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婆婆嘿嘿地说道:“老婆子,你听见没有?咱们要分笔讨账。”
秃鹰说完这句话,没理会鬼眼婆婆那—声不屑的冷哼,招手向肖小侠说道:“娃娃,你说的对!西门番与你远近无仇,犯不着破脸相见。但是,西门番领教过你苍虚绝学,总算是有一笔旧账可讨。‘苍虚秘笈’是我想见多年的绝学秘笈,方才老婆子说得对,不到黄河心不死,西门番是死心跟,说不定在这百花谷内,再要领教几招。同时,也好让鬼服老婆子开开眼界,”
肖小侠上前一步,抱拳当胸,说道:“武功一项,犹如浩瀚海洋,各人习有专精,断难独步天下。前辈西域绝学,亦为武林所慑服,何必硬要较量苍虚之学。”
西门番嘿嘿大笑,说道:“娃娃,我是死心眼,挨骂都不
肖小侠念意一动,昂然说道:“尊敬不如从命,但是,晚辈有一事相求,”
秃鹰西门番先是微微一怔,继即放声大笑说道:“好啊,我们倒是一个心窍,不赌东道的印证武学,流入俗气。三掌分胜负,你娃娃输了,‘苍虚秘笈’留给我。”
肖小侠微笑说道:“万一前辈疏神失手,又当如何?”
西门番睁着眼盯着肖小侠说道:“成!三掌饶一先,西门番输了这场,娃娃!你说要什么?”
肖小侠淡淡地应道:“一粒补骨丹,”
秃鹰讶然良久,摇头说道:“补骨丹虽然难得,但是比较起‘苍虚秘笈’,不能相提并论。西门番不占这个便宜。”
二绝姥姥在一旁接口道:“秃鹰你以为准赢这场吗?”
秃鹰西门番搔着乱糟糟的头发,怪笑着说道:“老婆子你道我准输吗?”
肖小侠赶紧接口说道:“前辈当年威震武林,晚辈自是难敌,万一侥幸,只是前辈手下留情。”
秃鹰没理会肖小侠,歪头想了半晌,说道:“好罢!算我西门番赌一次便宜。”
说着话便从身上掏了一下,右掌慢慢的伸出。
肖小侠不知道秃鹰西门番这三掌是如伺的攻法,当时只凝神不动,暗中蓄势以待。
秃鹰伸开右掌,掌心上却是三根灰褐色的细毛,长约三四寸,轻飘飘地托在掌上,笑着向肖小侠说道:“本当三掌分高下,西门番要饶你一先,怕你又不甘心认占这一先的便宜。我才想起一点雕虫小技,娃娃是否愿意一试?”
当秃鹰西门番伸出手掌,掌心托的是三根细毛之际,肖承远小侠心里便知道秃鹰定有难题。虽然说的是雕虫小技,定是难以应付的武功与智力的拼斗,凛然正色答道:“前辈高见,晚辈洗耳静闻。”
秃鹰嘿嘿地笑了一下,张嘴嘘了一口气,右掌心上的三根细毛,顿时飘起数尺,轻若无物地在空中飘飘荡荡。突然秃鹰一伸手,三根正在飘荡中的细毛,顿时被一股极大的吸力一吸,电闪而回,又落于右掌之上。然后才开口说过:“有人说鸿毛最轻,西门番手上托的这三根豢养秃鹰身上的尾毛,较之鸿毛尤为轻,方才各位都已经亲眼看到。”
在场的绿忆姑娘、二绝姥姥连站在秃鹰身旁的鬼眼婆婆都惊讶西门番突然拿出这三根细毛,用意何在?
只有肖小侠眼不稍瞬,气停山岳,站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静待着秃鹰的下文。
秃鹰西门番看了看肖小侠,又径自说道:“我和肖娃娃斗的三掌,要在这三根细毛上见功夫。”
说着用手拈起一根毛,但见它虚若无物地在空中摆动。然后向肖小侠扬扬手说道:“七丈开外,有一块岩石。三根细毛分三次掷出,用掌力震毛入石,如此而已。‘摘叶飞花’功力,在肖娃娃看来当然是属于雕虫小技了。”
秃鹰西门番说完这三根细毛的用意,不止是绿忆姑娘为这暗暗咋舌,就是神功自诩为武林无敌的二绝姥姥,也为之暗自摇头。
七丈开外,发掌震碎岩石,已经不是一般武林中的大力开碑手所能做到,即使“摘叶飞花”内力已臻绝境,也末尽然就能将一片树叶嵌入石内,况且,秃鹰西门番手上托的是三根比鸿毛还轻的细毛,树叶与细毛分量上有毫厘之差,在“借物传力”,也不知道要有多大的差别。
更令人为之惊诧的是,掷出三根细毛,要用掌力震入石内。细毛长达三四寸,轻柔若无物,再阴柔的掌力,也难逼住细毛,来传达劲道。
二绝姥姥虽然和西门番一先一后,搅乱中原武林,但是,二绝姥姥只闻秃鹰其名,究竟功力如何?也未尝一见,今天秃鹰突然自出如此难题,就不难想像功力非之一般。
绿忆姑娘只是睁大着两只大眼睛,闪着晶莹的眼光,既为伊人担心,又感到这场比武稀奇罕见。
鬼眼婆婆此时也睁开神光如电的一双瘪眼,盯住了秃鹰西门番,神情上似乎是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肖小侠也是心里不由一凛,暗自忖道:“摘叶飞花如何能与出掌震毛入石相提井论?看来秃鹰西门番在宁波郊外豹皮白金棒轻折一招,不是他真才实学,临去抖手棒入树杆,更不是他内力的炫露,我若轻敌,只怕这次苗疆之行,就无脸再回中原。”
肖小侠心里虽然在想,表面上仍旧昂然不为所动,应声答道:“西门前辈请一显绝技。以开晚辈眼界。”
秃鹰西门番咧嘴一笑,随即沉下脸色,双膝微微一分,左手拈起的第一根细毛,突然向前一摔。那根细毛在空中悠悠荡荡飘忽不定,这是说明秃鹰并未用掼出的阴劲,助使细毛前进。
秃鹰西门番却不发掌,又径自拈起二根细毛,再度掷出,三根细毛在半空中飞成一线。相隔一尺。惟一的异样,就是此刻的三根细毛,虽然都是轻飘飘的虚若无物,但是,原来弯曲的细毛,此刻都变成挺直如针。
霍然,秃鹰左右双掌干抬当胸,疾快如飞,一左一右,推出两掌,紧接着又两掌并举。当中一送。
这三掌前后发出快如电闪,却毫无声息,风声未作,而三根细毛,已是杳无踪迹。
秃鹰西门番忽又换成一副嘿嘿嬉笑的面孔,向二绝姥姥说道:“老婆子!作个见证如何?”
二绝姥姥对七丈外的岩石看了一眼,倒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老婆子记下了就是。”
秃鹰西门番这才从身上又掏出三根细毛,用手一抖,飘到肖小侠面前,说道:“娃娃。这回该轮到你了。”
肖小侠伸手一接,三根细毛托在掌上,稍一留神,知道确是西门番所豢养的秃鹰尾上之毛。当时也不言语,脚下缓步上前,站到秃鹰站的位置,右掌平托,默运神功,暗将“九天玄门大乘神功”,集于右臂。
肖小侠虽然知道恩师所授之“九天玄门大乘神功”含蕴至罡至柔的潜力,只要意之所在,不难集中于一点之上,但是,如此震毛入石,究竟是前所未闻的功夫,能否把担胜过秃鹰,实难预料,方才秃鹰三根细毛发出之后,肖小侠也看了一眼,确已嵌入石头的左上方。
事关成败,不仅师门声誉,乃至于今后立足武林,边陲高手窥视武林之心,都有点关乎在这一举手之间了。
肖小侠虽知关系重大,却一点也不为之心急,敛神定气,忽然右掌一举,小侠张嘴,轻轻吹出三口气,三根细毛立即飘在空中,所不同于秃鹰的,却是三根形成一线,前后相距只有一尺之间,而且,每根细毛都是弯曲如旧。
秃鹰看在眼里,嘴角上不期而然的挂了一丝冷笑。
二绝姥姥站在两丈开外,也于此时冷哼了一声。
肖小侠吹出三根细毛之后,等待细毛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忽然右掌曲肘一翻,不推而削,慢条斯理地削出三掌,然后撤步回身,看都不看一眼,对秃鹰西门番一抱拳说道:“前辈见笑了,”
秃鹰酉门番一丝冷笑,又形消失,点点头说道:“娃娃!你果然不愧是‘苍虚秘笈’得主,胜负高下现在未知,娃娃这份神气,我西门番少见。”
二绝姥姥在一旁张嘴笑道:“我这证人要请大家公证了。”
说着话,衣袂一拂之际,人已经飘到七丈开外,二绝姥姥抖出这份轻功,也是惊人之至。
二绝姥姥落到石头的后面,注视一会,说道:“看来我这个公证人无法鉴定高下,还是你们自己评断,”
秃鹰西门番一听此话,脸上颜色遽然一变,绷着脸说道:“老婆子,你昔日横扫武林的气概到哪里去了?连这样的一个高下之分,你也不敢说明吗?”
二绝姥姥笑道:“令人难以启口啊!”
说着话双手一扬,顿时碎石纷飞,两只手掌齐齐插入石内,只一抬手之间,把一块扎根深植土中约两三尺的石头拦腰截成两断,捧在手中,飘然回到秃鹰西门番的面前,说道:“自己过目,是最公平的评判,”
秃鹰一看二绝姥姥手上,黑黝脸色,泛成微紫,摇摇头说道:“我西门番生平第一次承认败绩,岁月不饶人,唉!”
叹了一口无限感慰、万般痛心的气,从身上掏出一个紫溜溜的竹筒,旋开盖子,极其珍贵地倒出两颗火红刺眼的约有龙眼大小的丸药,递给肖承远小侠,说道:“娃娃!这两颗补骨丹,虽然珍贵难得,更有甚于此的是我西门番震慑武林的名声。只要败得我心服,西门番不耍无赖的。”
肖小侠毫无骄矜之色,极其诚挚地接过补骨丹,当即落地一躬,朗声说道:“西门前辈体谅晚辈得药心切,晚辈感于前辈如此海阔胸襟,将永为典范,铭镂于心。”
西门番嘿嘿笑道:“秃鹰西门番以心狠手辣著称武林达数十年,今日博得你娃娃一句海阔胸襟,吾愿足矣。”
说着话咧嘴一声裂帛呼哨,半空中一点黑影,流星快矢般直泻而下,落地生风,灰尘大作,原来是西门番养的秃鹰闻呼而降。
鬼眼婆婆一见秃鹰飞至,突然一翻眼睛,精光进射,冷冰冰地问道:“秃鹰!你要走了吗?”
西门番微微一怔,点点头。
鬼眼婆婆一阵呵呵冷笑,挥手说道:“酉门番!百花山禁地所谈之事,过身便忘,你是存心?亦或是有意?”
秃鹰西门番霍然脸上颜色一变,渗出一丝苦笑,说道:“老婆子!你已经目睹中原武林后起之秀,仍未死心吗?”
鬼眼婆婆冷笑道:“老婆子并不尽然要拉你这位高手,以壮声势。百花山禁地极密,已经为你一览无遗,你道老婆子能如此让你撒手而去吗?”
秃鹰摇头道:“老婆子!你休要自视过高,西门番要出百花山未必就能拦阻得了。只不过……”
鬼眼婆婆接口说道:“百花山是否有此能耐拦住你这位西域高人,另当别论,即使你不履互约,难道无雪耻之心?”
秃鹰闻言转眼凝视肖小侠半响,突然雷鸣一声大喝:“我要再斗中原绝学……”
肖小侠立即行功昂然挺身而立,秃鹰又轻叹一声说道:“稍待时日,移尊就教。”
鬼眼婆婆刚刚一双眼神光,又紧闭如盲,轻声笑道:“肖娃儿,你回去吧!横扫武林的秃鹰西门番,断难如此心服你一个丨乳丨臭未干的娃娃。”
说着话,旋身播裳,抬步欲起之际,肖承远小侠朗声叫道:“请暂留步,在下尚有一事请教。”
肖小侠称呼一变,自然由于鬼眼婆婆如此再三拉住秃鹰,企图搅乱中原武林,用心可恶而生厌烦之感。
鬼眼婆婆一双瘪眼霍又一睁,身形却是背向而立,冷冰冰地问道:“娃儿!你是想即刻就担起独当中原武林的担子吗?”
肖小侠缓着语气说道:“我只是向你打听一个人,”
鬼眼婆婆呵呵地冷笑一声说道:“谁?你娃娃能说出他的名字吗?”
肖小侠当时倒是一怔。他所知道的绿忆姑娘的姐姐,是个淡黄衫儿的姑娘,其他一无所悉。忍不住回头向绿忆姑娘问道:“绿忆妹妹!令姐她的名字?…”
肖承远明知道绿忆姑娘也是一无所悉,但是,没有如此一问,肖小侠真不知如何下台?自己喝住人家,要寻人下落,连这个人的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又问谁来?
绿忆姑娘认真地睁着大眼睛,微微皱着两道秀眉,摇着头说道:“承哥哥!我也不知道啊!你不是说身穿淡黄衫儿吗?”
鬼眼婆婆此时竞放声大笑,说道:“谁?你们能说出她是谁?”转而又一寒脸,转过身来又厉声说道:“无价剑鞘到今日才知道失落于外,那人已经痛遭贬斥,你们若要寻找于她,且先将剑鞘交出。否则,自有机会了此一笔账。”
肖小侠当时一急,绿忆姑娘听说“已遭贬斥”四宇,更是如同滚油浇般怆然叫道:“承哥哥!”
肖小侠毫不考虑,应道:“绿忆妹妹,请放心,”
说着伸手一摘碧雪神剑,“锵当”一声,神剑离鞘,左手一递,说道:“鬼眼婆婆!剑鞘在此,就此人与剑鞘互换。”
鬼眼婆婆瘪眼一睁,正待遽然上前伸手,突然一阵劲风
一掠而过,肖小侠手中剑鞘脱手而出,但听人声一刹而过说道:“肖小侠!你如何这样迂阔敦厚。”
话音一落,二绝姥姥手持“七星剑鞘”,站在肖小侠身旁。绿忆姑娘扑向前叫道:“师父!”
二绝姥姥环臂搂住绿忆姑娘,却对鬼眼婆婆说道:“鬼眼老婆子!还是等待日后再了这笔账吧!不过,那人是你谪传弟子,关系着骨肉,关系武林一件公案,你要不能善待,你就想想后果好了。”
鬼眼婆婆冷哼一声,闪电抬腿一点,飕地一声,疾矢射出,转眼两个起落,隐于峭壁之中。秃鹰西门番也飘然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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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冰《玉扇神剑续》第十三章
二绝姥姥拍着绿忆姑娘的香肩说道:“忆儿,你姐姐在鬼眼老婆子那里,极受宠爱,已遭贬斥未可尽信。而且她也断然不敢冒此大不讳虐待你姐姐.等待来日鬼跟者婆子野心成熟,她要下中原之时,她要带你姐姐同行,到时候再作打算。”
绿忆姑娘对于二绝姥姥的话,未能尽然了解,鬼眼婆婆何以不会虐待姐姐?何以下中原之时要携带姐姐同往?不过绿忆姑娘自幼从襁褓中为二绝姥姥抚养成丨人,亲逾骨肉。所以,对于思师的话虽不甚了解,却是毫不疑惑。
倒是肖小侠不觉檄皱剑眉说道:“老前辈,如若鬼眼婆婆对……绿忆妹妹的姐姐有所处置,岂非我们不仅白跑一道苗疆,反而促使绿忆妹妹令姐陷入不利的绝境吗?”
二绝姥姥张开大嘴.呵呵笑道:“肖娃儿!老婆子对鬼眼其人知之甚深。忆儿天赋极佳,她姐姐也必然是一时瑜亮,鬼眼老婆子爱她之深,可以从‘无价七星剑鞘’交她使用,了解其一般。”
肖承远小侠点点头,他回忆起初遇淡黄衫儿姑娘之时,所得印象不仅人长得极其秀美,而功力之精纯,举止之端正,断不是铁扇女煞等可以相比拟.鬼眼婆婆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二绝姥姥又接道:“如今‘七星剑鞘’既失,鬼眼老婆子怒是难免,但她不查明失落剑鞘的真相,不会迁怒忆儿她姐姐,即使已明真相,对她尚存有其他作用,所以也断不至遽下毒手。”
绿忆姑娘禁不住睁大眼睛望着肖小侠,她不明白鬼眼婆婆对她姐姐究竟尚有何其他作用.其实肖小侠又何尝知道?
二绝姥姥把剑鞘还给肖小侠说道:“这柄剑鞘鬼眼老婆子认为是她所有之物,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是她遗失的罢了。你要还给她,正是得其所哉,忆儿姐姐仍然是没有见面的缘分。再则,剑鞘一旦出手,百花谷百毒狠辣,万一你我力不能及,那真要陷于苗疆了。”
姜是老的辣,二绝姥姥这几段话,剥丝抽茧,层次分明,利害俱陈,听得肖小侠内心由衷地敬佩,他才深深的感觉到,一个名震武林的高人,除了惊世骇俗的武功之外,还要有着慎密的心思和丰富的江湖经验。如果舍去后者,徒然是一个鲁莽武夫而己。
绿忆原是对于未能会到亲姐姐,内心感到忧郁与失望.但是,她相信师父,不远的一天,她会在中原得偿夙愿,姐妹团圆。
姑娘忘记了那一阵难过,便又抬头向二绝姥姥问道:“师父!秃鹰方才那一手‘震细毛嵌入岩石’之中的功夫,端的了得,在手法上与承哥哥井无多大差异,为何自认落败而走?”
二绝姥姥看着肖小侠笑了一笑,方才指着肉掌削来的那块石头说道:“秃鹰掌力逼使三根细毛发,诲入石内,内功劲道,已是臻于绝境.可是肖娃儿却深能巧运心机,逼使秃鹰愧然认输.你看!”
绿忆姑娘细看石头的左上方,嵌着三根细毛,留在外面的,长短一样,这份收发自如,力能运达毛发之尖,确是举世无匹。
再看石头的右下方,只有一根细毛,微露少许在外面。
二绝姥姥笑道:“肖娃儿是三根一线直入?看起来较胜一筹,其实就秃鹰功力而言,何尝不能达此地步?结果弄巧成拙,覆水难收,不好重来,只好认败了.”
绿忆姑娘听了二绝姥姥这一段话,再看看那地上的半截石头,不禁如百合初放的露齿一笑,对于承哥哥的功力与机智,姑娘真是钦佩得五体投地。情不自禁地回眸对肖小侠看了一眼,千里远涉苗疆,虽然没能和姐姐团聚,却获得一位神功盖世,机智超群,而又英俊潇洒的意中人,姑娘芳心自是甜美无比了。
正是满心愉悦之际,忽然,二绝姥姥说道:“忆儿向居南海,少履江湖,正好如今与肖娃儿结伴,闯荡一番,也好增长阅历,为师的要先回南海去了。”
说着一指肖小侠说道:“肖娃儿!你要善视你绿忆妹妹!”
肖承远小侠躬身应是之际,二绝姥姥已经衣袂生风,晃身一拔而起。
绿忆姑娘急得叫道:“师父……”
二绝姥姥已经人去十数丈,半空中只飘来:“江湖险恶,好自为之!”
转眼只剩下一点灰影,消失在丛山云雾之中。
肖承远小侠叹喟一声说道:“令师老前辈与秃鹰西门番,
同为横扫武林的人物,可是在道德胸襟上,就不可同日而语
了。”
绿忆姑娘不觉望着逝去的人影,流下眼泪,凄然说道:
“师父一生性傲心高,但是如此仁慈待人,这是我如今才发现
的,我愧在她门下生长十数年,了解不深,我还只道她待我
一个人是那么好。”
想起十数年师思与亲情,姑娘迷惘地痴立良久,神驰不
已!
半晌,才听到肖小侠在耳畔说道:“绿忆妹妹!我们启程
吧!”
绿忆姑娘这才一惊而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承
哥哥!如今我们要到哪里?”
肖小侠觉得绿忆姑娘与自己结伴而来,从未如此令人有
楚楚可怜的感觉。知道她是为了与二绝姥姥真正分离的开始,
芳心乃尔惶惶不安,便安慰着说道:“妹妹!你离开令师,与
小兄结伴浪迹天涯,小兄自当尽心以待妹妹!毋使妹妹有不
适意的感觉。”
绿忆姑娘柔情无限,娇怯怯地说道:“承哥哥!……”
肖小侠点了点头说道:“忆妹妹!我们先回括苍山青龙帮
总坛,尔后待办之事,我们再作定夺如何?”
绿忆姑娘在淡淡忧伤中,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
轻地说道:“随你哟!承哥哥!”
肖小侠也觉得奇怪,像绿忆姑娘这样天真无邪,功力精
湛的女孩儿家,如今却一变而为如此柔顺似水,娇怯无限的
人,就益发觉得自己要爱护她。
肖承远小侠他没想到“情”之一字,能改变人的地方,太多了。
当即两人找着黑白二骑,上马扬鞭,循着原路,向山境之外走去。
马行甚速,不消片刻,已经越过几座森林,穿过两个山岗,突然身后有人远处喊叫道:“肖兄!请暂留一步。”
肖小侠一听,急勒坐骑,向绿忆姑娘说道:“忆妹妹!来人是碧眼书生沈奇,如此急急赶来,定有要事,我们转身迎上去.”
两人刚一转骑,就看到远处一人,疾如闪电流星,一路尘土飞扬,直向面前奔来.
肖小侠轻催黑马,扬声叫道:“沈奇兄吗?小弟在此等候.”
话音刚落未久,碧跟书生沈奇已经远从五六丈的树头,一式“鹞子三抄水”,‘咻”地一声,落到肖小侠马前。喘息不停,心头起伏,以沈奇功力而言,显然是拚尽全力来追赶肖小侠,一路不作稍停,才累得如此。
肖小侠还未来得及说话,碧眼书生沈奇和绿忆姑娘几乎是同时“啊呀”一声,同声说道:“你?”
肖承远小侠这才想起,蓝妹妹讲过的金陵之会,碧眼书生曾挨过绿忆姑娘一掌.当时急智顿生,连忙说道:“沈奇兄!这是二绝姥姥门人绿忆姑娘,是小弟世妹,你们是曾经相识吗?”
接着急向绿忆姑娘说道:“忆妹妹!是熟人怎么不打招呼啊!”
绿忆姑娘望了承哥哥一眼,忽然一层笑容,在马上向沈
奇点点头说道:“沈大哥!以前不识不见怪,绿忆向你赔不是了!“
说着又深深地点了点头,沈奇霍然脸上颜色一变,连忙拱着手说道:“姑娘言重了!沈奇如蒙姑娘不计既往,已是衷心感激,何敢当姑娘如此说法?”
肖小侠笑道:“武林之中,有道是不知不罪,忆妹妹和沈奇兄均不必太谦。不知沈奇兄专程赶来,有何要事指数?”
碧眼书生沈奇面有难色地说道:“小弟不知肖兄来到苗疆,未能一尽地主之谊,深以为憾。”肖小侠说道:“沈兄何必如此,机缘不巧,小弟未能先见到沈兄,以致身遭围困奇qisucom书。好在此事已成过去,已无须再提,来日方长.再见有日。”
碧眼书生沈奇长叹一口气说道:“小弟自四川归来后,便深对肖兄的宽宏胸襟与超群功力至表敬佩。习武之人,只有如此仗义行道,方不愧所学,为苍生造福!“
肖小侠说道:“造福苍生未敢自诩,只不过一尽为人之本分罢了。沈兄能有如此一念,小弟要为武林额手称庆。”
沈奇摇摇头说道:“家师处心积虑,要横扫中原独霸武林,此心已非一日。近日已知中原武林能人迭起,惟恐独力难以奏功,已经遍邀边陲能手,合力搅乱武林。”
肖小侠急说道:“令师有此念头,沈兄当及时忠谏,免让武林曹劫.”
沈奇叹道:“家师为人,小弟不便背地轻论长短,只是如此处心积虑相谋十年之事,断非小弟能说服,力之不逮:徒唤奈何.小弟此次闻得肖兄深入苗疆,适才偷空赶来,相告数语。肖兄神功盖世,当以挽救武林浩劫为己任。肖兄当能想及,以家师之毒功,秃鹰之奇功,与边陲各高手相联结,其力不可轻侮,肖兄该当及早准备,以免到时候独力难支,而遭败迹之叹。小弟自会相机进言,劝阻家师以尽为弟子之心意.专程前来,只为此事,时不我与,小弟只有就此告辞.”
碧眼书生沈奇一口气不停地说完这一段话,顿时毫不停留地双手当胸一拱,倏地一个倒纵,平飞去一丈五六。
肖小侠一见立即朗声说道:“沈兄,小弟尚有一事请问,绿忆姑娘之姐,是沈兄同门师姐妹,近况如何?令师有否异样相待?”
碧眼书生沈奇“啁”了一声,然后说道:“绿忆姑娘此次偕行苗疆,想是为了与令姐相相会,可惜机缘不巧,二位入山之初,遇到小弟大师姐,以致引起纠纷,未能一见。请绿忆姑娘宽心,令姐为家师最钟爱之人,不会受虐待,等待来日有机缘再见。小弟久留,怕招疑窦,肖兄但请紧记在心,你我日后再见。”
人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腾越过两三丈,一转眼间又从原路消失于林中。
肖小侠目送碧眼书生去远了,才探叹一口气,说道:“一念之间,善恶之分也。碧眼书生能如此顿然而悟,为武林留下佳话,它日果然鬼眼婆婆要邀集边陲高手,再下中原,碧眼书生必能为苗疆武林,留下一脉。”
半天没有讲过话的绿忆姑娘此时问道:“承哥哥!你能确定认为鬼眼婆婆一行,敌不过中原武林高手吗?”
肖小侠沉思半晌说道:“仅就鬼眼婆婆与西门番两人而言,中原已是难有人敌,何况还有其他边陲高手?不过,自古邪不胜正,天理之使然。”
绿忆姑娘幽幽地叹道:“可怜我姐姐身陷鬼眼婆婆门下,将来连累之下,能得无恙否?”
肖小侠安慰着说道:“忆妹妹!我与令姐曾有一面之缘,令姐神情端正,风采照人,鬼眼婆婆只授其艺,而不关乎其德。如此吉人自有天相,忆妹妹何必多虑。”
绿忆姑娘默默地点点头。
此时,暮色苍茫,烟笼山峦,晚风微拂;黄昏景色令易生感慨,肖小侠惟恐绿忆姑娘有过多的思念,乃扬鞭遥指,朗声说道:“忆妹妹,越过前面山峦,趁暮色尚明,赶上数十里地,找到村镇,就可以憩歇一宵,再启程赶回括苍山。”
如此黑白双骑,撤蹄在群山中狂奔,蹄声如震,马上双英,逐渐消失在暮霭渐浓的群山环抱中。
口口口
就在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双骑离开苗疆之日,位于浙东的括苍山青龙总坛,又发生了人心惶惶,难安终日的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起,难得浮生半日闲。”
座落在浙东的括苍山青龙总坛,自从石啸天老帮主肩骨受伤破碎,肖承远小侠南下苗疆,寻找秃鹰西门番,讨取“补骨丹”之后,青龙帮总坛终日戒备森严,谨防伊季风趁隙寻仇。
玉面罗刹何云凤姑娘每日里与薛明霞姑娘计算肖承远小侠的归期,闲来指点小向青的武功,打发望穿秋水的日月。总坛帮务,暂由逍遥书生雷道生,与圣手仙猿徐文杰共同料理。
转眼冬尽春来,括苍山已是新绿处处。何云凤姑娘的香闺外面,柳条抽丝,桃花含苞,~种欣欣向荣的气象,与新春俱来。
可是,石老帮主肩骨破碎,动辄受制,只有静卧床榻,愁困静室。而肖承远小侠的消息,却是泥牛人海,任你侦骑四出,探不出点滴信息。所以冬尽春来,却不能为五面罗刹何云凤姑娘沉重的心头,稍添一丝开朗。
这天,风姑娘看见老父静睡后,独自来到前堂议事厅上,邀请圣手仙猿猴徐文杰与逍遥书生雷道生两位老堂主,以及天台双母申氏兄弟来到堂前。
凤姑娘俟众人坐定之后,环施一礼,两位老堂主和天台双怪都慌忙站起身来,还礼不迭。虽然,凤姑娘向以父执之礼相待青龙帮几位年迈位尊的者堂主,但是如今不同,姑娘统慑帮务,就是一帮之主,帮规所在,礼不可废,所以,当时两位老堂主和申氏兄弟,都立身还礼,徐文杰老堂主当即说道:“风姑娘!有何重要帮务要和老朽等商量?”
何云凤姑娘先请众人坐下,然后极其沉重的看了众人一眼,缓缓地说道:“老帮主肩头伤势,虽然是冬尽春来,缠绵床榻两三月,依然没有一丝起色。幸而有大还丹护住内元,未致恶化,但是,如此长久以往,终是束手无策.”
逍遥书生雷道生站起来说道:“老帮主伤势只要维持到肖小侠归来,自能药到病除,目前总坛相安无事,姑娘只要细心照料老帮主渡过这一段难关,自能……”
凤姑娘含着一丝丝苦笑,摇着头止住雷道生老堂主的话,接着说道:“承弟弟南下苗疆已达两月有余,至今信息俱无,令人不能不为之焦急无限。”
天台双怪申昌首先说道:“肖小侠神功盖世,姑娘无庸多虑。”
风姑娘点点头说道:“诚然!承弟弟盖世之神功,可望安然无恙。但是,秃鹰西门番岂是等闲之辈?再加上鬼眼婆婆久据苗疆,更加威力难当.承弟弟以一人之力,地理生疏,如有疏忽,后果岂堪想像?”
申昌站起来说道:“秃鹰与鬼眼婆婆虽然武功震慑武林,但是,肖小侠盖世神功,断无不敌,姑娘尽可放心。”
凤姑娘淡淡地一笑说道:“各位对承弟弟武功能信得过,我更是能信得过,而且我更能信得过他的信守如金石的秉性为人。也就是由于此,两个多月以来,至今毫无信息,令人不无焦急之处。”
这句话,真是一言中的,众人心里也都是俱有同感.以肖小侠为人而言,离开括苍山时急如星火,自然也不会在路途久作耽搁,苗疆虽然路远,两月有余,足够回程,难道真的在苗疆出了意外吗?
两位老堂主和两位总坛护卫一时默默无语,心里都增加沉重。
何云凤姑娘缓缓地立起身来,慢慢地说道:“今天特地请两位叔父和两位护卫前来,就是请各位多劳神于帮务,侄女要只身远赴苗疆一趟。”
此语一出,众人都不禁大惊失色,逍遥书生雷道生首先站起来说道:“姑娘此时身系全帮重任,岂能擅自离开,群龙无首,青龙帮危矣!”
徐文杰者堂主也接着说道:“目前青龙帮强敌环伺,随时会有意外,姑娘一旦远离,实非良策。”
申氏兄弟也相继站起来说道:“苗疆路远,往返需时,老帮主无人照料,姑娘不宜于远离。”
凤姑娘等待众人纷纷表明意见之后,静静地坐在那里,不作一声,半晌,才沉静无比,朗声说道:“青龙帮总坛,由两位叔父劳神代掌,虽然强敌环伺,料一时尚不敢卷土重来,老父在床,我托薛姐姐费神照顾,两三月之间,我就回来。”
众人一见凤姑娘早就胸有成竹,料来劝阻也无效。主要是肖小侠久去无讯,老帮主缠绵病榻,姑娘心急如焚,决心跑一趟苗疆.
当即告别了薛明霞姑娘,瞒住石啸天老帮主,安慰了小向青,只身单骑,易钗为弁,寓括苍,出天台,越过浙境向南直走而去。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何云凤以一日之差,错过了老化子与蓝玉珍姑娘,更岔过了肖承远小侠和绿忆姑娘。
按理说,老化子和蓝玉珍姑娘早就应该到达浙东括苍,与凤姑娘会晤,也说不定凤姑娘就因此不会远走这趟苗疆.无如方才所说,凡事冥冥之中,似乎都有定数,非人力所可以挽回。
蓝玉珍姑娘在沂山之夜,独自深夜踏月,又与肖小侠款款而谈至破跷,虽然姑娘身具深厚武功,却也受不住这冬夜风霜入侵.随老化子与单眼恶残阴展平下沂山出鲁境之日,即病倒旅途。
大凡身体健康的人,不病则已,一经病倒,就是命在垂危。
姑娘风寒人体,病倒旅店,顿时一息奄奄,所幸的是老化子和阴展平细心照料,一病月余,才能起床。病后身弱,又不能骑马劳顿,在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