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读书,读很多很多的书。
九岁的孟生如是说道。
可是天不遂人愿,十岁那年因故失明,辩不了黑白,那便读不了书!
好在,孟生家境殷实,生活终归没什么问题,可是对于一个天生的书呆子而言,读不了书,已是最大的遗憾。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机缘即是相会。
十五岁那年,孟生在路过木板桥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跤,磕破了额头,待得少年起身的时候,却是现自己的目盲竟是奇迹般的好了!
此后好一段时间,镇上都将这当做一桩奇谈,说是孟家祖上积德,报应来到了孟生头上,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镇上的人也渐渐将此事遗忘,只是孟生却明白,他今后的人生或许不一样了。
黑红药石,黑见虚妄!
一年前,他无意间在镇上瞥见了一抹倩影,自此便久久无法忘怀,几方打听,才知那女子名唤小艾,竟已是和那叫秦秾的书生私定了终身。
他当时有点愤怒,几次三番地登门造访、无数次的挖苦穷酸书生,只不过是想引起那女子的注意。
可是该生的还是生了,他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兔妖还是窃食孟父气血,致使其生病卧床,整整一载!
直到前些日子,他上山采药,偶遇到了那穷酸书生,除此之外更是看到了一名身负巨剑的青年、一名身着粉色棉袄的小女孩,还有一只小狼犬。
孟生便觉得自己看到了机会,一个可以救人性命的机会!
在他眼中,那青年赤子童心,一身气血如江河湖海;小女孩冰魂雪魄,乃蟠桃化形;旁边小狼犬更是无法窥其虚实。
几番试探无果,青年便不再纠结,想着夜晚静观其变。
然而没想到的却是,竟亲眼目睹一场人间惨剧。
……
此时天已渐明,只不过在板桥镇的后山顶,却有一行人整整坐了一个晚上。
高大青年拎了一坛子酒,却还是不到天亮就已点滴不剩,旁边坐着一位清秀青年,青年身旁放着一把巨剑,怀中有一名粉衣女孩裹着青年的长衫沉沉睡去,脚边有一只小狼犬在轻轻打鼾,时不时地还会抽一下鼻子。
“身负仇恨,不累吗?”
孟生眯着眼看着山下的镇子,似是有意无意地问道。
“有点,但有些事却还是必须要做得!”
苏桃微一错愕,随即便飒然一笑,轻声回道。
“那你想过没有,若是报了仇,你又该如何?”
孟生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对着苏桃无奈地问道。
“以前没想过,以后大概会想,我才现啊,想那么多才是真的累呢!”
“我呢,以前也没想那么多,就算是我双眼失明后,唯一想的也就是以后不能读书了!”
孟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些自嘲地说道。
“但是现在呢,还真是要去看、去想!我以前觉着道理都在书本上,现在才觉得这儿、那儿,都是道理,大道理啊!”
孟生指着这座后山,又指了指山下镇子,青年在说这话的时候,苏桃似是看到了留仙亭一位少年的影子。
他们眼中皆有光!
“可我还是不懂呐!”
说着,孟生却是微微一叹。
“小艾姑娘没说错,也没做错,秦秾没错,秦老伯也没错!那错的到底是什么啊?”
孟生语气茫然,这个高大青年在此刻竟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啊……”
苏桃轻轻低下脑袋,语气渐不可闻。
“是世道,是这个世道!”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不知何时,桃夭夭已悄悄醒转,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却是坚决!
苏桃紧紧抿着嘴唇,为桃夭夭紧了紧衣服,便轻轻别过头,不再言语。
“世道吗?也许吧!”
孟生缓缓升了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片刻后却是朝着镇子大声喊道:
“所以我要在这世间走一走啊!”
声音久久在山间回荡,孟生尴尬一笑,突然青年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
“苏桃,我送你一件东西!”
说着孟生站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了两样物什,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苏桃。
“这是……砭石?”
“嗯,十五岁那年捡的!”
苏桃凝神看去,只见有一白一红两块药石静静地躺在青年手中。
“原本是一黑一红,但因黑色那块沾染了我额前鲜血,这才褪色。”
“也是因此机缘,我的眼睛才好了起来,更是可以看清这世上的虚假腌臜事!”
孟生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卿本年少,奈何沧桑?
“我把它叫——药石虚妄!”
孟生似是有些缅怀,小心地将那块白色药石收入怀中,然后将那块红色药石递给苏桃。
“这块红色的药石我用不了,想着应该可以给你一点帮助。”
“你,接是不接?”
苏桃有些犹豫,身后桃夭夭却扯了扯苏桃的衣袖,微微点头,一张小脸上难掩兴奋!
生而知之,所以这两块药石,她却是都认得。
黑色为虚妄,红色为无相!
苏桃起身,展臂扶手,继而弯腰作揖,诚恳道:
“谢过孟兄!”
孟生弯身,还礼,待直起身子后却是嘿嘿一笑道:
“可怜我当时晕了过去,也不晓得生了啥,所以嘛……嘿嘿!”
孟生说着使劲搓了搓手,一双眸子放光,有些迫不及待地盯着苏桃。
桃夭夭见状狠狠白了孟生一眼,青年也不在意,只是瞪大了双眼瞅着。
苏桃微一沉吟,轻轻划破手指,一滴鲜血便缓缓滴在了红色药石上面。
只是瞬间,药石红色尽褪,一丝血色顺着苏桃的伤口流进,眨眼便消失在血脉之中!
也就在这时,苏桃只听得自己脑海中有一道钟声缓缓敲响,待得钟声消散后,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的不一样。
苏桃极目远眺,目力所及云海天边、山川草木,皆是有一丝丝稀薄的白雾。
有青秀少年,灵识初聚!
“苏桃,成功聚灵识了?”
身旁桃夭夭一双眸子中已难掩笑意,但还是不确定地问道。
“嗯!”
苏桃嘴角上扬,旋即却是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
“夭夭你感觉不到吗?”
桃夭夭闻言却是掩嘴轻笑道:
“这块药石呢,名为无相,可遮掩天机,所以一般人察觉不到你的灵识。”
孟生却是撇了撇嘴,低声咕哝道:
“这有啥用,我还不是能看见!”
桃夭夭也不言语,就在那傻笑。
苏桃活动了一下身体,一双眸子中再难掩兴奋,但还是缓缓弯腰,再次向着孟生行了一礼。
只不过孟生却是摆了摆手,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已是神仙了,可为什么我就聚不了灵识呢?”
“有得必有失,大概是因为治好了你眼睛的缘故吧……”
桃夭夭也有些感叹地说道。
然而孟生这时已是眉眼如旧,轻轻一挥袖,指着这处人间,轻声道:
“能用这双眼睛,读这山河书!读这人间书!我已是极满足了!”
青年说罢长笑一声,微微转身,向着苏桃摆了摆手,大声说道:
“走了啊,有缘来日亦可期!”
说着也不待苏桃回应,便自顾自地向着山下行去,嘴中更是低声咕哝道:
“我把阑干拍遍啊拍遍,我将双手拍烂啊拍烂!”
“茫茫迷雾不可见呐不可见!”
“嘿!”
“闭眼走人间!”
有青年至此入世,欲要看遍大好河山,看穿人情世间!
有和尚自极北之地而来,倒提酒壶,醉眼走人间!
茫茫大雪中,有一声佛号遥遥传来:
阿弥陀……嗝!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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