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一连四声响,小沙弥个个东倒西歪,脸上肿起多高,嘴角流血。
绿忆姑娘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
肖小侠低声向绿忆姑娘说道:“绿忆妹妹!请暂息怒。”
转而抬头向扶桑一叟朗声说道:“老儿,你身为俗家人,竟敢霸占佛家圣地,为非作歹,天理已是难容。今天即使不为了蓝妹妹,也要为武林除害,小爷留给你一个规矩,你要单打双斗,划下道儿来。若要如此任意胡行,乱施诡计,休怪小爷出手过狠,不让你心服。”
扶桑一叟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男女,竟然是功力臻于如此境界,当时又惊又怒,冷哼一声说道:“狂妄的娃娃,自东赢东渡而来,还没有人敢如此和老夫说话。”
说着话,缓步上前,一步一步向肖小侠和绿忆姑娘逼近而来。
肖承远小侠倒是面含微笑,暗运神功,也慢步上前而去,刚刚一迈步伐,绿忆姑娘在身后叫道:“承哥哥!”
肖小侠心里一动,停身而问道:“绿忆妹妹有事吗?”
绿忆姑娘飘然上前两步,若有怨意地说道:“承哥哥!不是说好了的吗?海惠寺的事,你只能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肖小侠看着扶桑一叟凝神敛气,蓄势行功,缓步而来,眼前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拼斗。绿忆姑娘偏偏要逞强接下这一场,肖小侠又不能拂姑娘的意思,只好皱皱眉,苦笑一下,说道:“绿忆妹妹!要留神小心。”
绿忆姑娘这寸嫣然一笑,点头转身,飘然向场中走去。
此时,扶桑一叟已经走到空场当中,眼看姑娘如此嫣然一笑,真如百花怒放,美绝人寰,美极而自然,亦不禁为之心头一震,脚下步伐自然而停。
绿忆姑娘走到扶桑一叟相距七八尺的地方,悄然而立,嘴角露着微笑,仰着头说道:“打败了你,你就要放我蓝姐姐出来。”
扶桑一叟忽然面容一霁,也缓声说道:“你蓝姐姐身落在迷宫陷阱之内,井未受到委屈。老夫旨在钓引昆仑二子前来,对她并无恶意。既然你娃娃能直上海惠寺来叫阵,老夫服你这份胆气!好吧!你胜过老夫,放你蓝姐姐出来就是。”
绿忆姑娘听说蓝姐姐无恙,脸上的光辉更为灿烂,含笑道:“一言为定,可不许赖!老鬼!你说要怎么打法?”
扶桑一叟呵呵笑道:“老夫岂能落个不是在你这个娃娃手里,你要胜过老夫,我就渡海回东瀛!”说到此地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老夫此次渡海东来,只想慑服中原武林的几个老不死,岂能和你一拳一脚拼斗。我们各出一题,胜者为是。娃娃!如果你要胜不了老夫,你就休想下得沂山。”
绿忆姑娘倒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输了就听你的。老鬼!你先说吧!”
扶桑一叟两只细眼,忽又精光一露,敞声笑道:“算你饶我一先,后生可畏呀!娃娃!老夫纵横武林迄今,没有人能掴老夫耳光,方才两掌,是生平仅有。现在你再来试试,若能再掴我一掌,哪怕是沾及衣袂,算我输一场。”
绿忆姑娘摇摇头说道:“这样我太占便宜,我不干!”
绿忆姑娘认真地望着扶桑一叟说道:“我知道方才两掌挨的不服,这样吧!我们这场不算,让我再攻你几掌。”
扶桑一叟凝视了姑娘半响,但见姑娘满脸纯真,眸子里流露着圣洁无邪的光辉,霍然轻轻地叹喟一声,这一声微轻的叹息,转即点头而笑,慢慢地说道:“也好2”
说着双手下垂,屹然而立。
绿忆姑娘慢慢举起右手,露出欺霜盖雪,玉润浑圆的手臂,玉掌一翻,闪电般的一连拍出三掌。
肖承远小侠站在一旁看得清楚,他在南海也亲自领教过这三掌的厉害,但见掌风起处,几乎罩盖了扶桑一叟上身所有的要丨穴。
扶桑一叟也端的了得,身形一缩,顿矮三尺,成了两尺不到的侏儒,随着掌风,像是流星闪电般的,在方圆不到一丈的地方,闪躲腾挪,居然连衣袂都未沾上掌风。
三掌刚过,扶桑一叟呵呵一笑,刚欲停下身形,突然,绿忆姑娘右掌连震,又是一连三掌。扶桑一叟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啪”、“啪”,一连两掌,都拍中左右“肩井”,震得扶桑一叟身形连晃勉力稳住,涨得满脸通红,身形一长,沉声说道:“娃娃!你姓甚名谁?你师父何人?”!”
绿忆姑娘悠闲地收手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扶桑一叟点头说道:“你在一掌三式之间,能够击中其二,娃娃你可以自傲武林无敌,如此说来,老夫久睽中原武林,后起之辈已是不可轻估,今日沂山之事,老夫认败,但愿再次东渡深入中原,你我后会有期。”
扶桑一叟如此坦然认败,撒手而去,使站在一旁的肖承远小侠,大感意外,而且认为是极不合于常情。以扶桑一叟功力如此之纯,存心前来中原问鼎武林,深谋已久,存心找玉扇书生和昆仑二子相较高下,如何竟在绿忆姑娘小施神掌之下便断然而去?
绿忆姑娘却不然,没等扶桑一叟说完,便拦住仰面问道:“老鬼!实践诺言,就如此撒手而去,有这等便宜事吗?你自认败绩,还不把我蓝姐姐放出来。”
扶桑一叟霍然呵呵冷笑,说道:“娃娃!你还要趁风扯满帆吗?海惠寺前你能搏得老夫口认一败,是你毕生之幸,再不知足,你就自取其辱了。”
绿忆姑娘一见扶桑一叟自食前言,顿时娇叱连声,右手“笑指天南”,左手挥动碧玉琵琶,一式“技云见月”,双招并发,右取“将台”,左击“面门”,但见姑娘柔发飘拂,绿裳生风,琵琶带啸,手指劲生,以疾风骤雨之势,欺身攻来。
肖承远小侠虽然和绿忆姑娘相处未久,但是,只见姑娘秉性率真,举止温柔,即使与人对手过招,也鲜少闪动身形,抢攻出手。今日在海惠寺前,竟然抢身直进,挥动碧玉琵琶,显然姑娘已动真怒,这变招并进,是全力施为,劲道之强,当真是凌厉无比,只此一招,已足够武林高手溅血横尸。
可是,扶桑一叟却是神色不动,眼见姑娘如闪电一招攻来,身形猛然一错,长袖一吐,双袖交挥暴喝一声:“好厉害的娃娃!”
这一声叱喝未了,只听“锵”地一声,宛如巨浪惊涛,凌空盖下,震得肖小侠心神一阵浮动,气血都为之上冲。
原来扶桑一叟双手拂出,正是中原武林外功之极的“铁袖神功”,长袖拂出如钢,阳罡之劲,力若千钧。扶桑一叟估计如此硬碰一招之下,断毁琵琶,为意料之事。
没料到绿忆姑娘双招并出,暗藏一实一虚,姑娘蕙质兰心,心窍玲珑,焉能一上手便要着道之理?右手“笑指天南’,虚实兼备,左手碧玉琵琶才是硬招。当下—见扶桑一叟拂来阳罡之劲,力道惊人,知道这老鬼双袖功力超凡,右手立即化指为掌,立攻一招“闲掏岁月”,轻描淡写地藉劲化力,卸去罡劲。左手还是原式不动,琵琶右拨上挑,正好扶桑一叟的袖风拂中丝弦,“嗡”然一震,不亚石破天惊。
绿忆姑娘一震之下,左腕酸麻,疾闪而退。扶桑一叟却震得血气不匀,沉桩收势,长啸吐气出声,说道:“老夫在东赢之日,曾闻得中原武林有不少利物神器,娃娃手中琵琶,为老夫未闻未见。弦声一动之下,破蛇阵于前,震动老夫心神于后。罢了!”
说到此处,忽然一顿,停了半晌,倏地不言不语,遽然转身,双臂平抬一振,竟然长衫鼓风而起,飘起五六丈高,只一瞬间,落于海惠寺内,踪迹不见。
绿忆姑娘没想到扶桑一叟竟然如此突然而去,等到一怔而觉,不由大急,琵琶一顺,环抱在怀,右手一圈,清叱一声:“老鬼哪里走,”
立即就要拧身追赶。肖小侠急忙在身后一拉姑娘衣角急声说道:“绿忆妹妹!老儿诡计万端,谨防有诈。况且穷寇勿追,……”
绿忆姑娘急着接口说道:“那么蓝姐姐呢?”
肖小侠这才抬头一看,原先站在山门外的三个大和尚和四个小沙弥,竟趁绿忆姑娘和肖承远小侠说话之际,遁身入内,此刻山门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此时此刻,肖小侠颇以为难。若要紧随追赶,怕的是暗箭难防,稍一失足,就不堪设想。如果从长计较,又怕扶桑一叟劫走蓝姑娘,那岂不是更为失策吗?
肖小侠正在急急不定,绿忆姑娘正在深锁双眉的看着他,忽然,山门里面一阵呵呵大笑,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说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肖小侠闻声大喜,急忙跨步上前,叫道:“老化子哥哥为何也在此地?”
从山门里走出来的正是威镇大江南北的丐帮帮主雪地飘风宋允乎宋老化子。
老化子和肖小侠笑呵呵地招呼以后,便向绿忆姑娘说道:“姑娘神功盖世,老化子钦佩无地。”
绿忆姑娘惊叫道:“怎么?你是何时来到沂山?看到蓝姐姐吗?”
老化子呵呵笑道:“老化子保你蓝姐姐无恙。”
脱着回头向肖小侠问道:“小兄第!扶桑老儿逸走之时,你为何思虑再三,难道你已经知道老化子混进海惠寺吗?”
这一句话问得肖小侠满面飞红,半晌无言以对。以肖小侠而言,仗着自己一身绝世神功,只要当去之地,纵使是龙潭虎丨穴,也从未踌躇却步,思虑再三。为何今日就如此进退维谷,三思再想?肖小侠已在怀疑自己,难道自己变得胆怯和惧怕下吗?
半晌无言,带愧沉思,偶尔眼光一触,瞥见绿忆姑娘含苞待放的娇面,晶莹清澈的大眼睛,正凝神的注视着自己,不禁衷心一动,热血上升,脸上朝霞再起,心里若有所悟地想道:“难道我竟是情不自觉地为了顾虑绿……”
人之关心,能出乎自然,而形成呼吸相关,这份情感就暗植心底深且久矣!肖小侠一思及此,能不玉脸泛红?
老化子何等精灵人物,原先是诧异的一问,及到如今,老化子心里雪亮洞明只呵呵一阵连声大笑。
倒是绿忆姑娘若无其事地轻轻一扯肖承远小侠的衣袂说道:“承哥哥!我们叫老化子……叫他带我们去救蓝姐姐好吗?”
肖承远小侠一净心神之后,点头说道:“老化子哥哥!蓝妹妹现在何处?老化子哥哥如何来到这沂山海惠寺?”
老化子先笑着对绿忆姑娘说道:“姑娘!不必对我的称呼多费心思,你就叫我老化子,一些也不错。”继而略微一顿,微有感慨地说道:“老化子一生游戏风尘,混混噩噩,实则这冥冥之中,确实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肖小侠一见老化子哥哥突然—收嬉笑面孔,一本正经谈起因果,倒是禁不住有些暗自好笑,只有沉住气,等候下文。
老化子这才把蓝姑娘如何当初在五老峰下夺取“无形掌法秘笈”之时义释江面双残老大,而这次单眼恶残阴展乎竟然邂逅姑娘,舍命报恩,二绝姥姥得讯是由于单眼恶残遍传消息的结果,老化子在江南也是随单眼恶残而来。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种善因,必得善果,一念之差,祸福分明,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
老化子概略说完之后,复又呵呵笑道:“老化子随单眼恶残兼程赶到沂山之时,正是姑娘琵琶逞威,声破蛇阵之际,老化子自忖扶桑老儿有姑娘和肖老弟接住,用不着我来摇旗呐喊。单眼恶残说是海惠寺之内,如今遍是机关,这才趁扶桑老儿出外之隙,潜入寺内……”
肖小侠急忙问道:“如此说来,老哥哥已经知道蓝妹妹身在何处了。”
老化子点头说道:“单眼恶残知道你蓝姐姐身落山门外翻板之下,于是我们一老一残在寺内,小施手脚,便自然逼问出滚板陷阱机关所在。我们这位蓝姑娘虽然身落陷阱,功夫不失,等闲人敢能接近?扶桑老儿一时倒无伤害之心,只派天罡一指简竹笙老儿看守。……”
绿忆姑娘“啊”了一声,颇为奇怪地说道:“他也在吗?”
老化子笑道:“不是他,扶桑老儿何至找你蓝姐姐来逼引昆仑二老呢?这老儿屈膝奴颜,自己也是武林有名人物,竟不惜投靠扶桑老儿,今日难免要自食其果了。”
绿忆姑娘着急地说道:“我们这就去救蓝姐姐去。”
老化子点头转身一掩身形掠进门内,边走说道:“扶桑老儿霸夺海惠寺不久,各种奇怪机关均未完成,否则这一个佛门圣地,到真的是步步危机,容不得我们如此昂然阔步了,。
老化子像是驾轻就熟,点足起落不停,霎时立足于一座大钟前,单眼恶残从钟后闪身而出,老化子指着单眼恶残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阴展平现在不愧是个汉子,回头再引见吧!钟下即是地道,直通山门之外,天罡一指守住隧道尽头——””
绿忆姑娘一听说“钟下就是地道”,不等老化子说完,便飘然来到钟下。
老化子笑呵呵地拦住姑娘,说道:“姑娘!天罡一指让给老兄弟,救你蓝姐姐还有难题需要你去做。”
绿忆姑娘听说还有难题需要自己去做,微微一愕之际,肖承远小侠抬腿一掠,已自落钟下。单眼恶残连忙掀起钟来,扎轧一阵,顿时露出地道入口。
肖小侠凝气行功,飘然而落。
地道内,每隔两丈有壁灯一盏,曲转迂回,足音回震,约摸走二三十丈之遥,突然一阵苍老叱声:“何人擅入地道?”
肖小侠敞然哈哈一笑,应声说道:“简竹笙老儿!你不是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列?为何做起管门守户之人来了?”
声音未落,肖小侠贴着石壁闪电一掠,霍然而出的现身在简竹笙的面前。
诚如肖承远小侠所言,简竹笙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列,傲视武林群伦。只因为当初扶桑一叟对他有一掌疗伤之恩,助长功力之惠,乃不惜腆颜相视。结果,落身海惠寺之内,哪有一点昔日之威风?尤其被命为看守蓝玉珍,虽然因为蓝!”娘武功高强,陷于迷宫陷阱,武功未失,扶桑一叟才命他住守,但是,这岂是天罡—指简竹笙所做的事。
所以,肖小侠刚一突然现身,天罡一指错愕一旁,既惊且愧,而且又是怒填气满。
当时不声不响,突然须发俱张,右手疾抬,食指戟出,还取肖小侠前胸。
天罡—指知道自己不是这位年轻人的敌手,抱着背城借一的心理,遽然猛下毒手。天罡指法径指前胸,不单限于丨穴,指风所及,变化应势,这是天罡一指拼命一招,全身精力所汇,威势功力,劲道变化,却是非同于凡响,
肖小侠蓄势而来,浑身遍行“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岂能让简竹笙得逞偷袭之计?当下一闪身,脚下“苍虚缥渺步”故演惊人之式,贴着指风,飘然而过。
天罡一指一见自己全力一指落空,立即撤身收势,防身回步,右手化指为掌,向身侧推出一招。
肖小侠根本没有还手,早就飘落到一旁,轻声说道:“念你受尽委屈,沦落为看门守户之人,让你全力攻三招,然后再治你应得之罪。”
天罡一指在宁波郊外,亲眼见过肖小侠败走秃鹰西门番,故则一见气馁,更由于愧怍于心,斗志早消。如今两招俱空,知道凶多吉少,心里一动,暗自忖道:“三十六着走为上策!让扶桑一叟来接下这个场子。”
其实简竹笙哪里知道,扶桑一叟早就率着他东瀛随来的三僧四沙弥远逸而去,就擞下了他呢。
简竹笙一有逃走之意,顿时暴喝一声:“小子!看招!”
左掌右指,双双攻出,左掌“推波助澜”右指“天罡指法”,双取肖小侠上中两盘。
这两招完全是虚张声势,故作姿态,没有等到肖小侠闪开,突然左掌疾撤,回肘向石壁上便一掌拍去。
这一掌拍下,“啪”的一声,紧接着“轰隆”一震,石壁一裂而开,约有两尺余的—道暗门,天罡一指简竹笙哪还敢有一丝怠慢?偏身疾闪,向暗门里窜去。
肖小侠虽然没有料到简竹笙有此一着,但是,岂能容他就此逸去。
顿时如影之随形,一扑而上,右掌一探,一式“云龙现爪”快如电光石火,一把刁住了简竹笙的右臂。
简竹笙此时已经身在石壁之中,当时只是全力向里一挣,哪里还挣得分毫?就在这一刁一争,不到—眨眼间,只听得又是“轰隆”—震,石壁又倏地一合,简竹笙首当其冲,顿时把一个自诩为边陲五高手之一的天罡一指简竹笙,夹得血肉横飞,死于非命。,
肖承远小侠本意擒住天罡一指简竹笙,要仔细问明白这扶桑一叟的出处,强占海惠寺的经过。没有料到简竹笙存心要逃,三招未满,即触动机关,开动暗门,结果是作法自毙,落得个血肉模糊,死得极惨。肖小侠放下右手,也不禁唏嘘不已。天罡一指简竹笙为人尚无大恶,只是以一念之差,结果如此。
正是感慨之际,突然身后老化子笑道:“简老儿自作自受,无甚堪怜之处,小兄弟不必为死者恁吊良久,向前三转弯,转过一道暗门,试试你们蓝姐姐可在那边。”
老化子言犹未了,单眼恶残从身后一掠上前,越过正要抢行动身的绿忆姑娘,欠身说道:“地道机关,只有在下得自寺中僧人,彼等也知不详,还是让在下先行引导。”
说着不等绿忆姑娘说话,便昂然大踏步上前,但见他—转右角,即隐然不见。
老化子微微叹道:“以简竹笙与阴展平相比,彼此相差只是存心一念之间,天罡一指就不如单眼恶残矣!”
老化子感慨未了,那边已传来阴展平单眼恶残的声音说道:“向左三转,向右越过一道暗门,机关已发动,禁制失效,请即前来。”
绿忆姑娘首先应声而起,仿佛是流水行云,沿着石壁飘然而进,三转而后,越过一道门,眼前霍然一亮,在许多错综复杂的叉道当中,但见蓝玉珍姑娘仍旧是一袭青衫,手持短剑,凝神横剑以待,只是容颜显得有些憔悴。
绿忆姑娘忍不住尖叫一声,张臂正待一扑上前,老化子却上前拦住说道:“姑娘不要情急如此,此处上通滚板,旁通陷阱,正是迷宫所在。如若能任意进出,你蓝姐姐早已越过进入隧道搏斗简竹笙了。”
绿忆姑娘顿时觉得有可怪之处,蓝姐姐与自己相隔也不过只有七八丈之远,难道连自己一声尖叫都未曾听见吗?可是,蓝姑娘确实站在那里,未曾一动。
肖小侠站在一旁说道:“绿忆妹妹可否看出这许多纵横交错的叉道,有何规则排列的迹象否?”
绿忆姑娘霍然大悟,稍—留神,便看出是按着极其常见的五行阵势。
肖小侠又接着说道:“九宫八卦,阴阳五行之类学问,武林之中多能熟谙此道,值得奇怪之事,就在于此。蓝妹妹不仅深谙此道,像日前如此简单五行阴阳排列,绝难不倒蓝妹妹。而蓝妹妹如今,危困在当中,不得而出,其中自有异处。”
绿忆姑娘点头极以为是,不觉回头看着老化子。
老化子却看了单眼恶残一眼,说道:“扶桑老儿来自东瀛,所设机关禁制,精巧之外,更暗含奇门遁甲之玄机……”
老化子一言未罢,绿忆姑娘已经跃身而起,只见她在叉道中左穿右掠,完全未按五行之道,危颠倒阴阳而行,而纤掌左推右劈,不到一会儿,眼前景象人变,只听到一阵轰隆哗啦之声,震动隧道,原来叉道之两旁,都是成堵石墙,只是隐而不见,如今都暴露无遗,被绿忆姑娘掌风所及,倒塌一片。
肖小侠不禁大惊,暗自忖道:“这些墙壁如何能隐而不见?扶桑一叟难道会邪术不成?”
老化子却在一旁呵呵笑道:“小兄弟!奇门遁甲之术,能够稳住物体于无形,无甚奇怪之处。绿忆姑娘震动墙壁,破坏位置,只要有丝毫移动,幻觉即灭,如今珍儿脱险了。”
果然只见绿忆姑娘一路游身而行,单掌连挥,有如摧枯拉朽,七八丈的距离,不消片刻已经抵达中心位置。
当绿忆姑娘最后—掌劈倒一堵墙的时候,蓝姑娘霍然而惊,倏地一转身形,娇叱一声:“贼秃!找死!”
聚莹短剑—闪青芒,极其凌厉地照准绿忆姑娘头上劈来。
绿忆姑娘劈山最后一掌,一见蓝姑娘转身,芳心大喜,正是一扑上前,要扑进姐姐怀里。没有料到蓝姐姐竟是不问青红皂白,照准—剑劈来,绿忆姑娘意外中连忙偏头错肩,塌腰—式“落叶随风”,旋身闪过。好险的—招,聚莹剑的光芒,险些掠过绿忆姑娘的后腰。
绿忆姑娘闪让开这危及呼吸的一招,急忙叫道:“蓝姐姐!你不认识绿忆了吗?”
老化子此时却站在外面喊道:“绿忆姑娘!你蓝姐姐此刻神智昏迷,全仗一点真元之气在作最后一拼,你要赶紧点闭她的丨穴道,再用灵药治疗,少顷真元拼尽,内腑要大受损伤!”
谈何容易;此刻蓝玉珍姑娘如一头出押疯狂的猛虎,聚莹剑闪起满处光芒,要点住她的丨穴道,而且出手不能太重,恰到好处,是谈何容易之事?
但是,情形确如老化之言,如果等到真元拼尽,蓝!”娘撒手倒地之时,其内腑经血受扔之情形,当不难想像。情形之紧急,已经是刻不容缓。
绿忆姑娘霍然一矮身,绿裳一式“残荷谢地”,倏地趋势平身,箭也似的闪出剑光范围之外,左手一抱琵琶,右手小指一挑“羽”弦,“叮”地声,宛如金针脱弦而出,上出云霄,飞越无际。
蓝玉珍姑娘在这声弦音震撼之下,霍然—个冷颤,双手一慢,聚莹剑渐渐的垂下。
绿忆姑娘紧接着琵琶声冉起,一阵叮叮当当,极其悠扬的曲调,脱弦而出,顿时地道内,一片祥和,无限愉悦,宛如百鸟争鸣,百花怒放,小溪轻流,微风拂面的农村景象,幻生眼前。
蓝玉珍姑娘渐渐阉眼垂睑,聚莹剑落在地上,身子好像是海棠凋谢,萎地颓然。
绿忆这才停手不弹,轻嘘一门气,拽衣一跃而前,右手一挽蓝姐姐,足尖顿地,倒纵出阵,落在肖小侠身边,轻轻地放下蓝姑娘。
此时,但见蓝姑娘玉面苍白如纸,双目紧阖,气如游丝,状至惨然。绿忆姑娘不禁心里一酸,凄然地掉下泪来,仰着面向肖小侠问道:“承哥哥!我蓝姐姐内力精湛,何至真元亏损至如此程度?”
肖小侠叹道:“蓝妹妹被围于此,气恼交加,数日不食,且心神终日紧张未已,方才一顿极力拼斗,真元大为亏损。”
绿忆姑娘从身上掏出一瓶丹药,仰头向肖小侠说道:“南诲师门灵药,虽然珍贵难得,比起灵效,难胜大还丹,承哥哥可否再费一粒大还丹?”
肖小侠慨然说道:“绿忆妹妹说哪里话,小兄岂是悭吝不谙人情之辈,这大还丹,虽然名贵,舍去教人之用,又有何价值可言?”
掏出大还丹,交与绿忆姑娘服侍蓝玉珍服下。
肖小侠看着蓝姑娘粉面已经渐渐转红,知道药力已经发散,放宽心情,转面向老化子问道:“扶桑一叟既然东渡前来中原,存心寻衅武林,侵占海惠寺,为何武林一无所知?”
单眼恶残在一旁接着说道:“扶桑一叟占据海惠寺,处心积虑,要把海惠寺变成龙潭虎丨穴,再掀起武林纷争。海惠寺经营未久,所以才销声敛迹,不欲惊动武林。虽然此事关系少林寺产业之争,无如少林寺以颜面攸关,只图以自己力量,挽回声誉,也不愿传杨江湖,以致扶桑一叟经营海惠寺许久,武林竟一无所知。”
老化子叹道:“武林之中,各大门派自扫门前雪,互不声援,才为各处魔道乘隙而起,扶桑—叟即为一例。若不是珍儿此次误陷沂山,扶桑老儿断然成为武林一大心腹之患。武林前途之堪虞,令人可叹!”
肖小侠心里一动,忽然想起秃鹰西门番苗疆之行,假若秃鹰与鬼眼婆婆合并与武林为敌,中原武林能否再有六剑一杖会秃鹰之举。
想到这里,肖小侠忽然觉得自己此次苗疆之行,不仅关系石啸天老帮主的安危,更关系今后武林正邪之消长,心头顿觉沉重!
老化子仿佛也看出肖小侠心情的沉重,正待问明小兄弟又如何与绿忆姑娘同行,意欲何往?凤姑娘如何不见?蓝!”娘又如何独自陷身沂山?
突然,绿忆姑娘叫道:“蓝姐姐!你醒过来了。”
众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蓝玉珍姑娘已从地上一跃而起,神色极其振奋,倏又一怔,注视厂众人半晌,霍地上前一把抱住绿忆姑娘,珠泪汨汨下流,激动不已,泣不成声,看得众人都为之黯然。
老化子这才故作欢笑地呵呵说道:“珍儿!小别重逢应该把臂欢欣才对,如何如此落泪伤心,你不是有心招惹你绿忆妹妹难过吗?”
绿忆姑娘也温柔地拥着蓝姐姐,罗袖轻拭泪痕,正待谈说别后,突然,肖小侠脸色一变,霍然回身掠过两个转弯,朗声叱喝道:“何入深入地道?”
这一声叱喝未了,只听得地道那边,叮当一下,金铁柱地作声,雷鸣怒喝道:“孽障,你出来受死吧!”
这声怒喝,极其深仇,地道里震得嗡嗡一片,在场众人不禁俱为之一怔,心里同时想道:“扶桑—叟已经远逸而去,这是何人来到海惠寺?”
众人心里—动,立即向地道外面走去,刚一转至第—道暗门,迎面站着三个白须白发,手持粗大禅杖的老和尚,各自怒容满脸地站在那里。
老化子当时禁不住“啊呀”一声,越身上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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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十一章
老化子当时一见这三位须发俱白的老和尚,便“啊呀”一声,赶上前去,越过肖承远小侠,抱拳一拱说道:“原来是元济大师佛驾莅临。”
当中而立的白须白发,长眉复眼的老和尚一见老化子上前说话,面色一霁,高喧一声佛号,左掌当胸一打问讯,还礼说道:“原来宋帮主也在此地,老衲幸会了。”
老化子是何等精明人物,一见来人竟是少林寺第七十一代掌门人师伯,少林寺三大长老之—元济大师突然出现在这海惠寺内,立即想起单眼恶残所言少林高僧败走沂山之事,果非子虚。元济大师为少林寺当前辈分最高的长老,身会少林绝技多种,为少林寺武功极高之人,如今亲下沂山,可见少林寺对扶桑一叟之重视。
老化子当即含笑庄重地说道:“大师来晚—步,扶桑一叟已经远逸而去。”
元济大师闻言微微一震,长眉一轩,两眼神光一扫,略停半晌才低喧一声佛号,说道:“敢莫是宋帮主率众,逼使扶桑一叟离去。”
言外之音,不难听出元济大师对于扶桑一叟的突然离去,有怀疑之意。
元济大师为一年高德劭之有道高僧,此次由于海惠寺被侵占,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大师前来察看,竟然惨败回程,使武林六大门派之首的少林寺,颜面丧失殆尽,这才由元济大师衔命率两位达摩院高僧前来,立意挽回颜面,驱逐扶桑一叟。没有料到以一步之差,被丐帮帮主抢先一步。此行不仅未能如愿雪耻,反而将少林寺不愿张扬之事,要露于外人知道。元济大师难免有薄忿在心,虽然语气和缓,含意至为显明。意即以丐帮帮主竟能驱除扶桑一叟,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反而败走沂山,一旦此事传出武林,少林派盛名受累非浅。
老化子却毫不在意含笑说道:“老化子何德何能,焉能驱使扶桑一叟远逸而逃,此事说来话长,且说来也与大师无关,幸好老化子好友门下,已经脱险,不应久留此间,扶桑一叟走后,海惠寺内一切设施,以及掳胁之众僧,大师自会妥善处理,老化子就此告辞。”
正好此时蓝玉珍姑娘,也在绿忆姑娘深厚精绝的内力帮助行功之下,不仅苏醒,更而精神充沛,神清气爽,两人也来到老化子身后站住。老化子说着话,便自拱拱手转身向肖承远小侠一行说道:“小兄弟!海惠寺有元济大师宋此,后事料理有人,我们这些事外之人,及早离开。”
径自回身,拖着一双草鞋,踢踏踢踏便要从元济大师身旁过去。
老化子刚一动身,元济大师身后两位老和尚,双双各向右横跨一步,拄杖当道而立。
这条隧道本不十分宽阔,这两位老和尚如此分身一站,便自然地挡去了老化子的去路。
老化子这才呵呵一阵大笑说道:“我老化子有何开罪于大师,要强留老化子有所质询吗?”
元济大师连忙“阿弥陀佛”一声,说道:“宋帮主言之过甚!老衲岂敢如此慢礼于帮主。”
说着略一回头,身后两个老和尚立即垂目低头,退回原地,
元济大师依然立掌当胸说道:“老衲尚有两事请宋帮主不吝赐答。”
老化子也收住笑容,拱手说道:“老化子所知,以及所能相告的,无不秉诚相告。”
元济大师忽然微微叹喟一声,说道:“宋帮主既然远来沂山,深入海惠寺,老衲此行用意,帮主定能明了。少林寺羞告武林,实恐因一派之私,而导致武林纷争,如今扶桑一叟远逸,后果当难预料。老衲请问宋帮主,扶桑一叟既然力求经营海惠寺为邀斗武林之所,为何如此轻易而走?如今去往何所,宋帮主能否就所知相告,”
老化子皱了皱眉,心里微微有些不快。从始至今,元济大师始终未认定扶桑一叟之走是被老化子赶走的。老化子心里暗自忖道:“你少林寺就如此藐视于人吗?丐帮帮主不足以赶走扶桑一叟,难道在场诸人就没有一人能有此能耐吗?”
站在一旁的肖承远小侠心里也有如此同感,但是,肖小侠尊敬元济大师是少林寺的高僧,让老尊贤,肖小侠秉性如此,一见老化子哥哥没有说话,也就不便抢白。
可是,站在身后的绿忆姑娘和蓝玉珍姑娘就忍不住了。绿忆姑娘当即抢先一步,走在蓝姐姐前面,盈盈上前几步。仰面向元济大师说道:“扶桑老儿虽然存心不走,可是打不过我们,他能不走吗?至于他逃到哪里去,他也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绿忆姑娘这两句话说得极其天真,可是,倒是句句实话,倒叫元济大师为之语塞。
元济大师轩起长眉,一双老眼神光十足地朝绿忆姑娘打量了半晌,缓声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句句实情。老衲倒是多此一问了。”
说着向旁边迈了—步,向老化子说道:“宋帮主请便!老衲无心之罪,帮主勿记于心。”
老化子连忙拱乒说道:“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