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若得心安处,决须以此为家乡。
留仙亭,如今东已去春刚至,便只有山间零星散落有积雪,小镇街道却打扫地很是干净,就小镇居民赖以熬过寒冬的燎炉,也是被一些人家66续续撤下。
此时朝阳初升,山顶道观前却有女子拿着扫帚,正吃力地清扫着观前积雪,虽说如今随着时间积雪也会渐渐消融,然而女子还是如某位青年一般,每月前来清扫一遍,只是那座道观,却是始终不曾打开,而三年前悬系的白条,如今也早已破烂不堪。
过了一会,积雪已尽是被女子扫至一旁,堆起了一座小堆,而女子似是也有些疲累,遂抱着扫帚坐在台阶上微微呆。
朝阳渐升,女子轻轻打了一个寒颤,遂不由紧紧了身上的粗布衣衫,微微蹙起眉头,嘴上更是狠狠地抱怨道:
“张白白,等你回来有你好看的!”
“你若是不把姐姐和小桃子带回来……哼!”
宋小冬就这样自言自语地轻声抱怨,但想着想着便又是微微呆,双颊上也泛起了淡淡红晕。
三年前她受伤逃出虫山,晕倒在留仙亭外面,被外出打猎的宋老头路过捡回,醒来后她却只记得自己名字,就这样她多了一个家,多了一个爷爷,而小镇西边,从此也有了一对孤寡爷孙。
日子过得很苦、真的很苦,但她爷爷能给她的,却是从未保留,如此,便已足够!
后来老爷子为了治好她的痴傻求医问药,求到了老道士算升面前,这才有了之后和苏桃所谓的交易。
只是在这期间她却是遇到了一名少年,只是一眼便觉着很好,说不出的那种好,所以她想着以后若能天天在一起,那样也许会更好!
“呀!”片刻宋小冬却是狠狠一拍大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起身急急向着山下跑去,只是不一会儿便又转身折返,扛起扫帚后又匆匆离去。
小镇的西边破烂屋舍依在,只是此时却有炊烟袅袅升起,不久后便有女子提着食盒向镇中小跑而去。
镇子中间的那座雕刻铺也依然还在,只不过铺子掌柜已不再做生意,所以如今此处鲜有人问津,然而就在此时,却是有女子轻轻叩响了铺门。
足足过了很久,店铺门才轻轻打开,一名头花白的老者站在门槛后,浑浊地双目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来人,片刻才似恍然大悟,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慈祥,大声说道:
“小冬啊,你来了!”
“来啦,给您熬的汤!”宋小冬也是大声应道,说着便轻搀着老者进了屋。
店内陈设一如往常,有燎炉还在轻轻燃烧。
宋小冬进屋后将食盒放在桌上,便转身将门紧紧掩上,屋内寒气瞬间消散,温度渐渐开始回暖,然而老者却还是抱着燎炉,佝偻着身躯微微抖。
宋小冬见状脚步微微一顿,却还是将食盒轻轻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碗清粥,双手捧到了老者面前,大声说道:
“给您熬的苦芺汤!”
宋小冬说着便蹲下身子,用汤匙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后递至老者嘴边,只是老者却似充耳不闻,微微转头后呼吸渐显急促,顿了一会儿才大声喊道:
“是白白啊!”
随后老者眼角竟是渐至湿润,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子,浑浊地双目看着眼前女子,颤抖着双手扶住汤碗,却是轻轻推至女子面前,脸上的褶皱完全挤在了一起,笑着喊道:
“白白回来……吃汤啊!”
宋小冬看着老者,双目微湿,却还是轻轻接过,颤抖着应道:
“好!”
老者见状目光却是渐至清明,继而越来越亮,片刻后竟是神采焕,看着眼前女子轻叹道:
“小冬啊,这些时日……苦了你唷!”
宋小冬闻言却低头不忍去看,就只是使劲地摇头,老者见状欣慰一笑朗声说道:
“等白小子回来,定要让他风风光光地娶你进张家门!”
“只是……还……还没”
然而老者声音却渐显急促,随即缓缓坐于燎炉旁,火光映射下老者低头闭目,熬过了寒冬,却于初春溘然长逝。
宋小冬这时才轻轻抬头,双唇颤抖不止,终是嘶哑着声音喊道:
“爹!”
“唉……”
恍惚中似是有老者轻声应答。
三日后,雕刻铺永久关闭,店内堂前悬有白布,店外檐上系有白条,有老者葬于青山,有女子一步踏出!
然而天地虽大,此生何以为家?
……
极北虫山,有三方势力于此再聚,有青年正值年少,脸上漾有笑!
“小桃子,我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张白白望着天边众人,心中却是默默念道。
陈好音单手托腮,斜靠在王座之上,微眯着眸子俯瞰湖边青年,默不作声。
周识目光紧盯着青年,思绪却是被拉回百年之前,仿佛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叹道:
“苏桃,你若交出《兽爻》,云宗决计不会再难为于你,那等物什只会为你招来祸端!”
周识面容悲戚目露悲悯,语气更是难得一见的诚恳。
张白白闻言却是粲然一笑,对着这名云宗老者柔声说道:
“放你娘的狗屁!”
“放肆!”
周识闻言脸色一黑,右手并指如剑遥指青年,转瞬间上百把飞剑皆是齐指青年!
“啪啪啪……”
然而陈好音这时却轻轻鼓掌,继而双目微寒,冷笑着说道:
“当初你对算升……也是如此说的吧!真是好说辞啊!”
言语间却是有着莫大的讽刺!
云宗众人气势一滞,周识也是微微转头,不甘示弱地回道:
“当然比不得鹂王,当年算升被追杀,你敢说虫山没有插手?猴子为世人所不容那会儿,你们又是如何做的?”
“闭嘴!”
陈好音一双眸子冷如寒冰,周身杀意再难抑制。
“呵呵鹂王,或者该尊称你一声……鹂皇?”
周识却是不管不顾,言语间说不出的讽刺,话罢看向青秀一行四人,却是微微皱眉,转而又嘲讽道:
“没想到素来不问红尘的青秀,竟也要掺和此事?”
显然周识将青秀众人原先的一番话,误以为是其也对苏桃有所想法。
青秀众人人却似充耳不闻,只是静静望着那名陌生青年,脸上神情复杂难言,然而当目光移至青年怀中女子时,众人却皆是浑身一颤!
“伊人!”
便也就在这时,有一道声音在四人心底突然响起:
“她……没事!”
“苏桃曾救过我性命,我便于此还他一命,仅此而已!”
青秀众人闻言,齐妍娇躯轻颤,荣华杀气四溢,老九默不作声,乔迁欣慰一笑,继而却是齐齐抱拳行礼,目光温柔朗声说道:
“我乔迁、齐妍、荣华、老九……”
“贺‘苏桃’小友入我青秀,为我道友!从此仙路漫长艰辛,请君共勉!”
有青秀碑再降世间,只为护此青年周全!
“哈哈哈哈哈……”
张白白见状放声长笑,说不出的潇洒与肆意。
“原来这就是青秀,原来这才是神仙!只是你们……又何苦呢?”青年内心感叹不已,却终是没有提笔,终是没在那青秀碑上提名!
周识见此情形出离愤怒,遂咬牙寒声说道:
“你们青秀,是铁了心要与云宗作对不成?!”
便只有陈好音默不作声,但内心也同样震撼不已!
“呼~”
张白白长出一口气,将怀中女子轻轻放下,起身面向天边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说着又自嘲一笑:
“我知道你们不信!”
继而又认真说道:
“所以我来证明给你们看!”
话罢,青年先是面朝着青秀众人弯身一礼,然后转身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歉然道:
“姐姐,对不起!”
此时的虫山万籁俱寂,便只有青年喃喃自语:
“这一掌,是修为……”
有青年一掌拍向天灵盖,转瞬浑身妖识尽散!
“这一剑,是命……”
有青年御剑刺向心口,却是被人转身阻挡;有女子面向青年站立,嘴角溢血含笑说道:
“没关系……”
一念白头万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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