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食果
韦臻望了眼酷肖韫儿的周怜容,对她的来历更是怀疑,冷笑道:“周怜容,你可知道章含韫?”听韦臻口中吐出这个名字,一旁的周宁容明显颤了一下。
“不……奴婢不知……”周怜容道,声音却低得如同耳语。
韦臻又问周宁容:“那你呢?也是不知情?”
周宁容强作镇定地道:“臣妾知道她是原是我朝的瑾馨郡主,才貌双全,素有美誉,多年前远嫁越西国,后来客死异乡。除此之外的事,臣妾皆不知情。”
“那瑾馨郡主的画像你是哪里来的?”韦臻逼近一步。
“啊?”周宁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低头不语。
“好,好,好……”韦臻连说了三声好,呵呵一笑,“既然你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好!”一声令下:“收!”话音刚落,黄门尚未动手,周怜容已是一声骇人的尖叫,面色惨白,竟是晕了过去。
韦臻令人将她暂抬到一边,问周宁容:“你还是不说?周怜容可是你的亲生妹妹?她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周宁容冷汗淋漓,脸色青白如死,只咬着牙一声不吭。
韦臻略一点头,那拶子便即收紧。周宁容当时刑求莫愁时只觉这拶子轻巧,今日落到自己头上,才知什么叫痛彻心扉!尖声惨叫道:“皇上!皇上!饶命啊!”
韦臻暂令放开,问:“你现在愿说了么?”
周宁容仍不改口:“皇上,怜容是臣妾的妹妹,臣妾不明白皇上什么意思?”
“哼”韦臻鼻子里哼了一声。拶子再度收紧,这回周宁容亦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几下,也晕死了过去。
韦臻望着躺在堂上的两人,当时莫愁受刑也是这般么?紧紧地咬紧牙关,似一柄利刃从心头划过,韦臻痛得哆嗦了一下,连呼吸也似停止,望着自己平伸在案上的双手,十指连心,该是怎样的一种痛楚?站在一旁的宫正司首领钟宝见皇上沉吟不语,问道:“皇上,您看这?”
韦臻抬眼看他,问:“当时……当时莫愁……受刑时,是不是……是不是也痛晕过去了?”
钟宝一直旁听皇上的审讯,对事情的始末已大致明白,莫愁显然是冤枉的,此时当然得为她说话,便道:“莫愁……昭仪娘娘她……当时,周氏先令人用银针扎她的十个手指头,后来又用拶子拶,娘娘一直很坚强,双手被拶得鲜血淋漓,仍然笑骂不已,后来……后来娘娘晕过去了,被周氏用冰水泼醒……”
“不要说了!”韦臻怒吼一声,拍案而起,脸色已转为雪白,对钟宝道,“你留在这里继续审,原闭月苑的下人亦好生审问,定要查出谁是串通栽赃的内应!”韦臻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脚下却有些虚浮,李严忙上前扶住他。
出了慎刑堂,外面的天色已是大亮,明晃晃的日光直泻下来,韦臻只觉头晕,一层层黑影重叠,几乎睁不开眼,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李严大着胆子问:“皇上,回乾元宫歇息么?”
“不!去闭月苑!朕要去见她,朕要当面亲自向她道歉。”韦臻下意识地道。
“皇上!”李严急得叫道,皇上是不是糊涂了?“娘娘她……她已不在闭月苑……”
“不在闭月苑?”韦臻疑惑地道,忽似想起了什么,“是了,朕昨天晚上曾去找她……她不在……她已被朕贬到了冷宫,李严,你带朕去冷宫。”不待李严回答,韦臻已转身向冷宫走去,李严只得尾随其后。
韦臻一个人急冲冲地来到冷宫门前,望着跪下接驾的内侍道:“莫愁在哪里?你们快带朕去见她!”内侍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李严上前问道:“皇上,您这是要?”
“朕要见莫愁,”韦臻茫然地重复道,“朕要为她平反昭雪,放她出来。”
李公公一惊,慌忙跪倒在地:“皇上,娘娘不是在两个月前就被……被皇上下旨赐死了么?”
“赐死?”韦臻瞪了瞪眼睛,“不!朕刚才明明还听见她在里面,在说话,还在笑,是她,一定是她,不会错……”冷宫两扇巨大的漆黑铁门已经打开,韦臻眼巴巴望向大门里高墙内的院子,却哪有莫愁娇俏的身影?
李公公吓得砰砰直在地上磕头:“皇上!皇上!您不记得了么?是您让老奴传旨,赐娘娘一死,老奴亲眼看着娘娘走的!已经过了有两个多月了……皇上,您若要降罪,就降罪老奴吧!”
“她死了?”韦臻顿了顿,忽回过神来,随即恢复了镇定,声音却似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朕忘了,朕真的糊涂了,她……她窃书通敌,证据确凿,朕亲自下令将她赐死的,呵呵,”韦臻笑出声,笑声中却有无限的悲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严,又问,“是你……亲自送她走的?”
李公公一颗心只是狂跳,但不敢不答:“是,是老奴。”
韦臻仍是笑道:“是在哪里?你带朕去看一下。”
“皇上,”李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抗旨,只得道,“皇上请随老奴来。”
李公公起身在前面领路,韦臻如一只木偶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跟进冷宫西边的一间偏房。这座房子已是年久失修,低矮狭窄,进门时韦臻差点一头撞在门楣上,甫一进屋,便是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韦臻抬头一看,原来是后面纸糊的窗户上破了个大洞,屋子潮湿背阴,冷风嗖嗖灌进。室内在墙角用几匹土砖垒成台子,上面搭了张简陋的木板权当是床。床上只有一床薄被,此外再无他物。韦臻静默一刻,站在床边,喃喃地问道:“当时她就是在这里?”
“是……”李公公低声道。
韦臻攥紧了拳头,半晌,又问:“当时你传旨赐死时,她有什么反应,最后都说了些什么?”
李公公小心地提醒道:“皇上,娘娘接旨时仍十分镇定,只是说她想再见皇上最后一面,老奴曾经回禀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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