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垣在经过时,不得不绕道而行。
都是昨夜那场大雨的缘故。
少年叹着气,然后,看见了站在中央喷泉那里的人。
那是一名长相漂亮的清爽少女,乌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穿着白色的t恤以及黑色的短裙,身上披着一件和短裙同色的外套,总体来说,这是十分简单朴素的搭配。
叶垣看了看四周,在这个时间段,有许多老人来这中央喷泉前晨练,当然,因为刚下过一场大雨,这里的人数比起以前明显的缺了不少。
“唔……”
在公共场合主动跟女生打招呼,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在同样的场合被女生打招呼,会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还处于青涩年龄段的少年犹豫了一阵子,这才有气无力地举起手臂,象征性地朝少女那里挥了挥——
“梓翎……我来了。”
“——?”
站在喷泉前的少女看见叶垣,笑了笑。
“终于来了?”
“……什么‘终于来了’啊……说得好像我迟到了一样。”
“嘛,叶垣确实没有迟到呢。”
梓翎这么说着,将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向叶垣露出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笑容。
“你来了,我很高兴呢……然后,对不起。”
“……”
叶垣稍稍地沉默了一下。
梓翎说的话很突然,很奇怪,很莫名其妙,以外人的角度来看,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叶垣知道。
既然来了,就代表着暂时放弃目前所拥有的平静日常。
在昨天,林雨通过威胁黎诗柔,试图劫持梓翎,尽管这一方法失败了,可林雨的目的依旧是达到了。
但是,在梓翎看来,无论林雨成功与否,无论林雨是不是伤到了自己,这都没有关系,关键的是,林雨威胁了黎诗柔,使那个无辜的少女做了绝对不愿意做的事情。
仅仅只是这一点,哪怕是放弃日常,梓翎也会用尽全力地给黎诗柔讨回一个公道。
不过,这一切,都和叶垣没有关系。
梓翎想要让林雨付出代价,和叶垣没有关系,他大可以不去插手这件事,享受这段可能只是短暂的平静。
现在,叶垣之所以和梓翎在这中央喷泉前会面,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愿。
他有着选择权,即便选择了退缩,梓翎也不会抱怨。
然后,当梓翎看见叶垣选择的是帮助自己时,她很高兴,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或许只是梓翎的任性罢了,但叶垣还是站在了她的身边,不是迫不得已,或者形势所逼,也不是有什么不得不插手的理由……
不对……
如果说有什么不得不插手的理由,到是有一个。
“说什么‘对不起’啊……”
叶垣这么说着,鬼使神差地又多说了一句。
“帮朋友的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嗯,是呢。”
梓翎用力地点了点头。
……
“监禁你的沙琪·休格斯以及绑架我的林雨都有着两个共同点,一,就是她们行动的时间段,二,则是她们的‘手段’……也许有点不符合逻辑,但我认为她们应该是有着某种联系的,可能她们彼此相识。那个林雨掌握着什么‘我绝对不能知道的事’,原本,单凭我手上的线索,是猜测不出这个‘事情’是什么,但如果把叶垣你手上的线索合在一块,就能得出答案……或者说是一个可能性……”
“‘格计划’和那个所谓的‘格计划’的‘结果’,这两个的其中一个、或者它们两个都可能是‘我绝对不能知道的事’,既然如此,那么我的父亲在昨晚交给林雨的公文包也能猜测出个大概了……那个应该和‘格计划’有关。如果不以我为人质,那个公文包爸爸应该是不会交出去的,既然能值得林雨不择手段也要将公文包拿到手,可见其重要性了。”
“从沙琪·休格斯的行动来看,她们两人的行动只有共同点而没有交点,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也就是说,她们两人是分开行动的,并没有合作。沙琪·休格斯追着‘格计划’的‘结果’不知去了哪里……叶垣你说过,她要验证她的猜测,所以才试图监视甚至监禁你,那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不可呢?她想要证明什么呢?这两个都是关键点,如果不知道,我们这边就不好有什么动作,还有……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但可以确定的是——”
“沙琪·休格斯还会再来。”
梓翎说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
她的语速太快,不过吐字很清晰,叶垣的思维虽然暂时不能跟得上她说话的速度,但可以慢慢地消化。
叶垣低着头想了一阵子,这才说道。
“昨晚忘记讲了……”
“?”
“我前天见过沙琪和林雨,她们在一起吃晚饭……就和你说的一样,她们确实是认识的。”
“哦?是吗?”
林雨怔了一下。
“这样一来,她们的关系就可以确定了,她们不在合作,却互相认识,也就是说,她们随时都有可能联手……或者她们根本就是同伙?”
分析到最后,梓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很厉害。
叶垣心里这么想着,梓翎或许不是什么天才,但她确实做到了只能用“天才”来形容的程度,面对不熟悉的状况,这名少女竟然能分析到这种地步……
(比我厉害多了……)
这是废话,但叶垣也只能这么说了,至少,他无法做到梓翎正在做的事情。
“有了,我明白了。”
梓翎冷静地抬起了头,看向叶垣。
“仅凭现在的线索是分析不出什么的,最多只能推测出不知准确率有多大的可能性而已,”
“所以了,”
“我们去林雨的家吧。”
“………………………………哈?”
第二十章 叩门,敞开的入口
想去林雨的家……
看着眼前这个少女一脸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话,叶垣忽然有种被雷狠狠地劈了一下的错觉。
——梓翎竟然想去昨天绑架自己的人的家里?这跟把脑袋伸进鳄鱼的口腔里有什么区别?
若不是她方才沉着冷静地把情况分析了一遍,叶垣没准真的会怀疑她脑袋里是否进水了。
“不入虎岤,焉得虎子……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下,是无法获得什么成果的。”
此时,两人已经跨出了公园的门口。看着准备阻止自己的叶垣,少女自信而又耐心地解释着,试图说服叶垣。
“所以了,我们这边要主动出手,至于对象……比起沙琪·休格斯,林雨那里的难度要相对低一些。”
“……为什么?”
叶垣忍不住问道。
如果他是梓翎,绝对不会作出那样的判断,不,退一步说,即便现在梓翎嘴上说着要去林雨的家,可她真的知道林雨住在哪里吗?
梓翎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经过昨夜那场暴雨,城市的空气仿佛被洗涤过了一般,令人感到阵阵清新,但坏处却是,夏雨过后,室外大多会带着有点难受的闷热。
“我不知道沙琪·休格斯的来历以及身份,我们对她一无所知,但林雨不同,我不知道林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至少,她的表面身份依旧是学生,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只要她还是学生,通过一番调查,总是能查到她的住址在那里……然后,这里就需要叶垣,你的协助了。”
少女忽然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认真地看着叶垣。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命令,她正在认真征求叶垣的意愿,这里不存在什么强迫,只要叶垣说不愿意,她就不会去勉强。
“……我的协助?我又能做到什么事……”
少年摇了摇头,随口说了一句,这句话一脱口,他便立即意识到了原因所在。
——叶垣不是笨蛋。
虽然无法做到梓翎那般足以用“天才”来形容的分析程度,但他却也不是什么笨蛋,梓翎已经暗示过一遍了,如果他还无法醒悟,那就真的是笨蛋了。
没错,这件事,只有叶垣才能做到,只有叶垣才有可能做到。
梓翎和林雨的关系是“曾经的人质和绑架犯”,若是梓翎就这样大刺刺地跑到林雨家里,就别想指望取得什么有帮助的线索了。
但是,叶垣不同。
叶垣和林雨的关系是“同学”。
与梓翎和林雨那样的紧张关系不同,他和林雨的关系完全是另一个反面,尽管称不上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但既然“同学”这一层关系摆在上面,林雨也不会对叶垣有所防备。
“难道说……”
面对着梓翎的认真目光,叶垣颇显尴尬地把视线移到一侧,下意识地抓后脑勺,喉咙一阵干燥。
“……要我去林雨的家里?”
“嗯,就是这么回事。”
梓翎点着头,目光依旧认真地凝视着少年。
“我不会强迫你……如果叶垣不愿意,可以不去,要取得有帮助的线索,不止这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却是最好的了……”
“呃……”
是的,梓翎确实没有强迫叶垣,也没有想过要强迫叶垣,但是……
在叶垣看来,这已经是另一种变相的强迫了。
“………………………………好吧,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所以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很有压力的。”
“真的——!?”
梓翎眼睛一亮,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看着她这样,想要反悔都做不到了。少年内心苦涩地点了点头。
……
梓翎说过,只要林雨还是学生,通过一番调查,总是能查到她的住址在哪里……但是具体的调查办法却没有明确说明。
但这种小事,对风翔集团的大小姐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那个书景高中的校长是爸爸曾经在高中时代的学长,据说以前经常一起跷课喝酒抽烟……咳,这些都是小细节,忘掉吧,通过他那里,我已经找到了林雨的住址,比我想象得要轻松多了呢,那个校长一句话都没问,就帮我解决掉了麻烦……”
看着梓翎这么说,叶垣忽然想到了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的某段文字。
——在好莱坞,流行一句话:“一个人能否成功,不在于你知道什么(whatyouknow),而是在于你认识谁(whomyouknow)。”卡耐基训练区负责人黑幼龙指出,这句话并不是叫人不要培养专业知识,而是强调:“人脉是一个人通往财富、成功的入门票。”
(人脉真可怕……)
叶垣虽然就读于书景高中,却没有见过那位校长几面,印象中,那个校长总是一脸严肃,带着刻板的黑框眼镜,看着谁都像别人欠了他五百万似的,在校园里路过时看见一个学生随地乱丢垃圾就会说教他一两个小时,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更年期死老头竟然在高中时代如此顽劣……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历史吧。
叶垣如是想着,很快,他和梓翎来到了一栋公寓前。
“605号房吗……”
梓翎喃喃着,回头望向叶垣。
“那么,拜托你了哦。”
“……嗯。”
叶垣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行动,只能由叶垣单独一人完成。
按照那个校长交给梓翎的信息,林雨的家就在这栋公寓楼的605号房,6楼……体质不是很好的叶垣爬到6楼时,已经感觉到小腿处传来的酸痛了,他靠着墙壁微喘了一会儿,走到了605号房前。
少年咬了咬下唇,伸手叩响那扇门。
“咚咚……”
“有人吗……诶?”
就在叶垣敲门的同时,那扇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打开了,不是有谁从内侧给他开门,而是这扇门自己打开了。
不,与其说是自己打开……不如说,这扇门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关过。
仿佛,在等着叶垣的到来一般。
第二十一章 坠落,坠落——
——漆黑。
准确地说,是不完全的漆黑。
视线越过朝自己敞开的入口,直指屋内,却什么都没看清楚,只能捕捉到物体的模糊边缘、以及被展开的窗帘。
那窗帘遮挡住了室外的光线,微亮的光芒隐隐约约地从窗帘周边倾泻蔓延,却无法将黑暗驱逐,反倒使屋内的漆黑变得不纯粹,如同搅浑的脏水,使叶垣无法看清里面的摆设,最多是知道它们的大概位置。
“……没人吗?”
叶垣低声呢喃着,将只敞开三分之一的门推开,步入屋内。在没有获得主人许可的情况下,随意走进他人家里,虽然还称不上是非法侵入,但已经是一件相当失礼的事情了。
他也注意到了行为方面的不妥当,犹豫了一下,退到入口处,冲里面喊了一声。
“有人吗?”
声音太轻了。
这其中大概有做贼心虚的心理在内,尽管叶垣没有做坏事。
“……有人吗?”
屋内没有回应,于是少年又重复了一遍,过了数秒,依旧没有回应。
嗯,看来里面确实没人。
叶垣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再次跨入门内,顺手把那扇门关上。他这样偷偷摸摸地走到林雨家里,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也许会被当作贼抓起来。
失去了从门口照射进来的光线,屋内更暗了,叶垣想了想,因为找不到照明的开关,所以他就这样朝窗帘的方向走去,想把它拉开。
其实,既然林雨不在家,叶垣就可以不必单独行动,能把在楼下等待着的梓翎叫上来,一同寻找线索,但他却没有这样做,不为什么,只是一时没想到罢了,况且,叶垣虽然不算很自信,却也并非没有自信,例如在林雨的家里找些有帮助的线索之类的事情,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一人足矣。
“——啪…!”
就在这时。
叶垣忽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似乎是丝线一样的物体,在碰到它的瞬间,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一道清脆的开关切换声,在这光线昏暗的屋内回响开来。
紧接着,在耳边响起的是,磁带运转的声音——
“嗞……嗞嗞……”
“呼……”
混合着不清的杂音,轻轻的呼气声陡然响起,叶垣顿感冷汗直冒,这里……这屋子里,明明就他一个人啊——
不过,很快地,他反应了过来,把头转向一边,看向某个如同柜子一样的物体,由于环境过于昏暗,只能让叶垣看见一个轮廓。
在那上面,似乎有一台录音机。
同时,那也是声源,刚才的杂音以及呼气声,都是从那里传来的。
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触动到的“机关”,使这台录音机运作起来了吧。是林雨搞得鬼?她早就料到会有人偷偷摸摸地到她家里了?
还未等叶垣想明白,录音机那里,一名少女的声音响起。
“叶垣……”
(——!?)
“既然你听到这里所录下的声音,那也就是说,梓翎准备报复我了?……嘛,意料之内,我看得出来,那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女生,毕竟是能够和我对峙交手半小时之久的人呢……以她的智慧以及能力,应该能找到我的住址吧,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轻举妄动……如果你和她合作了,估计她会拜托你先来试探我的,呵……”
磁带运转着,时不时会闪过些许杂音,当她讲到这里时,叶垣已经从最初的惊愕,慢慢地转变为冷静,或者说,在强迫着自己冷静。
——林雨早料到梓翎这一手了。
但是,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会和梓翎合作?如果当初梓翎没有在昨夜遇到自己,恐怕两人直到现在都不知互相所经历过的事,难道说……
难道说,她一直待在某处看着?还是凭借着叶垣无法做到的分析,推测到这一步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看来,自己险些被沙琪监禁48小时的事情,也在她的掌握之内了。
“先不管这些……”
奇~!录音机继续播放着。
书~!叶垣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想听听,林雨特地留下的录音,究竟要说什么。
网~!“过来吧,在柜子上,有一个东西,我想你会对它感兴趣的。”
“……?”
叶垣怔了怔,朝柜子走去,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不对……
那是一张照片。
在这光线不足的屋内,实在无法看清照片上有什么,于是叶垣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盯着它看,旋即,少年的瞳孔骤然缩小。
“这是提示,你应该对照片上的人很熟悉才对……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想把你卷进来……但是,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的,既然你已经被卷入了,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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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叶垣果然和梓翎在一起了吗……”
在一座高楼大厦的顶部,一名身穿校园制服的少女正站在楼顶的边缘,高处的烈风,使她的发丝与衣摆不断舞动。这名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信号接收装置,看着上面闪烁着的红灯,默默地把它抛开,任其坠落楼下。
之前叶垣所触动的“机关”,可不止是让录音机开启而已,还会使得摆放在另一个位置的发信器运作,发出信号。
而那个信号,就在刚才,确实地被这名少女接收到了。
“……算了,叶垣那里,就先交给沙琪好了。”
林雨自言自语着,略微地转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杨煊吗……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在林雨的身后,约有十米左右的位置,只见一名瘦高青年站在那里,左手拿着面具,身上穿着夜行衣。如果有内行看见了这一幕,也许能看出这夜行衣上同时具备了防弹衣和战术背心的元素。
“刚刚来的,你的反应很敏锐。”
“不,还是慢了半拍,如果是实战,我早就被杀掉了吧。”
“有点夸张了,不过也罢。”
瘦高青年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的,顺便问一下,你……在策划着什么?”
“没什么,和你想得一样,我很喜欢这个城市,仅此而已。”
“那么,为什么要多做手脚?”
“多做手脚……?呵……你是指叶垣?”
林雨愣了一下,低声笑了。
“我只是单纯地看不下去了,想推他一把,就这样。到是你,你在策划着什么?”
“和你一样,我也看不下去了。”
杨煊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不知何时,他的右手握上了一把枪,对准林雨。
而在对面,林雨转过身体,面朝杨煊,却是后退了一步,而这一步……正好使得她一脚踏空,直接从这高楼大厦的楼顶坠落……
坠落——
第二十二章 惨叫,怪物,欧阳季琳
梓翎耐心地在楼底下等待着。
“嗯,已经过了10分钟了……也就是说,林雨在家里吗……”
在抵达这栋公寓时,梓翎便预先想好了数个可能性,如果叶垣很快就下楼了,要么是因为林雨不在家,要么是因为被拒之门外了。
而现在,既然过了10分钟,叶垣还没有下楼,就代表着,他开始和林雨接触了。
若是林雨准备出手伤害叶垣……就报警。
哪怕是林雨,只要脸被警察看见了,除非是杀掉警察,否则……就必须离开这座城市,或者躲藏起来。这栋公寓距离公安局很近,即便林雨逃了,也跑不出多远。
正当梓翎站在那里考虑报警是否周到时,一名少年走出公寓,无力地朝梓翎打了一个招呼。
“呦……我出来了。”
“…?这么快?”
抬起头,梓翎看着面前的少年,愣了一下。按照她的预估,就算没半个小时,他也不应该那么快就出来吧?
叶垣苦笑一声,从梓翎身边经过,边走边说。
“嗯,林雨不在家,我们走吧。”
“…………是吗……”
少女转过头,望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眼神似乎掠过了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他没有说谎,
但绝对是隐瞒了什么。
在公寓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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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坤走进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吃店。
这家小吃店的老板坐在一张板凳上休息,拿着一个蒲扇给自己散散热,他大概有50岁左右,长得不高,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厨师服,腰间系着围裙,上面点缀着斑斑油腻的痕迹。
看见田坤进来,老板呵呵笑着,亲切地冲他打了一声招呼。
“呦,欢迎光临。”
“大叔,来一碗葱油面……”
“好嘞。”
老板把蒲扇放到一边,拍了拍膝盖,站起,走入厨房。
田坤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叹息了一声。
昨天,他遭遇了一个怪人。
那是一个瘦高青年,戴着无趣的面具,身穿夜行衣,如果当时有路过打酱油的警察同志看见了,不知会对这个浑身散发着社会危险分子气场的家伙作何反应。
至少,当时田坤的反应是——什么都好,总之快点远离这个家伙。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而且成功了。
那个瘦高青年没有追上来。
那个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把田坤浑身都淋湿了,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这次出门,是为了寻找欧阳季琳。
之前的瘦高青年,显然是欧阳季琳的同伴……至少是和她有关系的人,这样的一个线索放在面前,却被自己活生生地浪费掉了。一想到这里,田坤终于后悔了。
然后,他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但那个戴着无趣面具的瘦高青年已不知去向。
“可恶啊……”
田坤趴在有点油腻的桌子上,不甘心地喃喃着。
这时,老板端着一碗葱油面走了过来,正好看见田坤趴在桌子上,那副不甘心的表情被看得一清二楚。
“呦,年轻人,怎么了?难道说是失恋了吗?哈哈哈……”
老板大声笑着,把葱油面摆在田坤面前。
田坤抬起眼皮,朝老板瞄了一眼,哼了一声。
“失恋你妹,失恋什么的最讨厌了……我连初恋都没……”
一说到恋爱方面的事,田坤似乎开始朝意义不明的方向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埋头吃起葱油面。
老板咧嘴一笑,没多说什么,继续坐在那张板凳上,拿起蒲扇,扇风散热。
田坤咀嚼着葱油面,吞咽,突然,背后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不过他没去在意。想必那也是一个客人吧,田坤想着,继续吃葱油面。
“老板,给我一碗水饺,打包。”
那是一个女子,声音十分虚弱,像是受了伤一样。老板看了她一眼,笑道。
“感冒?昨晚下了场大雨,小姐你不会是被淋到了吧?”
“……多管闲事。”
那个女子的声音,田坤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没放在心上,连回头看一眼都懒。
女子就坐在田坤的后面,等待着水饺被老板打包好,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接过被放在塑料碗里的水饺,顺手付钱。
——100元整。
老板嘿嘿笑着,正打算找钱,却见女子摆了摆手。
“不用找零了。”
然后就这样走了。
听到那个女子这么说,老板愣了愣,从放钱的抽屉里拿出九十多块钱,一边喊着“喂,别走啊……”一边追了上去。
田坤神色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那个女子的长相,只能看见一头飘扬的长发,消失在了入口。
“真是个怪人……”
他低声说着,想把剩下的葱油面吃完。
忽然,毫无预兆地——
“呀啊啊啊啊啊——!!!!!!!!!!!!!”
门外响起一声惨叫!
田坤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握住筷子。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家小吃店不远的一处小巷,一名少女带着惊恐的表情摔倒在地,肩上的包包掉在地上,上面的拉链没被拉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但她却无暇顾及这一点,只希望能快点离开现在的位置,狼狈地从地上趴起。
少女的尖叫声引来了许多围观群众,聚在小巷口。田坤挤开那些凑热闹的市民,跑到最前面,正好和试图逃跑的少女撞在一块。
“哇啊啊!!”
少女再次摔了一跤,田坤只是退后了一步,迟疑了一下,将她搀扶起来,急急地问道。
“发生了什么?”
“那、那边……怪物……”
少女颤抖着伸出手指,朝小巷指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聚在周围的市民们也听到了少女的回应,面面相觑,有几个人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互相议论着。
“……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个少女只是打算引起别人注意,田坤就马上回小吃店啃葱油面。
少女察觉到了四周的人们的表情以及议论声,委屈地咬了一下嘴唇,一把推开了田坤,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喂……”
田坤嘴角抽了抽,刚想追上去,但又想了想。
(反正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干嘛要多管闲事……唉……)
看着四散的市民,田坤也抬起了脚,朝小吃店的方向走去,然而,他却又不小心瞄到了小巷里的包包,以及散落一地的物品。
“不对啊……”
田坤挠了挠头皮。
(如果只是想引起别人注意,那个女生怎么不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呢……忘记了?还是说——)
他想了想,朝小巷走去,弯下腰,把包包捡起,忽然,眼前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上穿着夜行衣。如果有内行看见了这一幕,也许能看出这夜行衣上同时具备了防弹衣和战术背心的元素。
看她的表情,这个女子应该正在追逐着什么,但田坤关心的却不在这里。
他认出来了。
“欧、欧阳季琳——!?”
(外面好大的雨……)
第二十三章 田坤,金发,到来的二人
——欧阳季琳。
刚才的那个女子,绝对是欧阳季琳,如假包换。
“慢着——!”
田坤没再管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就连抓在手上的包包都丢在了一边,试图追上她。
正在追逐着什么的女子回过头,看见冲自己大喊的田坤,愣了一下……
(这、这个笨蛋……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嘁!”
欧阳季琳没有停下脚步,反倒从身上掏出一个烟幕弹,向身后抛去。
顿时,田坤所在的小巷被一团白烟掩盖、充斥,一部分的白烟冲出小巷,闯到了街道上。
原本想再喊些什么的田坤见了,连忙拔腿朝前方冲去,但才没冲出去几步,便踩到了一个瓶子,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哪怕是重伤,欧阳季琳也是职业的,田坤想要追上她,谈何容易。
但是……
“喔喔啊啊啊啊啊——!!”
田坤的额头和膝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裤子上的布料被擦破,额角撞出了血丝,但还没有到无法再起来的地步。
他赶紧爬起,无论如何,这次再也不能让欧阳季琳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这不是空话,也不是随口说说就能了事的,那个女子的背景如何、身份如何……这些多余的顾虑,田坤不会去想,更不会去管。
关键的是,她——是欧阳季琳!
如果田坤没有认识她,可能她做什么田坤都不会去管。
但既然认识了她,帮助了她,就没有半途而废的借口——
“咳咳……”
田坤咳嗽着,冲出了白雾,跑到街道上,正好看见欧阳季琳赶到了一处十字路口,绕过斑马线上的行人,匆忙地跑开了。
(在那里……)
确定了方向,田坤便朝着那处十字路口跑去,可就在这时,田坤的左手边,大概距离四五米的位置,那里是一家服装店,但却突然爆炸……
并不是服装店本身爆炸了,而是服装店的内部被爆破。
打个比方,就好像在里面发射了一发火箭炮似的,狂暴的火焰席卷整家店,也不知里面的顾客以及服务员是死是活,只见黑烟滚滚,蔓延到街道,一个身着西装的金发男人,带着傲慢的表情,从黑烟中走出,竟没有沾染上半点污渍……
田坤被惊得连忙停下脚步,那黑烟混杂着无数被爆破出来的石块碎片,从他的面前卷过,当那个金发男人走出来时,他这才从震惊里脱离出来,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同时发话,随即都怔了一下。那个金发的傲慢男人嘁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那烟嘴无火自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不屑地看着田坤。
“也罢,不需要搞清楚你是哪个组织的,你刚才追的是欧阳季琳吧?哼……”
四周的行人纷纷逃窜,却又没有逃出多远,站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后怕地议论着,同时对那个金发男人和田坤指指点点。
这种超越他们日常的场景,可不多见。
“虽然很抱歉,你……必须死在这里了!”
金发男人说着,掌心对准田坤。
陡然,一阵异样感扩散开来,田坤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头盖骨……
这种感觉……他认识……
欧阳季琳,那个女子,曾经用过原理不明的“现象”将自己击晕过,这种事情,哪怕一时想不起来,身体却不会忘记。
“噗——!!”
——高温。
2500°的热量,凝聚为拳头大小的炮弹,朝田坤急射而去。
然后,从他身边掠过。
袖子被点燃,田坤连忙把火苗扑灭,而那发没有击中田坤的热量,又落到了另一家店里,爆炸……
并不是金发男人故意打偏了。
而是田坤躲开了。
可以说是运气好,也可以说是条件反射,或许两者都有,不管原因为何,至少田坤躲开了,这就是“结果”。
“没打中……”
金发男人嘴上叼着烟,皱了皱眉。
面对着如此压倒性的力量,田坤可不敢把性命押在刚才的条件反射上,拔腿就跑。
“………………也罢,一个小卒罢了,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自言自语着,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遭的行人,那些一般人见了,连忙退后,有几个女人甚至尖叫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金发男人眯了眯眼睛,旋即,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会有人来善后的。
……
莫名其妙……
那个金发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攻击我……
“呼哧……呼哧……呼……”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田坤,靠在墙壁上,无力地坐在地上。
刚才攻击自己的那个人,也和欧阳季琳有关么?
(话说,他刚才说的“组织”是什么意思啊……看来是被误会了,运气真差……)
田坤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越想越悲观,不免地叹了一口气。
(再这样追她追下去……不会把命给丢了吧,不对,说到底,欧阳季琳究竟是什么人……)
一念及此,田坤不禁动摇了。
自己这样追着欧阳季琳,有什么意义?
欧阳季琳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吗?
做这种徒劳的努力……又能换回什么?
(该死……)
田坤颓废地垂下了脑袋,仿佛自己所付出的努力都被全盘否定似的,这个年轻人忽然有种想去死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