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多是薄情客,青楼多有薄命女。
红酥苑内,紫述香飘渺入鼻,舞厅更是珠箔银屏,琵琶弦动间有曼妙身姿轻舞。
然而在某间闺房内,此刻却是一片沉寂,门口有小狼犬静静趴俯,而在床上,一名小女孩则抱着被子眉头紧锁,梦里不知经由何故?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轻打开,小狼犬警惕着站起,但随之又懒洋洋地趴下,再不理会进屋之人。
“这小丫头也是的,怎得这般不安分?要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唐承承拖着疲累的身躯来到床前,看到快要掉在地上的衾被时,黛眉微微蹙起,虽然嘴上轻声抱怨着,但还是为小丫头轻轻掩好被角。
随后女子弯身从床底下抱出一个小盒子,返身坐在桌旁,打开后细数起了里面的银钱。
“真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唐承承轻声念道,未被面具遮掩的嘴角微微翘起,伸了个懒腰后将面具解下,露出半张狰狞可怖的面容,继而坐在桌旁呆,思绪渐渐飘向远方。
“你是谁?”
一道声音突然自女子身后响起,女子闻言转身,却见床上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身后,此刻正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她。
“你醒啦?”
唐承承转身后却满脸惊喜,半张可怖的面容中漾出一抹笑意,只不过女子随后恍然惊觉,手忙脚乱地将面具掩在脸上,这才解释道:
“是苏桃送你来这儿的。”
桃夭夭惊讶的目光从女子脸上小心移开,闻言眉头紧锁,再不说一句话,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
唐承承忙起身阻止,不料迎来的却是一道冷冽目光,女子神情微怔,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接着轻声说道:
“他说他不久后便会回来,你可以先在这儿待着,吃住方面都不用担心的……”
“抱歉,我要去救他!”
桃夭夭不由分说便将其打断,紧接着却自觉言语欠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得去救他!”
桃夭夭情急之下不知该如何解释,到头来也只重复着一句话而已,唐承承见状心中了然,盈盈眸光望向小女孩,就只问了两句话:
“你也是神仙吗?”
“他会没事的吧?”
屋内异香袅袅,温暖气息恍若暖春,桃夭夭将目光迎向女子,眼神中有刹那的失神,随即认真说道:
“只要我在,他便不会有事!”
“好!”
唐承承含笑、点头,然后缓缓移步床前,弯身仔细去整理床铺,而在女子的身后,有小女孩决然迈出屋门。
“小狼犬,我们去接苏桃回家!”
“嗷呜~”
红酥苑内,在一众富家公子与红尘女子的眼中,有粉衣少女带着小狼犬自二楼而下。而少女衣着略小,穿的还是未来得及更换的薄裙,此刻仅是挽了个结,就这样冒着风雪自小楼而出。
楼内,此刻一众凡人动也不动,眼中更是只余惊艳,只因少女莲步轻移时,有朵朵桃花于脚边绽放,片刻又悄然消散!
……
酒肆门口,陶陶抱着把长剑蹲在门槛上,此时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但随即眉头微皱,疑惑望向南门方向,喃喃念道:
“桃仙子……”
九天之上曾有仙,一入凡尘便百年!
而在云海南门处,有一名女子跟随某位青年而至,怀中抱着一张瑶琴,在青秀牛妖面前站定,笑言道:
“好久不见!”
老九目光恍惚失神,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波动,茫茫风雪之中,一道嘶哑嗓音随之轻声响起:
“你……还好吗?”
“挺好的,瑶池给了我一份差事,现在吃得饱也穿得暖,就是许久都未见你们啦!乔大哥、荣华姐姐和齐妍姐,他们如今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
安倩柔眯着双眸,脸颊冻得通红,娇躯微微颤抖,但女子还是指了指老九身后,眼神中意味明确。
“你不能去!”
老九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安倩柔紧了紧怀中瑶琴,抽了抽鼻子,低着头小声说道:
“这是羽飞拿命守的云海,富贵哥哥也因此丧命,后来阿七又埋骨剑壑。我只是一介弱女子,以前不懂、现在也还是不明白,但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纳鞋也好,织衣也罢!哪怕此刻去看看都好,不然从今往后……”
说着安倩柔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牛妖,用力扬了扬粉拳,手腕铃铛轻声作响中,女子嘶声哭喊道:
“我又怎么可以过得好?!”
……
云海南海岸,此刻风声俱寂,如暇的雪面上只余几截断裂的木剑和点点猩红,随之一道苍老的喝声猛然炸响:
“兽爻?!”
而就在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一道身影挣扎着爬起身子,开始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周识挪去,只是还未行出几步,便又一头栽倒在茫茫白雪之中!
大雪犹未停歇,然而那名自留仙亭而出、立誓要为至亲报仇的青年,最终却还是在云海止住了步伐!
“以命换命、逆天改命……”
周识此刻激动地难以自抑,不顾右肩上被桃木剑带出的血痕,左手悄然掐诀,破邪剑再度带起片片雪花,朝着昏迷的苏桃刺去!
剑光宛如一道匹练,在众人还未回神的刹那,沿着雪面极掠去,然而却还是被几人所觉察,被一人拦下!
大雪渐渐停歇,周言整个人却通体冰凉,怔怔呆立原地,而在苏桃身前的不远处,齐妍与荣华并排而立,只是两人眼中皆难掩震惊!
有青年面朝周言咧嘴一笑,随即低头朝贯穿胸口的长剑看去,目光中吃惊、害怕种种神色皆有,然后艰难转身望向南海,不料此时已没了气力,就这样跪在了茫茫雪地之中!
青年衣衫袖口之中,若干只纸鹤翩然飞舞而出,在这片掺杂着猩红的雪地之上,映照出了道道霞光!
“阿涛!”
周言睚眦欲裂,嘴唇不住地颤抖,弯身猛得扶住邱涛,竭力不让青年倒下,同时咬牙说道:
“这一剑,该是我挡的!”
“没有道理的啊……云海还需要你,邱叔也在等着你回家,可你这是作甚?傻吗……”
邱涛面朝南海,眼神中有些许迷茫闪过,随即飒然一笑,嘴角处有丝丝血迹渗出,神情却渐渐趋于平静:
“天晴了……”
“这片地儿,你们几个可一定要守好啊!记得给苏桃说一声,事儿别一个人扛,可不是还有我们几人吗?”
“老爹那边,也多帮衬着点……”
围绕着邱涛起舞的灵鹤,终于在此刻散落满地,苏澜与成一帆仿佛失了魂魄,几次张口欲言,最终却只能颤声应道:
“好!”
大雪终于停下,天边的乌云也悄然退散,只是那名唤邱涛的青年,却将脑袋深深埋入雪间,再也没能起来!
周言死死扶住邱涛,随即一拍青年的后背,贯穿胸口的长剑应声掉落,继而转身跪地,面朝周识三拜、九叩!
“第一拜,我们兄弟俩命如蝼蚁,当年能侥幸留存薄命、从死人堆里活着出来,承蒙您救命之恩!”
“第二拜,我们兄弟俩命不如人,能从您姓、得仙缘、修仙法,此乃三生修来的福气,养育之情无以为报!”
周言面容肃穆,一丝不苟地行完叩拜之礼,最后抬起头直视老者的双眸,目光中万千思绪流转,再次朗声言道:
“这第三拜,乃谢罪之拜!我周言不念旧恩、不顾旧情,此番与养父相对而立,更是枉为常人,惟愿来生能偿还这不孝之罪!”
云海南岸,雪停云散。
周言拾捡起邱涛的佩剑,将其狠狠插入雪间,随即起身背起青年,缓缓来到苏桃身前不远处,成一帆见状紧随其后,苏澜最后也抱剑而至!
齐妍、荣华、周言、苏澜与成一帆,这几名三大仙门的青年才俊,一时间竟是并肩而立,而这一切,却只因那名自留仙亭而出的青年!
乔迁深深看了几人一眼,转而却将目光移向南海上空,周识佝偻着身躯孤身站立在众人对面,不过此时也似是有所察觉,浑浊地双目随之移向天边。
天边乌云尽散,只是在那云层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金色细线,横贯于云海上空,散出耀眼无比的金光。
同一时间,云海安乐居内,邱叔拎着一坛酒,一瘸一拐地来到店门口,眼见天边异状后,低声咕哝道:
“狗日滴仙门吆……”
接着这名中年汉子蹲坐在门槛上,狠狠灌了一口烧酒,低头看着微瘸的左腿,眉眼间难掩低落,良久才轻声啐道:
“狗日滴世道!”
而就在南海之岸,天边异象出现的刹那,却又有一道耀眼白光闪过,带走了一名昏迷在地的青年,同时也带来了一众白衣!
“龙宫老龟,携龙宫一众学子,特来云海叩仙门、问道长生!”
仙门众人的身后,一名年迈老者拄着拐杖,携若干名白衣青年,悄然现身在这南海之岸。
有白衣青年嘴角噙笑,有白衣少女手拿珍珠,有一名小屁孩儿刚要开口,却是吐出了满嘴的泡泡,只得苦着小脸扯了扯身旁少女的衣袖。
“龙宫齐乐天、齐琪、齐乐乐,特来云海叩仙门、问道长生!”
青年和少女突然间神情微肃,面朝几人朗声而言,言罢,身后一众白衣学子再次抱拳行礼,齐声说道:
“龙宫学子,特来叩仙门、问长生!”
朗朗之声,转瞬响彻整个南海之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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