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怎奈今时秋霜,揽镜颦蹙?
世人皆传瑶池有两大仙宝,一面照妖镜,可映世间邪魅;一口寒冰棺,可驻女子容颜。
而此时的苏平凡,便是独坐于冰棺之上,对着铜镜仔细梳理着华,片刻后将两鬓长轻轻绾于脑后,继而起身坐在殿门前,遥望着南方微微呆。
这座悬于仙池上方的偌大宫殿,本应是历任瑶池之主的居所,只是现如今的苏澜南抗海妖,苏平凡便一直住到了现在,其间更是独占着这口寒冰棺。
然而瑶池众女却没有丝毫怨言,她们一百年前见过女子的绝情,便更懂女子现如今的痴情与后悔,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些,所以他们选择以无情入道,踏上这条漫漫仙途。
说到底,一切因缘际会与情根深种,到头来皆苦。
瑶池一年四季如春,此时微风轻拂,便有柳絮轻轻落于殿前,转而飘入池间,却终有一缕混于女子华之间。
苏平凡嘴角微扬,她突然想去云宗看看那株苦桃了,接着却是黛眉微蹙,她其实最想的,还是去云海城看那青年一眼,然后再听他唤一声苏姨。
可是她的时间不多了,活了百多年,后又以寿命燃剑,劈塌了云宗半数宫殿,终是为那百年前自己所辜负的桃妖,做了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
足够吗?可是又不够呢。
苏平凡最后深深地朝着南方看了一眼,接着便轻轻起身,向着宫殿中缓缓行去。
有女子欲再沉睡百年,留待自己尚未衰老的容颜,去那留仙亭看桃妖一眼,也就一眼,如此便已知足。
听说,那里有座道观呢。
然而就在这时,那原本平静的池面,竟是微微泛起涟漪,随后却是有一面虚幻的明镜缓缓升起。
苏平凡娇躯微颤,继而猛得转身,一双眸子直直盯着池面,片刻后素手轻挥,殿前悬挂的风铃便轻声作响,接着叮叮咚咚一片,眨眼竟已传遍瑶池!
而此时的苏平凡,却早已御剑南去。
瑶池山下,有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茅屋内盘膝静坐,片刻后却是猛地睁眼,身旁长剑瞬间掠出,老者身形一闪便已御剑离去。
仙池池畔,有粉衣女孩不厌其烦地挥着一柄桃木剑,不远处的柳树旁,却是有一名少女睡意朦胧,轻轻打着哈欠,而在其脚边有一只小狼犬也是憨憨睡去。
“叮叮咚咚……”
随着风铃声的响起,陶陶一丝睡意尽散,囫囵起身后却又沮丧地坐下,而此时瑶池各处,却是有绝色女子尽出,皆是脚踩飞剑,向着南方浩浩荡荡掠去。
桃夭夭也察觉到瑶池异样,将桃木剑轻轻负于身后,转身好奇地问道:
“陶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云海城那边,可惜我却去不了!”陶陶一张小脸紧紧皱在一起,这名自小便不让碰剑的少女,此时就是想去也去不成。
然而桃夭夭闻言却是双眸一亮,就欲御剑离去,却终是生生止住脚步,转头向着陶陶问道:
“陶陶,你会不会御剑?”
“会啊,我很小的时候就会了,可是我没剑……”陶陶茫然地回道。
“这不就是吗?”桃夭夭却是狡黠地笑了笑,接着扬了扬手中的桃木剑。
陶陶闻言双眸微亮,起身后右手掐决,只见桃木剑微微颤抖了一下,继而缓缓悬停在少女身前。
陶陶见状脚尖轻点,身形已是稳稳立于木剑之上,接着却是茫然地问道:
“我若见着那叫苏桃的青年……”
桃夭夭闻眉头轻蹙,轻轻咬了咬手指,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是从长袖下撕了半截白布,然后将其放于小狼犬背上,咬破食指后在上面写了几行血字。
“他现在叫张白白,你给他的时候千万别让旁人看到!”
桃夭夭郑重地将布条交于陶陶手中,又仔细地叮嘱道。
陶陶忙点头应下,再不迟疑,转身御剑行去,剑光眨眼即逝。
便只余桃夭夭坐于树下,抱着小狼犬微微呆,却是再没心情练剑了。
……
云海城,城外碧海蓝天,海风微拂,然而此时的海滩前,却是杀气密布!
齐乐天自我介绍完,便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众人,最后目光缓缓停留在了苏桃身上。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四柄从不同方位掠至的飞剑。
齐乐天眼中有些茫然,更多的却还是兴奋,身形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只是他原先所站地方,却是被四柄长剑轰出一道深坑!
“他可是死了哦!你们竟然都不伤心一下,呀呀呀,还真是狠心呢!”
自苏桃身后却有一道戏谑地声音响起,苏桃闻言瞳孔猛得一缩,身形直直向前倒去,而手中山雀却是向着身后斜斜一扫。
“杀狼!”
此时四柄飞剑再至,齐乐天眼中爆出无尽光彩,身形腾挪间却是被一柄飞剑扫到,霎时左肩上鲜血迸射,只不过身形终是与众人遥遥拉开。
“呀呀呀,还真疼呢!”
齐乐天眉头微皱,微微吐了吐舌头,继而一双眸子再次打量着眼前众人,却是略显兴奋说道:
“那位小朋友的杀生术,真是好久不见呐,好想……好想再*你一遍啊!”
说着齐乐天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匕,青年海妖舌尖轻舔,脸上满是享受,双颊竟是微微涨红,便欲要再次掠出。
“东来!”
然而就在这时,却是有一道剑光自远方掠至,一道剑痕瞬间便蔓延至齐乐天的身前。
齐乐天目光炽热,身躯不住颤抖,怀中一道青光乍起,在剑光所至的刹那,身形便消失不见,只余一道声音缓缓飘荡,却似重重敲击在众人心间!
“嗯哼,下次再来玩哦!”
自远方有一道倩影眨眼便至,随即一名老者也紧随而来,最后却是有一众女子御剑立于城前。
然而海边众人却似毫无所觉,一行人的目光,仅仅只是盯着倒在剑壑旁的青年。
周言面庞微微抖动,一双眸子茫然无措地看着身旁众人,想着迈步过去,却现一双腿好似重愈千钧,怎么也抬不起来!
成一帆浑身肥肉轻颤,却终是狠狠一咬牙,向着那边走去,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胖子缓缓蹲下身子,然后将青年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入那道深坑,然后用双手不住捧沙撒在青年的尸体上,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有十双手不住地捧沙,又不住地撒下,终于,青年尸体再也不见,偶有浪潮翻涌而来,却也只是带走了满地的妖尸。
最后仅有一柄长剑立于此处,无名也无碑。
“他是被海妖杀死的!”周言低着头喃喃道。
“我知道他不后悔,云海城是他的家,守自个的家门,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可是呐……他叫周七,他是我哥!”
周言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众人,再次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我哥!”
有血流于海边,有泪流于心间。
在这群青年的身后,苏平凡、老者以及瑶池众人皆是自剑身上轻轻跃下,继而右手并指如剑,上百把飞剑便齐齐立于海面!
周言,苏澜,成一帆与邱涛佩剑也齐齐立于南海上空。
苏桃手中多出几枚针石,狠狠刺于周身穴窍,山雀也歪歪扭扭地悬于飞剑之列。
苏平凡双眸如电,沉声喝道:
“要你们……”
片刻,却是有一声齐喝响彻云霄:
“以血祭亡魂!”
众人并指如剑,向着海面遥遥一指,霎时上百柄飞剑齐齐刺入海中。
苏平凡双眸微红,大声喝道:
“收剑!”
转眼上百柄飞剑齐齐出海,皆是剑身带血,而海面也是猩红一片!
姗姗来迟地陶陶眼见着这一幕,双眸先是一片茫然,转而却已是泪眼婆娑,娇躯轻颤!
有一柄桃木剑缓缓地刺入海面,却终是带出了一角龙宫残垣。
有少女天生剑胚,十六年养此一剑!
……
云海城外,周言先是向着苏平凡行了一礼,接着便对老者躬身行礼,却只是淡淡地说道:
“见过6长老。”
6甲却是想起了曾与一众弟兄南抗海妖的场景,那时候的他们,也如眼前这群青年一般热血吧,只是现如今……
6甲缓缓回过神来,也只是微微拱手道:
“6甲见过少主!”
周言行过礼后却不再多言,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柄长剑,之后成一帆和邱涛也对6甲微微见礼,随后向苏平凡躬身行礼。
“苏姨……”苏澜在看到那头醒目的白之后,终是再忍不住,猛得扑进苏平凡怀中失声痛哭。
苏平凡看着怀中右目失明的女子,嘴唇微颤,轻声问道:
“值吗?”
苏澜情绪渐渐平复,微微抬起臻,左眼盯着苏平凡,却是轻声反问道:
“苏姨这些年,值吗?”
苏平凡默不作声,只是微微抬起左手,颤抖着轻抚女子的右颊,柔声说道:
“傻丫头……”
苏澜腼腆一笑,却是轻轻后退一步,目光坚定地望着苏平凡。
“见过苏前辈!”苏桃将涌入嘴边的鲜血悄悄咽下,内心忐忑不安,却终是弯身见礼道。
6甲一双目光也缓缓移至苏桃身上,眼神中有些疑惑。
“青秀张白白,也是好久不见了!”苏平凡背对着6甲,一双眸子温柔地看着苏桃,眼角却是有一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下。
苏桃闻言微微茫然,只是当那头白和眼角泪滴映入眼帘时,鼻头却是微微一酸,内心震颤不已!
然而苏平凡脸上异状眨眼即逝,继而坚定地说道:
“瑶池众人,回!”
话罢,苏平凡娇躯便已掠至剑身,身后瑶池女子也是齐齐御剑,6甲内心失望,也只得继续随去,只是在一行人御剑掠至城头时,苏平凡终是没能忍住,轻轻回头,向着城外五人说道:
“三年后,此处交由瑶池守!”
然而那双眸子,却是盯着苏桃,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你就是……张白白吗?”
这时陶陶却是两眼光,御剑掠至苏桃身边,欢声说道:
“最喜欢你们青秀啦,咱们三年后再见哦!”
话罢却是轻轻挥了挥粉拳,继而转身离去,6甲心情烦闷下也没注意这个小丫头,一行人,终是浩浩荡荡而返。
苏桃紧握右手,目光却是被华女子和桃木剑所吸引,久久不曾收回。
有些人,三年后便会再见。
有些人,这辈子却已无缘。
……
极北虫山,有两大仙门齐至,有青年放声笑言:
“我叫苏桃,留仙亭的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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