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女芺

第二十章 君子陶陶,永以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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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这世间真有一处胜似仙界的地方,那么定是瑶池无疑。

    有琼楼玉宇林立,有凤舞鸾歌升平。

    世间女子因缘际会得聚灵识,大多都会选择来瑶池求问仙道,要么以无情道斩有情,要么以红尘道入红尘,然而近百年来,修红尘道的也只有两人,一位是苏平凡,情系某妖;一位是苏澜,情寄苍生。

    无情最苦,痴情最殇,所以宁苦不为情伤。

    这便是这群女子最大的道理。

    只是这些,对尚未涉世的陶陶而言,未免显得太晦涩难懂了。

    直到某天,苏平凡带回了一名小女孩和一只小狼犬。

    陶陶刚开始有些害怕,所以就只敢躲在远处偷偷瞧着,后来便想着去打招呼,然而话至嘴边却又嗫嚅着咽下,只是涨红了脸。

    渐渐地,她却现那名女孩每天除了练剑就是练剑,从早到晚,一柄桃木剑挥刺了无数次也不见厌烦,而那只小狼犬则是每晚在山巅轻声呜咽,从晚到早,好在瑶池地界本身就大,也不会惊扰到别人。

    只是这一切对陶陶而言,却无疑让她心中滋生了一种情绪,那就是好奇。

    于是他便每天往苏姨那边跑,待得后来,几乎就常住在了仙池宫殿,而在这里,她听到最多的名字便是——苏桃。

    “苏姨,苏桃真是算前辈的传人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云海城了啊?”

    这几乎是那名小女孩每天必问的一个问题。

    “嗯,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去找他……”

    这也是苏姨每天的回答。

    “我知道,不能让云宗的人找到他!”

    之后小女孩便会欢快地跑去练剑,只是一天比一天认真,一天比一天刻苦。

    然而待得小女孩走后,苏姨却是遥望着南方怔怔出神,不消片刻,便有一行清泪不自禁地流下。

    因为瑶池山下有云宗修士紧盯,所以哪怕她很想南下,很想去看那名青年,如今却只得待在此处,守着这口冰棺,撒一个安慰自己的谎。

    不知远方青年还安否?

    陶陶却很害怕看到苏姨这样,所以每次苏姨流泪她也会跟着哭,而且哭得很大声,于是后来都是苏姨哄她,就这样,她便再没见苏姨伤心流泪。

    之后陶陶每天都会坐在仙池边,去看那名粉衣女孩练剑,偶尔还会去逗弄那只小狼犬。

    只是无论是小女孩,还是那只小狼犬,却都不甚理她,为此这位小姑娘也不知在暗地里抹过多少眼泪。

    但转眼却又再度眉眼含笑,因为她现那小女孩现在能在地上劈出一条剑痕,虽然很浅,但陶陶却觉得很是厉害,不像自己,苏姨她们都不让碰剑。

    每每想到这里,陶陶便又觉得自己很委屈。

    日子就这样悄悄地过去,直到某天,久未来客的瑶池竟是一下子来了四人。

    陶陶这会儿是真的很害怕,于是便躲在宫殿的帘子后面抖,随后却现苏姨和小女孩都认识来人,便渐渐不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不敢出去,就躲那偷偷听着。

    而此次的来客,却正是青秀的四人,乔迁,荣华,老九还有……齐妍!

    “苏前辈,小桃子真是那人的……那他现在人呢?那海妖又……”

    齐妍一进来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苏桃他现在在云海城,不过齐姐姐现在还不能过去,不然云宗的人也会知晓的!”

    桃夭夭却是突然答道,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青秀众人闻言却是面面相觑。

    苏平凡紧抿红唇,片刻后似是下了某种决定,转身向着桃夭夭温言说道:

    “夭夭,我们要说一些云海城的密辛,所以……”

    桃夭夭闻言很是乖巧的点头,便欲出去。

    只是这时候苏平凡又接着说道:

    “陶陶,你便带着夭夭多去瑶池转转吧!”

    这时只见自帘子后缓缓走出一名少女,低着头似是不敢言语,片刻却又是快步越过众人,向着殿外小跑了出去,桃夭夭随后也紧紧跟上。

    直到这时,齐妍才急急说道:

    “云海城那边可都是云宗的人,小桃子若真去了那里……”

    “不行,我要去找他!”

    说着齐妍便要御剑离去。

    “站住!”

    这次开口的却是平时最为沉默寡言的荣华。

    “不妨先听听苏前辈怎么说,你这样贸然行去,也许会误事!”

    这位面貌粗犷的女子,此时却最为冷静。

    乔迁这时也是轻声叹道:

    “齐师姐,你的心乱了!”

    齐妍闻言娇躯一颤,终是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转过身一双眸子缓缓盯着苏平凡。

    “你们这些年未曾出世,却是不知道云宗留在云海城的那些孩子,却是跟宗内那群老家伙不一样,倘若苏桃真在那里,倒是不用太担心!”

    苏平凡轻声开口,一双眸子却是缓缓温柔,又接着说道:

    “而且苏澜那小丫头也在那,应该没事的,前些日子我用了传讯灵鹤,想来这两日应该会有消息传来!”

    “无情道转入红尘道,生而只为苍生的苏澜吗?”

    乔迁却是有些感慨,这位青秀乔公子,一生欲修无情道,却终是不得其门而入。

    “对了,小桃子不是有传讯灵符的吗?他怎么都不知道给咱们报个平安啊!苏前辈你们就没用传讯符……”

    齐妍越想越是着急,却终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苏平凡闻言却是微微苦笑,感叹道:

    “不是每一个宗门都有一个像乔小子那样的符篆大师的……”

    乔迁闻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齐妍更是微微吐了吐舌头,气氛在这一刻却是渐渐缓和。

    然而就在这时,一纸灵鹤的到来却让殿内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

    苏平凡伸手接过,轻轻打开之后却是黛眉微蹙。

    “苏前辈……”

    齐妍一颗心却是再度揪了起来,连忙急声问道。

    “你们青秀有叫张白白的人吗?说是最近才到云海城的……”

    齐妍闻言却是一张俏脸瞬间惨白,喃喃道:

    “小桃子不在……小桃子不在……”

    “咳咳,要是老牛我没猜错的话,那张白白就是苏桃小友,要是我再没猜错的话,齐妍道友你这是动了春心了!”

    老九这时突然咳嗽了一声,然后故作高深的说道。

    齐妍听得前半句顿时眼中一亮,只是待得听清后半句时瞬间柳眉倒竖,毫无征兆地一脚踹了过去。

    “滚犊子!”

    只见老九直直地趴在了地上,片刻后却是若无其事的起身,整了整身后的长刀,憨憨笑道:

    “得嘞!”

    苏平凡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缓缓落地,转而含笑地看着眼前这群青年,百多年前在极北沙漠的一幕幕,却又好似浮现在了眼前。

    宋钱,周冲,那只懵懵懂懂的小猴子,还有那尚未化形、只能用树根赶路的桃妖……

    “偷……偷看灵鹤是……不对的!”

    殿外的陶陶却是捂着一张小嘴,继而结结巴巴地说道。

    桃夭夭将灵鹤再次轻轻折好,然后放在掌心递至少女身前。

    “我……我不要!这样是不对的!”

    陶陶却是连忙摆手,一张俏脸更是憋得通红。

    只是桃夭夭却还是倔强地看着她。

    少女眼神有些慌乱,却终是鼓起腮帮子向灵鹤吹了一口气。

    灵鹤这才继续扑打着翅膀向殿内飞去。

    桃夭夭这时候也浅浅一笑,轻声道:

    “他们对我很好!”

    顿了顿,桃夭夭又接着说道:

    “他们就算骗我,那也是为了我好!”

    桃夭夭接着却是缓缓起身,语气坚定道:

    “所以啊,我要去练剑!”

    说着桃夭夭便御剑向着仙池边行去,只是刚飞至一半却又是转身大喊道:

    “喂!”

    陶陶闻言茫然地抬起臻,愣愣地看着半空中居高临下的小女孩。

    “我叫桃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夭夭。”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我是一只桃妖!”

    陶陶闻言先是有些不知所措,继而那双眸子中却是绽放出了无尽光彩,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我叫陶陶!”

    “君子陶陶,永以为好的陶陶。”

    少女突然涨红了脸,又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是陶陶……”

    桃夭夭闻言欢笑着掠去,随后陶陶也紧紧跟上,只不过少女却不御剑,踏波而行。

    最终,青秀一行人也悄然离去,便只有桃夭夭留在瑶池,继续不厌其烦地挥着那柄桃木剑。

    有众人言:

    三年后,接你回家!

    ……

    而此时的云宗外,却是有一只猴妖静静坐于山巅。

    一身懵懂,

    满目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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