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虫山,作为荒漠中的一片绿洲,说是四季如春也毫不为过。
而且此地灵智初开之妖多不胜数,就连方圆境的妖王也有不少,不过虫山之王这百年间却只有一位,鹂王陈好音!
此时在某间人迹罕至的茅屋外,有一只七彩黄鹂从窗口轻轻飞入,随后化作一名貌美女子,怔怔打量起屋内陈设。
“素画姐姐,我来看你来了……”
陈好音在床沿边坐下,随手拿起遗落在桌上的棒针,开始漫无目的地敲打起桌面。而在女子触手可及之处,还摆放有一架摇车,只是如今里面再无婴孩!
窗外斑驳树影铺洒进屋内,陈好音神情微微恍惚,随之整个人趴俯在桌上,将脸也紧贴在冰凉桌面,轻声呢喃道:
“是我没能保护好伊人……”
屋内,传出一阵压抑很久的啜泣之声。
女子就这样一直待到了傍晚黄昏,随后屋外才有脚步声轻响,接着有一道浑厚声音传入屋内:
“鹂王,南海下雪了……”
“知道了,你且退下!”百年前的一幕幕仿佛又悄然浮现,陈好音叹了口气,轻声应道。
屋外沉默了好一阵子,但却始终没有离开,踌躇良久后才再次禀告道:
“那只狼崽子,说是要去趟云海……画仙门!”
陈好音闻言神情微愕,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推开门走了出来,红肿的双眸遥望南方,无奈叹道:
“其实他是想去那儿吧?不过这样也好,你先带他来见本王,若是没有一些准备,那地儿可不太欢迎狼妖!”
屋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穿华服、身材挺拔的俊朗男子,只不过男子此时低着头,脸色微黑,又呐呐着说道:
“他偷了狼族仙宝,已经跑了……”
陈好音有些哑口无言,虫山狼妖一脉却是太过鲠直与偏拗,不然几年前也不会被瑶池弃徒所骗。致使宋小冬与狼妖一脉对峙,后青秀一众又与虫山开战!
而此时的荒漠之中,有一名男子背着包袱向南行去,男子面貌丑陋,怀中则是抱着一支大狼豪。此去云海画仙门,顺道也走一走瑶池、画一画那人间仙境!
只不过男子还未出荒漠,便被一行三人给抓了去。
……
云海城,如今安乐居内酒客不少,大多数人都来此喝酒暖身子,而此时在窗户旁边,也有一桌人围坐在一起,一碗接一碗地喝着烧酒。
苏澜怀中抱着陶陶,握着酒碗的手却微微一颤,灵识中城墙外的一切纤毫可见,随之低声轻语道:
“终是来了……”
周言烧酒不断入喉,双手更是抖如筛糠,却一直都不曾言语。苏澜则习惯性地望向窗外,却恍然觉窗户已关,随即轻叹道:
“不去吗?”
众人闻言却唯有沉默,成一帆这时已经醉眼朦胧,却还是犹不满足,抱起酒坛就仰头灌去,随后猛地放在桌上,大声说道:
“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其他酒客见状纷纷侧脸望来,不过成一帆却恍若未闻,随手拿起桌上的佩剑,转身踉跄离去。余下几人神情尽皆复杂,随之又有一名青年起身,小声念叨道:
“我去找老爹说说话……
却是邱涛也说起了醉话,扶着桌子向柜台处走去。这名青年,还是第一次喝得烂醉如泥,也是第一次,唤起这个称呼!
“那死胖子救过我性命,所以我也得去看看!”
这时苏澜也缓缓起身,先是朝着周言莞然一笑,接着又摸了摸陶陶的脑袋,板着脸吩咐道:
“你先待在这儿,我一会就回来!”
而在桌子一旁,陶陶则始终低垂着小脑袋,闻言也只是木呐地点了点头。苏澜见状叹了口气,左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弯身将小丫头轻轻拥入怀中。
“苏澜姐,我知道瑶池素来不喜虫山之妖,就连月姐姐都瞒着云海事宜,不想让我掺和此事。可夭夭她是我的朋友啊,我也能帮上忙的……”
怀中少女的声音有些无措,苏澜心头微颤,眉宇间满是愧疚,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可你还是瑶池之主!有些事苏姨做不得,我做不得,你同样也做不得!这些道理你必须得明白!”
安乐居内,城中居民就只是默默喝着烧酒,而在窗户那边的桌子旁,良久才响起一声:
“知道了……”
灵鹤信楼内,安倩柔坐在窗户旁,仔细地纳着千层鞋底,只是女子心绪却怎么都无法平静,随即起身将窗户轻轻打开。
檐下的风雪肆意盘旋,寒冷气息也扑面而至,不过女子全然不甚在意,眯眼望着街道对面的酒肆,心绪平静下来的同时,若干回忆也开始涌入脑海。
多年以前,酒肆中也曾住过几位仙门俊彦:乔迁、齐妍、老九、宋伊人,荣华与富贵,当然还有那名来自云宗的天才——燕羽飞!
只是在他们离开时,却永远地落下了两人……
安倩柔眉眼间难掩低落,抽了抽鼻子,又小心将窗户关上,只是在这瞬间,她却是不曾看见:
在那酒肆之中,一名胖子倒提着剑踉跄离开,随后有青年紧随而去,之后又有一名女子迈步行出!
……
云海城、南海岸,风雪依旧。
周识御剑立于云海上空,对那声谩骂仿佛充耳不闻,俯身望着剑壑旁的苏桃与荣华,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
“你若是交出《兽爻》,那么我以云宗宗主之名起誓:留仙亭、道观前,周识愿随你处置!”
声音中夹杂着太多情绪,于这海岸上空久久回荡。也就是在这一刻,周识如同一名行将朽木的老头,少了所谓的仙风道骨,反而多了丝人情味。
然而这些话语传入苏桃耳中,却无疑是惊涛骇浪。青年闻言双眸赤红、双拳紧握,片刻后却又颓然松开,缓缓问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老道士可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杀我兄长!”
苏桃双眸微闭,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继而猛地睁开,只是这时青年眼中少了些许恨意,同时又充满了决然!
“我不知你所言是否为虚,若老道士真是杀你兄长的凶手,其间种种缘由暂且不论,你为兄长报仇,这我无话可说!”
“所以我为至亲报仇,不知周宗主可有话要说?”
“无话可说!”
百年前的那些事,苏桃还不甚知晓,但这却不妨碍他为至亲报仇,更不妨碍为那留仙亭的大白,讨个公道!
与此同时,自苏桃的十指之间,有无数针石突兀出现,随即青年猛地咬牙,狠狠扎入周身穴位,灵识也在此刻朝着云海覆盖而去!
而在红酥苑的某间闺房内,有一名身着粉衣的小女孩正自酣睡,只是在那床头,一柄桃木剑却突然开始颤抖,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冲破窗户朝外飞去!
“呜~”
门口,一只小狼犬也轻轻抬头,朝着某处方向望去,接着低头出一声悲怆的呜咽。
周识在看到苏桃动作的瞬间,瞳孔便微微一缩,但随之却是眉头紧皱,双目中有着浓浓的疑惑。
“兽爻吗?不,为何没有灵识波动……”
苏桃握住自城中掠来的桃木剑,然后将剑尖指向天边,漫天风雪之中,周识也缓缓落于南门之前,轻抚衣袖,右手并指如剑!
“云起……”
云海南门前,一道剑气刺透层层雪幕,一声轻叹炸响在众人耳畔。至此,这位云宗宗主,出手时再无丝毫废话!
“血妍!”
“山雀!”
苏桃根本还未看清剑招,磅礴剑气就已近身前,而在这时,天边一柄血色小剑朝着周识袭去,随后一柄巨剑,拦在了青年身前!
周识侧身躲过袭来的小剑,剑气也与山雀相撞,之后悄然消散。不过被人所阻,周识脸色也略显阴沉,面向身前青秀众人,沉声喝道:
“信不信,我杀入你们青秀,毁掉你们的破‘深山’?!”
齐妍从来至云海的那刻起,便全程紧盯着周识,就连剑壑旁的那名青年,都不曾去看一眼。此时两人落于周识与苏桃之间,而女子刚欲开口,却不料被乔迁抢先问道:
“晚辈倒有一问,不知周宗主可否为我解惑?”
“说!”
“兽爻是什么东西、是否存在,我们都无从知晓,周宗主便一口咬定苏桃持有,不知这又有何凭据?”
此言一出,就连风雪都为之一寂,周识目光微微闪动,神情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闭目叹道:
“百年前,我就是被兽爻所救,是真是假我怎会不知?至于为何会断定苏桃持有……”
“一剑可知!”
一番言论过后,到头来却还是不得不战,乔迁面色平静,但其佩剑已是立于身前,剑身上转瞬布满了各种符篆,一丝杀气也弥散开来!
“乔师弟……”
齐妍目光中满是讶然,眼前青年以无情道入方圆大圆满,而其在云宗门口的言论,更是让齐妍心如死灰,却不知此时为何突然……
“青秀门人,不可欺!”
乔迁目光淡然,语气也是平静异常,齐妍双眸微黯,但旋即轻声一笑,血妍小剑再度于手腕环绕!
而在苏桃身后的老九,也悄然越过青年,与乔迁齐妍并肩而立,周识见状神情微沉,破邪剑更是剑鸣不断!
大战,一触即!
然而就在这时,此处却是异象突生,茫茫天边似有仙音轻声咏唱,随即一道青光自天而降,落在了苏桃身前。
有碑再次悬浮青年身前,有笔再次悬停青年手边!
苏桃见状停下手中印法,不过青年这次却是没再提笔,而是咬破右手食指,在碑上的某个名字处,一笔划去!
“不要!”
青秀众人这时才恍然惊觉,齐妍更是猛地转身,连忙出声喝止,时隔一年多的时间,两人也终是再度相遇。
视线中,青年却冷声言道:
“青秀碑上,再无我名!”
……
道一声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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