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凝眸
莫愁一撇嘴:“不就是摘了朵花,也值得吹嘘?这又不算多高,我一样能爬得上去。”
“摘了朵花自然不值得吹嘘,不过你看,”江枫笑着将合着的双手轻轻展开,莫愁这才发现他手心中的那朵娇艳欲滴的杜鹃花上还亭亭立了一只粉色的蝴蝶,蝴蝶静静地停在花蕊上,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莫愁冲着它吹了一口气,蝴蝶这才扑棱棱扇动翅膀,飞上粉红色的桃花丛中,消失不见。江枫自得微笑:“怎么样?你江哥哥不是吹牛吧?”
飞上悬崖摘朵花固然没什么稀奇,但能让蝴蝶停留花上,毫无察觉,可不是一般的轻功了,莫愁总算心服口服地道:“还是江哥哥厉害!”
江枫拉过莫愁,欲将新摘的杜鹃花插在她鬓边,莫愁却往旁边一躲,涩然道:“我还在服中,不便戴这些……”
江枫一愣,歉然道:“对不起。”
江枫到厨房去找蓝儿要了一只青瓷小碗,盛了半碗清水,将那朵杜鹃花漂在水中,放在莫愁卧室的窗台上,另摘了一朵纯白色的梨花,簪在莫愁鬓上,晶莹如雪的梨花更衬得莫愁容颜皎皎如玉。不久,蓝儿做好了午饭,便摆在院中的石桌上,请二人用饭。
江枫见那菜式十分简单,一盘凉拌香椿裹的春卷,一盘清炒芦蒿,一盘香油马兰头豆腐丁,一盘雪菜炒笋丝,另一碗金针菜汤,都是春日里的素菜,只是那米饭一粒粒浑圆如珍珠,甚是可爱。江枫素知莫愁喜好美食,这些清淡的素食偶尔吃吃尚可,让她长年累月地吃这些怕是受不了,便道:“你这些日子天天都吃素么?”
“嗯,”莫愁道,“这里条件简陋,江哥哥莫要嫌弃。”
江枫捉狭一笑:“我自然不会嫌弃,只是不知某人是不是已馋得直吐酸水了?”
莫愁面上微红,不好意思地道:“江哥哥总是取笑我,父王辞世未久,我怎么能只顾自己的口腹之欲,整日里大吃大喝?”
“话虽是这样说不错,”江枫摇摇头道,“可是,你父王最疼你,你若悲伤过度,再吃不饱饭,饿得皮包骨头的,你父王在天之灵也会担心的。”见莫愁沉吟不语,江枫撺掇道,“就算你有孝心,偶尔打打牙祭也是无妨的。”
莫愁显然是动了心,眼神亮晶晶一闪,旋即又黯淡下去:“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我虽不是出家人,但不能扰了旁人的清修。”
“你何时也拘着这些规矩了?”江枫仍是不以为然地道,“这还不简单,等吃完了饭,我带你出去尝点新鲜的野味,包你满意。”
等用完午饭,江枫果真牵了莫愁的手,带她出门。仍不走通往寺门的小路,掠墙而过,翻过一座山头,却来到翠屏山的后山。莫愁虽回了越西国,但甫遭父王重病殡天,后又躲在凌云寺中寸步不曾出门,今日忽见遍野春光,心境亦不禁轻松少许。
天色蓝得透明如澄澈碧波,轻薄如絮的白云一缕缕卷在空中,山间开满了大片大片的鹅黄的迎春花,嫣红的杜鹃花,夹着桃李芳菲,如天上的锦绣云霞铺满山野,间有黄鹂婉转鸣叫,风中亦尽是明媚的花香。莫愁翩然穿花而过,白衣白衫,如仙子飘落凡间,江枫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痴了。
莫愁轻摘下一片嫩绿的竹叶,含在唇间,浅笑道:“记得以前每年春天,我都会缠着二哥带我出来踏青玩耍。”
“是啊!”江枫回忆道,“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春天,你跳上窜下,野得活象只猴子,男孩子也少有你那么调皮的。”
莫愁想起当时的情形,也不禁扑哧一笑:“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骑马,二哥偏捉弄我,纵马狂奔,我吓得要死,扯住二哥的头发不肯松手……”
江枫接口道:“你扯头发的绝招可真厉害,痛得你二哥哇哇大叫。”
莫愁脸红低头,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恐怕你二哥以后再难带你出来踏青了,”江枫悠悠地道,“这不能怪他,他做了君主,便有许多身不由己。”
“做了君主,便有许多身不由己。”莫愁喃喃地重复,这句话,仿佛以前也听谁说过?为什么自己总是忘不了?忘不了那些话,那些事……莫愁又叹了口气,转念想到,江哥哥说得不错,忘不了就忘不了吧,自己又不是神仙,怎能说忘就忘?再过十年,二十年,不说忘不了,就是要想怕也是想不起了。莫愁掩饰道:“是啊,二哥刚刚即位,一心要励精图治,振兴越西,这也是好事。”
江枫喟叹道:“只是我有些担心,你父王临终时,他在你父王榻前发了重誓,要报仇雪耻,收复失地,雄心可嘉,但我怕他操之过急,适得其反,毕竟苍龙王朝疆域广阔,国力强大,不能轻与。现在你二哥雄心勃勃,我昨天试着劝他韬光养晦,他也听不进去。”
莫愁奇道:“江哥哥,你怎么知道二哥在父王榻前发誓?”一转念,“哦!你是不是真的翻墙进宫,躲在屋顶上偷听啊?”
江枫嘻嘻一笑:“那天我不是说了会翻墙进去么?再说我也放心不下你啊!”
莫愁抬眼望向远方,依稀可见山下平林漠漠,阡陌田野,晴空下昆都城郭隐隐连绵,江山多娇,如诗如画,这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家乡……莫愁微蹙眉尖,道:“以前两国的恩怨我不想再过问,别的事我也管不到,我只希望以后再没有越西国的姐妹被送到苍龙皇朝去进贡。”犹记得去年此时,已在准备出发,除了自己早已无所谓,反去安慰父王母后外,旁的姐妹和家人抱成一团,哭得如泪人一般……
江枫知道她又想起了不开心的往事,安慰道:“幸亏有你,去年进贡的女子都安然无恙地放回来了,得以和家人团聚,不知道有多高兴。今年你二哥已向那暴君上书进表,以遭逢国丧为名,恳请暂免例行进贡一年。至于明年,或许又有新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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