个叫陆东南的男人,他是最近一个月才被列为一级关注对象的,但仿佛迪尔加对他赏识有佳,明令禁止北海舰队的特殊部队对这个男人行动。正因如此,人类的求知欲,使得这个男人便不得不成为布格拉德的关注对象。但当他开始深入了解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陆东南有多么的脱凡入圣,反而觉得自己完全能够超过这个被迪尔加大佳赞赏的人。因而他模仿着陆东南和王昭的技巧,创造出他自己的攻击方略,而这样做的目的就在于向任何见证他攻略的人证明,他比陆东南和王昭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大。

    不过现在,他的这种原先分明的界限开始模糊了,这并不在于战术上败给陆东南。真正的原因是他的虚荣在经过这场不到5秒钟的战斗后被彻底的击碎了,他那孤傲的“狼性”却要在他最不愿意低头的人面前被难堪抹杀。

    他不想再与陆东南多说一句话,仿佛只要再多看这个胖子一眼,他在喉头的血就会多上升一尺。他顺手切断了通讯,向身边的女副官做了个回家的手势,便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陷入寂静的思考。

    而在陆东南这边可是欢欣鼓舞多了,刚休整完毕就旗开得胜,这种极有煽动性的良好开端,无疑为这些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的战士们注入了一枚强心针。Ψ564879和冯合掌欢言,仿佛是一对合作十年的默契搭档,互相赞赏对方的虚拟影象技术。凯加虽然没有在这场战斗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但是他仍然为这个小小的胜利快活的像个小孩子,尽兴的与身边的人说笑着。惟有信天翁将耳机一摘默默的起身离开了控制室,表现出他一惯的淡漠。

    Ψ564879与其他人开心了好久,才想到自己副官的身份,即马跑回船长高台上,发现陆东南已然呼呼入睡。见到这样的情景,他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毕竟对于胜利者,是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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