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万不得已,郎铮不会给妈妈打电话的,并不是因为母子关系不好,相反,郎铮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两人情感很好。
只是他身在东海大学,如果常与母亲联系,就容易暴露身份与行踪。一旦如此,那么二十三年前的灾祸可能会再度上演。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刻,他必须立马向母亲弄明白毕副院长是敌还是友,所以这个电话他非打不可。
“妈,是我,最近您身体还好吗?”郎铮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拨通妈妈的电话。
“我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你呢?”接到儿子的电话,郎母又惊又喜。
“我也一切都好,您不必担心。妈,东海大学医学院的副院长毕松雷您认识吗?”
“毕松雷?招风耳、厚嘴唇的那个毕松雷?”
“是,他现在是医学院的副院长,他对咱们的情况很清楚。”
“这个人你不用担心,他是你爸当年的学生,心地不坏。说起来,你的名字还是他给取的。”
听到这里郎铮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不由地长长舒一口气。
“你见到李昭府了?”郎母突然问道。
“嗯。”
“我真不该把你爸的事情告诉你。你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出事。”郎母又担心起来。
“咱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郎铮劝慰道。
“那就这样吧,咱们不能说太久,你照顾好自己,凡事多加小心。”郎母语气中尽是忧虑与不舍。
“您也是,注意休息。”
挂断电话,郎铮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自己独身来到东海,一定使母亲寝食难安,每日担忧他的安危,想至此,便极其于心不忍;可另一方面,自己尚未出世,父亲便死于他人陷害,母亲遭纵火驱逐,二十多年来有家不能回,想到这便让他拥有强烈的复仇使命感。两种情感无时不刻都在折磨他、撕扯他,却也磨练他、激励他。
二十三年前,郎铮尚在母亲腹中时,父亲郎英野突然死于东海大学的办公室中。尽管执法督察府调查结果为哮喘病突发身亡,可郎母认为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郎英野去世前两天,曾向妻子倾诉过焦虑与不安。在一项医学科研成果的发布与雪藏上,他与当时同为科研员的李昭府发生了冲突。
李昭府希望马上将成果投入市场,这样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商业回报,还可以在学术界扬名立万。郎英野却认为投入市场为时过早,生产的科学与技术都还远远达不到要求,冒然投产,可能会带来一系严重后果。尽管两人同为该项目的重要负责人,可最终决定权在郎英野手中,经过激烈协商与辩论,郎英野还是决定将此项目雪藏。做出这个决定两天后,他的尸体被发现于东海大学的办公室中。
郎英野的确有哮喘病,可执法督察府的调查结果很难令郎母信服。她打算把丈夫与李昭府的科研纠纷反映给执法督察府,可在督察府门口时,却意外看见李昭府与督察府长官徐恪在举行秘密会谈。
深感案件大有隐情的郎母,当即一纸诉讼将李昭府和执法督察府告上司法监理院。开庭前一晚,郎母家中却突然失火。大火不仅烧毁了她所有搜集的证据,还险些使她流产,幸而得到毕松雷的帮助。为了保全孩子,郎母只好离开京兆,远走他乡。
火车站台上,郎母对送行的毕松雷说:“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吧,没有你,他也到不了这个世上,是个男孩。”毕松雷见郎母说的真诚,也就不在推辞:“郎老师生前最爱体育锻炼,经常告诫我们身体是革命的根本。叫他郎铮吧,希望他健康平安,将来铁骨铮铮。”郎母点头,洒泪登上火车,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十六岁之前,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日子,郎铮是一个成天领着一群伙伴四处闹事的孩子王,天真而又顽劣。
十六岁之后,知道自己身世后,郎铮依旧是孩子王,不过不再闹事,变得好好学习,会照顾母亲。尽管这种改变是好事,可郎母总觉得郎铮身上有一些东西超出了她的把控范围,是脾气?是个性?都不准确。这就像个炸弹,说不定哪天就会爆发。直到听说郎铮报考了东海大学,郎母才明白这种她无法把控的东西是什么——血性,种男人才有的特质。
催化一个男孩变成男人的东西有很多,可以是父亲,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事业,郎铮的是仇恨。尽管郎母无比担心,言行上也极力阻挠他前往东海,可看见他信誓旦旦、义无反顾,心底又有几丝欣喜与赞许。一个忍气已久的人有了争气的机会,虽然惯性会是阻止,但内心深处却十分支持。
天色已晚,聚集在东海大学校门口的夜市街热闹起来。东海大学坐落于京兆市的旧城区,尽管这里街道建筑略显陈旧,可生活服务设施与各种小吃摊位一应俱全。特别是这条夜市街,各种摊贩商铺应有尽有,因为开业时间最短的都有五年,所以整条街都有一种时间积淀的沧桑感,这与其他城市的商业街明显不同,因此东海的师生们亲切地称呼它为年代街。
野菜苑依然挺立于年代街中,这个菜馆起码开了二十五年,因为郎铮听母亲说,这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餐馆。可来东海这么久,郎铮却从未进去过。
天很快黑了,郎铮在年代街草草吃了点东西便赶回宿舍。还没进门,他就听见有人在嘶吼:“他妹!大爷!什么跟什么!太丢人了!我惹着谁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是老三,这个简简单单又很小清新的男生最近很不顺。
郎铮推门进来,只见老三毛躁地在宿舍里的老大和老四脸上肌肉扭曲,显然是拼命憋着笑。
“怎么了?”
“不准问。”415寝室里传来老三一声抓狂的嘶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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