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赴宴
莫愁册封婕妤时德妃和怜容曾送来贺礼,这次莫愁便让青岚将德妃当时送的东西翻了出来,于生辰的前一日原封不动地又转赠给怜容。
第二日晚,韦臻在雍磬宫隆重设宴,各宫嫔妃皆要出席,莫愁本想称病不去,又想好久不曾见着皇上,若是不去,又不知何日才能见?叹口气,仍是让青岚为自己梳妆。青岚听莫愁不住地唉声叹气,想她初进宫时,日日都可能被皇上杀掉,却象是从无烦恼,现在竟成了这样,便劝道:“皇上喜欢的是你无忧无虑的样子,你老是这样唉声叹气的怎么行?”
莫愁又叹了一声,道:“无忧无虑也好,有忧有虑也好,反正我就是这样子,他终究是不喜欢的。”
青岚忙道:“皇上宠那位也不过是一时,兴致过了自然会想起你。”
莫愁无力地笑了一下:“他宠哪个不是一时呢?何况就算再想起我,再来宠我又怎样?我又不是要他宠我……”
青岚忍不住笑了:“你又说不要皇上宠你,又整日这样心烦意乱的,不是口是心非吗?那你到底要什么呢?”
莫愁摇摇头:“算了,和你说也说不清楚。”
青岚帮她笼了个云蕊髻,左右端详:“现在是冬天,梳这个发式却有一番新意。其实你不明白,我总觉得皇上待你,和待别人是格外不同的。”莫愁只嗯了一声不言语。
莫愁想着今日宴会上德妃姐妹必定珠光宝气,不欲去和她们争风头,只穿了身纯白素色衣裳,鬓上戴两支银色的碎珠发簪,由青岚和侍妆陪着去雍磬宫。去时大多数嫔妃皆已到了,韦臻尚未出现。这种宴会,嫔妃带来的随从都在外面等着,不得入内,席间另有专人侍候。殿内生了壁炉火盆,凛冽寒风皆挡在外面,温暖如春。莫愁按分位自行找了位置先坐下,和身边的另两位婕妤淡淡地问候了两句,便无话可说,只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
少时德妃来了,一身正红色富贵如意宫装,外披一件银红色貂皮坎肩,头戴金凤衔玉凤冠。众嫔妃忙着见礼,莫愁只远远地躲在后面。又过了片刻,内监报一声“皇上驾到!”却是身着明黄闪金团龙长袍的韦臻携了怜容款步进来,向来素净打扮的怜容今日也换上一身粉霞色的锦袄,上绣了繁复的花纹,系一条粉红金边的锦绶藕丝缎裙,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光彩夺目,益发娇媚动人。
众嫔妃忙拜倒行礼,韦臻笑道:“都起来!今儿家宴,不必拘礼!”莫愁在人丛中遥遥地望他一眼,恰好韦臻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注意到莫愁,韦臻一愣,眼中忽有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似有些愧疚,又似有些冷漠,莫愁心头乱跳了几下,他那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韦臻于首席上坐了,怜容陪坐一旁,众人方正式入座。韦臻令人斟满美酒,朗声道:“今日朕大宴众卿,一是为周婕妤庆贺十六岁芳辰,二是前线大捷,值得欢宴庆贺!”说罢举杯,众嫔妃皆欢喜称颂,同饮了一杯。
怜容到各席轮流敬酒,众人答谢。莫愁坐在其中,只觉得格格不入,恨不能她们能全都立刻消失,只剩自己和皇上两人。韦臻望见下面莺莺燕燕,群芳争妍,忽然惊觉,原来后宫里也有这许多人了,倘若六宫无首,倒真是不好管理,但内心又仍不愿将德妃立为皇后,想了想唤声:“德妃?”
德妃出列,见皇上面色郑重,上前拜倒:“臣妾在!”
韦臻道:“朕晋你为正一品皇贵妃,总摄六宫事务,择吉日行册封典礼。汝主管后宫,当谨慎严明,不可偏私。”
德妃大喜,忙拜倒谢恩。众嫔妃也纷纷上前祝贺。
忽见这一幕,莫愁更如坐针毡,她总摄六宫事务,自己在她管辖之下,不被整得要死不活的才怪!罢了,既然她们不能消失,还是我自己消失吧……莫愁正想找个借口溜走,谢恩归坐的皇贵妃周宁容忽看见莫愁的一袭白衣,口气不善地道:“静婕妤,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穿这身素衣,是不是对皇上或是哪位姐妹有什么不满啊?”周宁容见自己姐妹二人一个权倾后宫,一个宠贯后宫,皇上既给了自己总摄六宫之权,不妨借此机会敲打下莫愁,也试探皇上的反应。今日盛宴,众嫔妃皆穿得五彩缤纷,莫愁的一身素白衣衫即分外显眼,却更衬得她如出水芙蓉,卓尔不群。众嫔妃向来与莫愁不睦,见德妃发难,都乐得在旁观望。
莫愁笑了笑,从容答道:“今日是为周婕妤娘娘庆生,莫愁无意去抢旁人的风光。”
周宁容冷冷一笑,又道:“静婕妤没听见皇上的话么?皇上方才说了,一是为周婕妤芳辰,二也是庆贺前线大捷,难道你是不愿见我天朝获胜么?”她搬出韦臻的话来,韦臻一时亦只好沉默不言。
莫愁秀眉一挑,狠狠对视她一晌,终于咬咬牙,罢了,只看皇上的面子,忍气吞声赔罪道:“莫愁身在深宫中,后宫嫔妃不得干政,并不知前方战事,不知者不为罪,请娘娘恕罪!”
“呵呵,”周宁容一笑,面上却殊无笑意,“婕妤妹妹深宫中不知前线之事,倒也难怪了,本宫听说前线打了漂亮的一仗,堪比当年的薛城之战,东番此番战败,说不定明年也会将自家公主送来进贡了。”
薛城之战是当年韦臻亲征越西国的关键一役,此役大胜后即奠定全胜之局。莫愁虽不甚关心战事,却也知道这仗,见德妃步步紧逼,当众羞辱自己,莫愁忍无可忍,一双美目圆睁,已快喷出火来,即要拍案而起,反唇相讥。此时韦臻见两人剑拔弩张,开口道:“今日家宴,不要扯到国事。”周宁容既已出了一口恶气,便见好就收地住了口。莫愁也只好低头不语。
此时一队乐伎舞女迤逦入殿,为宴会歌舞助兴,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莫愁见无人注意,只说是要更衣,即偷偷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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