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恶魔澔风

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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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问着。“你真的认识我吗?我是说以前的我,我……真的叫做徐紫懿吗?那么,原来我来自台湾,对不对?”

    楼浩风举着酒杯的动作顿住了,揪眉瞪着她,好半晌才粗声吼着。“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他不会忘记这个女人有多工于心计,她的城府有多深。

    “请你告诉我……”她的表情是万分迷惘。“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更不知道你说的徐紫懿又是谁?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请你看看这个。”

    她从皮包内,拿出医生诊断书和药物处方笺。

    楼浩风接过来,严峻的脸孔慢慢起了变化,他抬起眼,锐利地瞪着她。“你……得了失忆症?”

    “没错,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医院开出的诊断书你总该相信。”晴子的笑容飘忽而悲伤。“我唯一的记忆只在四年前,那时我受伤昏迷在北海道的雪地里,被人救起送到医院去。醒过来后,我完全想不起自己的身份。经过四年的治疗和药物配合,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警方调查过我的出身,他们说我叫森田晴子,我的老家在石狩,可是,我对这个名字,还有石狩那个故乡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好想知道,真的好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的嗓音凄楚,脆弱得令人心疼。楼浩风必须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阻止自己去抱住她──不可以!他大声斥喝自己,不要相信这女人的鬼话,你别忘了切身之痛,别忘了背部那条疤痕,更别忘了她曾经如何背叛你、谋杀你!

    她深深凝视着楼浩风,像是攀住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你可以告诉我我以前的事吗?什么事都好!例如:我是住在台湾的什么地方?我的本名叫做徐紫懿吗?我原来是什么样的人?”

    她那渴求而真诚的眼神打动了浩风的心,有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她了。

    不──以往的痛楚再度凌厉地提醒他:楼浩风,你还敢对她大意吗?相信这女人就等于相信死神。

    她最擅长演戏,她的茫然、她的无助全是假的!此刻她一定正在心底嘲笑他的无知,嘲笑他又快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楼浩风,你已经傻了一次,不许再傻第二次。

    他冷冽地别过脸,不看她那足以动摇他的泪眼。“我劝你别再对我玩这一套!徐紫懿,你说这些是要我放过你吗?放过你四年前的恶行,可以……”他阴气逼人地冷笑着。“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但在这之前,先交出廖冠诚!”

    他恨死那王八蛋,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廖冠诚?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够了!”他狂怒地一拳敲在矮几上。“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一想到她拚命保护别的男人,他就气愤得要抓狂。

    “我是说真的。”晴子坦荡荡地直视他。“楼浩风,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解决所有的事,如果我们以前真的有恩怨,那也是我跟你之间的问题,希望你不要伤及无辜。我要你放过里穗姐,给她一条生路,当个单亲妈妈已经很辛苦了,请你不要再打击她!”

    “单亲妈妈?”楼浩风迟疑地看着她。“那个小女孩……”

    晴子叹气。“她是里穗姐的亲生女儿,她会唤我妈咪,是因为我是她的干妈。总之,里穗母女跟这件事毫无关系,请你不要再干扰她们的生活。”

    原来,原来那小女孩不是她跟廖冠诚的女儿,这项认知突然令楼浩风心头大悦,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被移走。

    但他随即又警告自己──楼浩风,你在高兴什么?你不该相信这女人的鬼话!更何况,就算那小女孩不是她生的,她跟廖冠诚双宿双飞,联手背叛他,已经是铁铮铮的事实。

    他不再说话,仅是沉默地抽着烟,猎鹰般的炯利视线牢牢锁住她,似乎想从她的眼底判断出一丝真伪。

    如果这女人又在说谎,她的眼神为何能如此坦荡、如此清澈?如果她只是在演戏,那她的演技也未免太逼真了。

    但,她不是又再做戏吗?毕竟撒谎是她最拿手的,四年前,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一颦一笑全是戏,他不会那么轻易地上当,不会对她爱到发狂。而那份爱,居然让他差点命丧黄泉!

    如今,他该作什么决定?

    信她?还是不信她?

    诡异而沉闷的气氛笼罩在屋内,当晴子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时,终于听到他开口了。

    弹弹烟蒂,楼浩风面无表情地道:“要我相信你可以,但你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我回台湾。”

    “什么?”她低叫,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条件。

    “你不愿意?”他锐利地瞪着她,她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她舍不得离开日本?舍不得离开廖冠诚那混蛋!

    “不是不愿意,只是……太突然了!”晴子茫然地摇头。“我……不明白我为何要跟你回台湾?”

    “很简单,”他的眼神精锐慑人。“你我之间存在太多问题及疑点,我不相信你,你也还不能信任我!所以,回台湾是最好的方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吗?回到那里,你就会明白自己究竟是森田晴子,还是徐紫懿。”

    他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晴子的心。

    没错,与其一直待在日本迷惘地猜测自己的身份,她不如到台湾一趟。

    每次回到石狩,她的失望就增加一分,她越来越坚信自己的过去绝对跟石狩这个渔村毫无关联。

    那么,台湾呢?

    还有眼前这个叫楼浩风的男人呢?她的过去与他有关吗?

    看着他浓密的眉、紫罗兰色调的瞳眸,以及披肩的漂亮黑发……她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上也泛起阵阵红晕。

    楼浩风盯着她脸上的潮红,邪气地勾起笑。“……你在想些什么?你脸红了,知道吗?”

    “啊?”他兴味盎然的语气唤回晴子的理智,慌乱地掩住自己的脸颊,语无伦次地想辩白。“没、没有……我才没有脸红!”

    偷偷抬起眼,却看到他更得意且莫测高深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洞悉她内心的一切。

    好丢脸,晴子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原先是来找楼浩风算帐的,没想到,看着他那魔魅的眼睛,她竟该死地对他起了幻想……她好没用!

    连续深呼吸,晴子勉强稳住自己的气息,却仍低着头不敢看他。“好,我答应你到台湾去。不过,你也必须答应我,绝不再打扰里穗姐!”

    “没问题!”他很干脆地答应,他做这一切事只是为了逼她承认一切事实,其他人是死是活,根本与他无关。

    “晴子,你真的要去台湾?”

    艺品店二楼,晴子正忙着收拾行李。为了节省房租,她也跟里穗母女住在一起,这样也有个照应。

    眼看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晴子坐下来休息。“我仔细想过了,与其一直留在日本胡乱地猜测自己的身世,不如到台湾一趟。”

    当然,她没有告诉里穗,她跟楼浩风交换的那个条件,她不想让里穗觉得不安。

    “可是……就算要找回你的记忆,你也不需要到台湾啊!”

    晴子叹气。“里穗,你不觉得警方给我的资料真的很奇怪吗?我真的是一个叫森田晴子的日本人吗?四年前刚在医院醒过来时,虽然我可以说日语,但,那好像只是小学生的程度……我的日文会话是从一些片语慢慢地学习。最奇怪的是我对中文的反应度──我不但听得懂观光客交谈的每一句对白,我甚至看得懂中文书籍,连中文的四字成语都毫无问题。这太奇怪了,所以,我认为我的过去跟台湾一定有关系!”

    四年前她刚苏醒时,日语对话的确只有小学生的程度。但,医生认为那只是脑部受伤的后遗症。

    一开始,晴子也如此相信。但,自从楼浩风出现后,她越来越不信任警方给她的资料了。她……甚至怀疑自己也许不是日本人?!

    里穗还是很难接受。“可是台湾那么远,你又是要跟那个楼浩风同行,我怎么能放心?”在她眼底,楼浩风不但是疯子,还是个手段激烈的恶魔。

    晴子淡笑。“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而且,他不会伤害我的。”说这句话不是要让里穗放心,而是,她真的有一股很微妙的感觉……虽然楼浩风行事偏激霸道,作风更是强硬,但,她却相信他绝不会真正伤害她。

    为何她对楼浩风会有这种信任呢?他根本还是陌生人啊!可是……在遥远而飘匆的记忆里,她仿佛曾经感受过他的温柔、他的呵护……

    想起他那紫罗兰色调的眼眸,她的心开始发热。她好想知道,当他开怀大笑时,他的眼睛会不会发出更灿烂夺目的光芒?就像是最绝美的紫水晶。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看过的!

    忘了吗?忘了吗?

    她看过吗?她好努力地想回忆以前的事……

    “晴子,”里穗唤着她,严肃地盯着她染上红霞的脸。“我可以理解你想恢复记忆的心情,所以,我不会再劝你不要去台湾。但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听──别爱上楼浩风!”

    “里穗!”晴子的脸全红了,绯红一路延伸到粉颈。“你胡说什么啊?”

    “你知道我不是胡说。虽然他是个很怪异又霸道的男人,但无可否认的,他也是个具有致命吸引力的男人,他的出色和傲气很难不令女人心动。但,晴子,我很担心你,那个男人对你而言实在太危险了,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自己。”

    晴子僵硬地微笑。“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到台湾只是想找回记忆。”

    只有这样吗?

    心底有一股声音悄悄地反驳自己。晴子,你能对自己坦诚地说:就算不是为了找寻记忆,难道,你不想多接近那男人一些?明知他是危险的,但他全身散发的巨大吸引力却让她一步步地走向前……

    他的眼睛在艳阳折射下,真的会呈现出宛如紫水晶的光芒吗?虽然他看起来像座冰山,但,当他微笑时,漂亮的唇线是否也会勾出最迷人的弧度?她好想好想抚摸他那男性的唇线,仿佛她曾经轻抚过他无数次……

    停!发现自己越想越离谱,她羞得喝令自己不许再往不想。

    “晴子,”里穗握着她的手,又叹气。“也许你觉得我很啰唆,但你就像我的亲妹妹,我还是必须再度提醒你──那个男人不但危险难测,对你而言,更是个谜!四年前,你昏倒在雪地里是因为被人重击后脑,我不想怀疑楼浩风,但,他突然出现,而且使出最强烈的手段要把你带回台湾……这一连串的巧合实在太怪异、也太令人不安!他跟当年的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晴子沉默了。但她的沉默不是怀疑楼浩风就是袭击她、害她失去记忆力的凶手,她对他还是存在着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令她迟疑的是,里穗的话提醒她一件事──为何这四年来,她几乎夜夜梦见那个充满血腥的梦,她看到一个男人驾车失控地冲下山谷,紧接着就是毁灭一切的血……

    如果楼浩风真的跟她的过去有关,那,他是那个冲下山谷的男人吗?如果她真的去了台湾,会不会发生悲剧?会不会带给任何人不幸?

    好冷!她蓦地感到一阵诡异的冰冷……

    思绪也好乱……她极端地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却又隐约感觉到真相背后仿佛隐藏了太多丑陋及悲伤。每往记忆之门迈进一步,她就更加悲伤。

    为什么?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回台湾!因为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告诉她,很多她想知道的答案,也许就在那里。

    “里穗,你别担心了。”晴子命令自己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其实台湾很近,你可以来看我,我也可以常常回日本,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离别前夕,里穗不愿再染上悲伤,也跟着挤出笑容,紧紧地抱住亲若妹妹的晴子。

    只是,两人都知道……别后,也许会发生很多事。

    很多很多的事……

    第六章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飞行后,他们终于抵达台湾。

    晴子跟着楼浩风步出机舱,经过长长的走道走向海关。

    楼浩风侧脸看着晴子,锁着浓眉问:“你不舒服吗?气色看来很差。”

    “我……”晴子很想说“我没事”,事实上,她是很渴望来到台湾的。单是听到“台湾”这两个字,她就有莫名的好感和期待。

    但,随着飞机落地,她开始觉得全身都不对劲……头好痛、身体也好痛好痛,像是有人拿铁锤在重击着她的全身一般。

    她开始觉得全身发冷,额头不断渗出冷汗,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晕眩。

    “你真的不太对劲。”楼浩风也看出她的异状,扶着她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谁知晴子一坐下,脑中便跳出一连串诡异的画面……她看到,就在这个候机室内,有人不断地拉扯她,像是要把她强行拉上飞机……但她不愿意,她拚命挣扎,微弱地喊着。“不要!放手、放手!放开我──”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时的自己脸色好惨白,全身虚弱,好像是……被人注射了什么药物?她非常想看清当时钳制她的人,奈何那人的脸……却像是蒙上一层浓雾……

    “不要!”恐怖的画面令晴子掩住太阳丨穴喊着。“不要再拉我!放手、放手!”好可怕,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她不要上飞机,不要!

    “紫懿?紫懿?”楼浩风紧紧抓住她发抖的身子。“别怕,没有人抓你,别怕!放松,深呼吸──”

    在他的不断安抚下,晴子总算恢复平静,紊乱的气息也趋于正常。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偎在楼浩风怀里,双手还紧紧拙住他的腰,仿佛要藉助他来驱赶自己恐怖的记忆。

    她红着脸,支起身子。“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方才那些画面真的是她的记忆吗,为何如此骇人?

    楼浩风凝眉不语,她抽开身子的瞬间,他竟感到一股失落……他渴望再多拥抱她一会儿,就像以前……她总是像猫咪般偎在他怀里撒娇,她纯净灿烂的笑脸总是可以完全征服他。

    但,他随即又严厉地提醒自己──不!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徐紫懿了!

    他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什么森田晴子,她是百分之百的徐紫懿!从在小樽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如此坚信。不仅是长相,恋人之间有股旁人无法体会的微妙气味,第一秒,他就知道她是自己要找的人。

    “恋人”?这两个字却又令他脸色转寒。他跟徐紫懿还算是恋人吗?在她残忍地设计谋害他,差点把他送上黄泉路之后,他还能相信这个女人吗?

    她说她在日本是被人由雪地救起的,醒过来之后她便发现自己失忆了。

    这是事实吗?楼浩风脸色沉晦地思索着,他曾经百分之百地相信她,但他的下场是什么?如果不是他命大,他不可能由那场严重的车祸中生还。

    所以,他还能相信这女人说的话吗?

    失忆?他冷笑着。没错,如果她打算把她过去犯的错误撇得一干二净,那么这的确是个最好、也最无辜的借口!

    但楼浩风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在说谎,眼眸为何还能如此纯净?就像是最干净的湖水,毫无杂质。

    四年前,他就是被她宛如小鹿斑比般无辜的眼神深深吸引,进而疯狂地爱上她。

    但,如果真的是她主谋了四年前那场谋杀,为何她还敢跟着他回台湾?她应该最怕回到这里,她更应该想尽办法逃走,在日本更偏僻的乡下继续隐藏身份,甚至潜逃到他国,而不是带着一脸期待地跟他回台。

    而廖冠诚呢?他最无法理解的就是,为何她愿意离开廖冠诚,跟着他一起回台?

    四年前她不是背着他跟那姓廖的大谈恋爱,甚至联手谋杀他,领走钜额保险金,再远走高飞了吗?

    楼浩风真的不懂,当年她爱廖冠诚爱得可以毫不留情地背叛他,但,此刻的她究竟为何愿意回来台湾?她跟姓廖的分手了,所以想回到他身边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还是……她一心一意只想保护姓廖的?宁可假扮失忆先跟他回台湾,争取廖冠诚逃亡的时间?

    浩风发现自己最难忍受的就是最后一点。该死!她爱那姓廖的混帐爱到这种地步吗?他好想杀人,好想将廖冠诚五马分尸!

    可是,他又何必感到愤怒与──嫉妒。该死!他早就命令自己不许再对徐紫懿这个女人有任何感情,绝不许!

    好乱、太乱了……一串又一串的谜团令他向来缜密的思绪全乱了,他理不出半点头绪。他更不明白的是,徐紫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到底爱谁?

    事实上,他最在乎的,也只有最后这一点,不是吗?

    够了,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他都不能再对她心软,更不能重蹈覆辙爱上她。带她回台湾只是为了查明四年前的真相,等着她慢慢露出狐狸尾巴。

    他冷冷地起身。“休息够了吧?走。”

    晴子疑惑地跟着站起来。她不明白,为何刚刚他还温柔地安慰她,下一秒钟却又如此冷冽?

    算了,她告诉自己──你只是来台湾找回记忆的,不要太在乎这个男人的感受,你……更不可以对他越来越在乎!

    两人各怀心事地通关,楼浩风的秘书胡俐妍也一脸笑容地迎上来。

    “总经理,你回来了!”她的眼底只看得到爱慕的对象,所以堆起自以为最妩媚的笑容。但,当她瞥见一旁的晴子时,表情却瞬间丕变。

    “你、你──徐紫懿?!”她的样子像是见鬼般,脸色发青又发白,恐惧地一直退后……不可能!不可能!

    晴子则疑惑地看着这个女人,她为何用如此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难道她长得像鬼吗?

    但,同一时间,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也涌上晴子心头,她直觉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女人。非关她的态度,而是,她一看到胡俐妍便觉得全身很不对劲。

    “胡秘──”楼浩风冷哼。“你失态了,镇定一点。”

    “啊……”胡俐妍这才发现旁人都以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对不起,总经理,我……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看着晴子的眼神不但恐惧,还有掩饰不住的慌张。“总经理,她……她是徐紫懿!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跟她一起回国?”

    “我在日本找到她的。”楼浩风简短地回答。“走吧,车在外面吗?”他表明不愿多谈。

    “但是……”胡俐妍惊恐地道。“总经理,你忘了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吗?她……她想害死你啊!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啊,我知道了,你把她带回台湾就是要直接把她交给警方是吗?没错,像她这种恶毒的女人,的确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胡俐妍的表情像是巴不得晴子立刻被判死刑,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胡秘书,你的话太多了吧?”楼浩风的表情很不悦。“叫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我累了,想马上回家。”

    “那她呢?”胡俐妍瞪着晴子。“你不是要把她先交给警方吗?难道……难道你要带她回家?不!不可以!”

    胡俐妍像是遇到世界末日般尖叫。“总经理,你别忘了这个坏女人谋杀过你!既然她曾谋杀你一次,就一定还会做第二次,你不该把这种犯人留在身边,她根本是最可怕的恐怖份子!她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们应该马上把她带到警局!”

    一旁的晴子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个叫胡秘书的女人到底想怎样?一见面就拚命数落她的不是,好像巴不得她被当场枪毙似的。

    “胡秘书?”楼浩风威严的语气满是不耐。“我怎么不知道我做任何事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你到底说完了没有?”

    “总经理……”眼见他发怒,胡俐妍只得把一连串还没骂完的话硬生生咽下。“我、我只是关心你,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的事我自会处理,走!”不再看她一眼,楼浩风率先往门口走去,司机已经在外头等候了。

    胡俐妍紧跟上去,又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晴子,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会当场杀了她,绝对会!

    楼浩风的豪华住宅位于阳明山上。

    五年前,他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被老大──“尊王”楼御风征召回台湾,接掌楼氏集团亚洲区的业务。

    也就是在那一年,他认识了徐紫懿。

    下车后,管家迎了上来。当地看到晴子的脸,反应几乎跟胡俐妍一模一样。

    “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害怕得一直退后,颤抖地问着。“少爷!她……小姐她怎么会──”

    晴子也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到台湾就变成女鬼了?为何人见人怕?

    楼浩风则是懒得理会。“王妈,把我的行李提回房间;徐小姐的则送到客房。”

    “客房?”王妈提高音量,紧抓着主子。“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是她是杀人凶手啊!你应该立刻把她送到警察局!”

    “王妈,你说完了吗?”浩风皱起剑眉。

    “是……”王妈知道这是主子发怒之前的征兆,不敢再多说。把两人的行李提上楼后,仍不时以既恐惧又厌恶的眼神盯着晴子。

    “王妈,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主人都这样吩咐了,王妈就算有一千个问题也不敢再问,但她边下楼边以严厉的眼神瞪着晴子,好像在警告她一样。

    站在客房,晴子自嘲地摸着脸。“我是不是突然被毁容变成女鬼了?我想,我真的是人见人怕。”

    楼浩风淡淡地回答。“你不用理会别人的反应,这就是你以后要住的房间。”

    晴子往前走,这是一间很女性化的房间,以丨乳丨白色为主调,搭配淡紫色系的家具,视觉效果很柔美,也很温馨。

    晴子闭上眼睛,感觉心房传来一阵激励似的紧缩。事实上,当她一下车,踏入这栋宅邸时,就有这股怪异的感觉了。

    她知道……这个房子,她以前来过!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肯定?但,踏入这间客房的瞬间,这念头却更加清晰且笃定。

    日本警方说石狩才是她的故乡,但她对那里完全没有熟悉感,每回老家一次就更加拘谨,像是最陌生的客人。她也敏锐地知道嫂嫂很不喜欢她回老家,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戒备的、而且还十分慌张。

    嫂嫂为何慌张?她不懂,真的不懂。

    但,一进入这栋屋子,尤其这间客房,奇异的熟悉感便源源不绝地向她袭来。她喜欢这个房子流通的气味,是……家的味道。

    家?这里真的就是她以前的家吗?

    虽然说是客房,但房内的摆设很齐全,靠窗处甚至有一套完整的影音设备着大型电浆电视前的双人软榻,她的眼睛涌起热雾,脑中也飘过许多画面……

    她看到以前的自己,跟一个男人躺在这里欣赏影片,两人又打又闹,笑声不绝。

    那男人是谁?就是楼浩风吗?但,如果她以前跟他曾是情侣,为何他对她如此憎恨?

    老天,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浩风将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全看在眼底,目光沈郁地道:“还需要什么日用品,就跟王妈说一声。”他有很多很多话想问她,但他……问不出口。他不要再听她说谎,他不允许自己又被她耍得团团转。

    晴子没有回答他,迳自往前走,抚摸着墙上的壁纸,突然有一个问题冒到喉间,想也不想地便开口问道:“阳台上的吊床还在吗?”

    此话一出,不但楼浩风变了脸色,晴子的表情更是惨白。

    她直接推开落地窗,看到那张吊床时,眼泪竟扑簌簌落下来──

    “告诉我……”她蹲在地上,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全身激烈地颤抖。“为何我知道这些?为什么?为什么我对这个房子感到如此熟悉?以前……这个阳台上不只有吊床,还种满了香草植物,对不对?告诉我!”

    她抬起泪眼,嗓音支离破碎地问着。“请你告诉我,我以前住过这里是吗?我的真实身份就是徐紫懿,对不对?”

    一直紧闭的记忆之门好像稍稍松开了,露出一丝曙光。她不顾一切地想往那道曙光冲去,就算会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弄清一切。

    浩风紫罗兰的眼瞳转为阴暗,像是最黝沈的夜色,许多话也涌到舌尖,但他却选择最冰冷的那一句。“是或不是,你心底应该比谁都清楚,戏已经演到这个地步了,你打算如何写接下来的剧本?”

    看到她的泪,他冲动地想抱住她,给她最温柔的呵护,就像以前那样……

    但,他怎能?他怎能再被她欺骗?

    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宁可死在四年前的那场意外中,也不想活着面对爱人变心的痛苦,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椎心之苦。

    他的回答让晴子绝望。

    他还是不信任她,他还是认为她的失忆只是在演戏。

    两人沉默地对望着,无奈、挣扎、绝望、痛苦、迷惘……种种情愫回荡在空中,气氛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最后,楼浩风咬咬牙,命令自己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关门声响起,更多的泪也纷纷坠在地板上,晴子无言地看着紧闭的门扉……

    他不肯给她任何答案,也对她永远地关上心门。

    已经凌晨三点了,躺在床上的晴子始终无法入眠。

    她的情绪很亢奋,也很复杂。她坚信──自己绝对住过这个房间!

    屋里的每件摆设都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洗好澡后,她甚至知道吹风机收在梳妆台底下的第二个抽屉里。

    但,这里是楼浩风的家不是吗?当时的她是以什么身份住进来?

    情侣吗?

    这两个字令她心弦又一揪。如果不是情侣,为何只要楼浩风一靠近她,空气中就会充满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他曾是她的情人吗?是男朋友?这个猜测令她脸颊发烫,记忆深处却慢慢地涌出悲伤……

    为何感到悲伤?难道他们的相恋是错误的,是一种禁忌?

    好痛苦!她的头又开始疼痛了,她受够这种折磨了。

    如果可以,她多么渴望拿剩余的生命跟上苍交换一样东西──她的记忆!

    她只想找出答案!

    她更不想遗忘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如果……那人真是楼浩风。

    心绪纷乱的她知道自己一定睡不着了,干脆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其实入睡前,她就已翻遍了书桌内的每一个抽屉,她想,如果她真的曾住在这里,那么,至少会有相片或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想起以前的事。

    但──没有,答案令她很失望。

    每个抽屉都干干净净的,甚至空无一物,除了一些很简单的文具外,没有相本、也没有任何札记之类的东西。

    晴子坐在书桌前无奈地叹气,正打算放弃,到阳台上去吹吹风时,右脚却好像踢到一样东西,发出小小的声响。

    她好奇地蹲下身子,发现原来书桌最底部有一条横木板,好像是给使用者当脚踏垫的。

    她把手伸到木板下面,捞出了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上头布满了灰尘,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

    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晴子再也难掩好奇心,忍不住打开盒盖。

    放在里面的,是几本看起来像教科书还有笔记簿的书本,教科书上印着几个中文字──商用日文。

    晴子翻开教科书,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着她的心。这……这是她的字!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注解全是她写的,她认得自己的字。

    她颤抖地翻开教科书上的最后一页,上头以工整的中文写着:f大日文系

    徐紫懿。

    其他那些笔记本上也全写了“徐紫懿”这三个字。

    这是我……真的是我吗?!捧著书本,她的泪水滚滚而下,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相信自己绝对住过这个房间,而她寻找已久的真实身份就是──徐紫懿!

    原来她根本不是日本人,更不叫森田晴子,她在台湾生长,是一个叫徐紫懿的女孩,她念的是日文系。

    但,为何四年前,她会全身是伤地昏迷在北海道的雪地?后脑的重击更是造成她失忆的主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楼浩风、还有这屋子的仆人,为何如此憎恨她?

    好乱……每当她试图回想时,尖锐的痛楚总是毫不留情地袭击她的脑门,像是最锐利的针不断地戳刺着她。

    她好痛恨自己这么没用,为何都回到台湾了,她还是无法想起以前的事?一团混乱中,她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大概。四年前,她还没到北海道之前,应该就是住在这里,而她当时的身份还是学生,念大学的日文系。

    日文系?她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在北海道医院苏醒后,可以用日语跟医护人员交谈,但她能使用的词汇却很简单,只会一些较常用的句型和片语。不过医护人员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认为那是她脑部受到重击的关系,所以对话程度才像是小学生。

    原来她在台湾念的就是日文系?晴子……不,应该说是徐紫懿……她觉得整件事好荒谬、好可笑。

    虽然她还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认为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很怪异的玩笑。在日本,警方调查出她的身份,说她叫森田晴子,念过短大的中文系,所以她听得懂台湾观光客的对话。但,真实的情形却完全相反──她根本是个台湾人,念的是大学的日文系,所以,她被送到北海道后,才有办法以日语跟当地的居民交谈。

    但,她为何会被送到北海道,而且脑部还受到重击?她昏迷的地点甚至人迹罕至,如果不是去度假的里穗夫妇发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